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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公社調查

  雷家大院門口,這會兒比唱大戲還熱鬧。

  張桂花坐在地上,頭髮故意抓得亂糟糟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

  「青天大老爺啊!你們可得給俺做主啊!」

  「這個雷得水,無法無天啊!打斷了俺兒子的腿不說,還把俺懷著雙棒的兒媳婦給搶走了!」

  「這是強搶民女啊!這是舊社會的土匪惡霸行徑啊!」

  王大軍拄著拐杖,一條腿打著石膏,臉色慘白地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的悲憤。

  「各位領導,你們看看俺這腿!就是被雷得水打斷的!」

  「俺媳婦蘇婉,那可是俺明媒正娶的!肚子裡還有俺們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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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得水仗著有錢有勢,硬是把人給搶走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站在最前面的,是公社的劉幹事,還有兩個民兵。

  劉幹事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地雞毛,心裡也是煩得不行。

  這雷得水是縣裡的納稅大戶,磚窯生意做得大,上面領導都掛了號的。

  但這王家鬧得這麼凶,又是斷腿又是搶人的,影響太惡劣了,不管又不行。

  「行了行了,別嚎了!」

  劉幹事不耐煩地揮揮手,「雷得水呢?讓他出來把話說清楚!」

  話音剛落。

  「吱呀——」

  厚重的大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雷得水披著軍大衣,嘴裡叼著煙,一臉不爽地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黑豹,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聲,嚇得張桂花往後縮了縮。

  「喲,劉幹事,稀客啊。」

  雷得水彈了彈菸灰,眼神輕蔑地掃過地上的張桂花和王大軍。

  「這一大清早的,帶著這群瘋狗來俺家門口叫喚,也不怕擾民?」

  「雷得水!你少跟俺裝蒜!」

  張桂花一看有公社幹部撐腰,膽子又肥了,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雷得水罵。

  「快把蘇婉交出來!那是俺兒媳婦!你憑啥把人扣在你家?」

  劉幹事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雷同志,群眾反映你涉嫌暴力傷人,還非法拘禁婦女。這事兒性質很嚴重,你得給個說法。」

  「說法?」

  雷得水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往劉幹事面前一抖。

  「劉幹事,您是文化人,認字吧?」

  「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您給念念?」

  劉幹事接過那張紙,定睛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張欠條。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今欠雷得水紅磚款貳仟元整,另加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伍佰元。因無力償還,自願將妻子蘇婉抵押給雷得水磚窯做工抵債,直至還清欠款為止。以此為據。」

  落款是王大軍,還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這欠條,當然是雷得水之前「送煤」的時候,半強迫半忽悠讓王大軍簽的。

  當時王大軍以為就是走個過場,為了那車煤,再加上怕挨揍,稀里糊塗就簽了。

  誰能想到,這竟然成了雷得水現在的護身符!

  「這……」

  劉幹事看著欠條,一時語塞。

  雖然這「抵押媳婦」聽起來荒唐,但在農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拿勞力抵債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雙方自願,公社也不好插手。

  「這……這是假的!俺是被逼的!」

  王大軍一看這欠條,急眼了,拄著拐就要上來搶。

  「啪!」

  雷得水一把打掉王大軍的手,眼神一冷。

  「被逼的?當時按手印的時候,我看你笑得挺歡啊?」

  「怎麼?煤燒完了,磚用完了,現在想賴帳?」

  「王大軍,你這人品,嘖嘖,真是爛到根里了。」

  雷得水這一番搶白,說得王大軍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那也不能打人啊!」

  張桂花見欠條的事說不通,趕緊轉移話題。

  「你看看大軍這腿!都被你打斷了!這可是故意傷害!」

  「打斷腿?」

  雷得水挑了挑眉,一臉的無辜。

  「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那天晚上,明明是王大軍發酒瘋,拿著棍子要打死蘇婉。」

  「我是路見不平,正當防衛!」

  「要不是我攔著,蘇婉早就一屍兩命了!」

  「至於他的腿……」

  雷得水聳了聳肩,指了指旁邊的狗剩。

  「狗剩,那天你看見我打他了嗎?」

  狗剩立馬跳出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看見!絕對沒看見!」

  「那天王會計喝多了,自己摔在磨盤上的!俺們都看見了!」

  「對對對!是自己摔的!」

  周圍幾個雷得水的小弟也跟著起鬨。

  這就是雷得水的無賴邏輯。

  只要沒人作證,那就是意外。

  劉幹事被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有點懵。

  欠條是真的,打人沒證據,這事兒還真不好辦。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時候。

  「我有話說!」

  一個清脆卻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從門裡傳了出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蘇婉扶著門框,慢慢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大紅棉襖,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蘇婉!你個死丫頭!還不快跟俺回家!」

  張桂花一見蘇婉,立馬就要衝上去拉人。

  「黑豹!」

  雷得水低喝一聲。

  大狼狗立馬撲上去,衝著張桂花狂吠,嚇得張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婉沒有看張桂花,而是徑直走到劉幹事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緩緩撩起了自己的棉襖袖子。

  「嘶——」

  人群里發出一陣抽氣聲。

  只見蘇婉那截原本應該白嫩的手臂上,布滿了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傷痕。

  有舊的,已經變成了暗褐色的疤;有新的,還泛著青紫。

  那是這三年來,張桂花用針扎的,用藤條抽的,留下的罪證。

  「劉幹事,各位鄉親。」

  蘇婉的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

  「這三年,我在王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大傢伙兒應該都清楚。」

  「不下蛋的雞,喪門星,這是我婆婆天天掛在嘴邊的話。」

  「只要我不順她的意,就是一頓毒打。」

  「那天晚上,王大軍要把我往死里打,要不是雷大哥救我,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蘇婉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是自願留在雷大哥這裡做工還債的。」

  「因為在這裡,至少我像個人一樣活著。」

  「如果你們非要逼我回那個魔窟……」

  蘇婉猛地抬起頭,眼神決絕。

  「那我寧願一頭撞死在這大門口!」

  這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加上那一手臂的傷痕,瞬間點燃了村民們的同情心。

  輿論的風向,一下子就變了。

  「這也太慘了吧……」

  「老王家真不是東西啊,把媳婦打成這樣。」

  「就是,這種家誰敢回啊?回去就是送死!」

  「雷老大這事兒辦得仗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劉幹事看著那些傷痕,也是一臉的動容。

  這王家,確實太過分了。

  這要是真把人逼死了,他這個公社幹事也得擔責任。

  「行了行了!」

  劉幹事擺擺手,瞪了張桂花一眼。

  「張桂花,王大軍,你們這是虐待婦女!是違法的!」

  「人家蘇婉不願意回去,你們也不能強逼!」

  「既然有欠條,那就按欠條辦事!等蘇婉把債還清了再說!」

  「現在,都給我散了!別在這聚眾鬧事!」

  劉幹事一錘定音,算是給這事兒定了性。

  張桂花和王大軍徹底傻眼了。

  本來是來告狀的,結果不但沒把人要回去,還惹了一身騷,成了虐待婦女的典型。

  「這……這不對啊……」

  張桂花還想狡辯,卻被民兵狠狠瞪了一眼。

  「還不走?想去公社喝茶啊?」

  王大軍一看大勢已去,也顧不上腿疼了,拉著張桂花就往回溜。

  「娘,走吧走吧……別丟人了……」

  母子倆像兩隻喪家之犬,在一片噓聲中灰溜溜地跑了。

  雷得水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風雪中的蘇婉,眼裡的戾氣瞬間化作了柔情。

  他走過去,把蘇婉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懷裡。

  「傻娘們兒,誰讓你出來的?外頭冷。」

  蘇婉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我不冷。」

  「有你在,我不冷。」

  這場風波,看似平息了。

  但雷得水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王家那群吸血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過沒關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他在一天,誰也別想動他的女人和孩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雖然趕走了公社的人,暫時清靜了。

  但蘇婉的肚子,卻像吹氣球一樣,一天比一天大。

  轉眼到了五個月。

  那肚子大得嚇人,蘇婉站著都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

  走路都要扶著腰,喘氣都費勁。

  雷得水看著心驚肉跳。

  這哪像是五個月啊?看著比人家快生的都大!

  「不行,得去醫院看看。」

  雷得水當機立斷,開著拖拉機,鋪上厚厚的棉被,帶著蘇婉去了縣醫院。

  B超室里。

  醫生拿著探頭,在蘇婉的肚子上滑來滑去。

  看著屏幕上的影像,醫生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這……」

  醫生結結巴巴地喊道。

  「怎麼了醫生?孩子有問題?」

  雷得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

  「不是有問題……是太有問題了!」

  「你們這……這肚子裡……」

  「不止兩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