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金奎扯過陳啟瀾手裡的炸藥包,在所有人沒有防備的時候猛然跳下了車,用盡全身力氣直奔敵人的車子。
他的鮮血還在流淌,在身後蜿蜒染紅了異國他鄉的土地。
金奎在鑽進敵人車子下面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聽到他在說什麼,可通過他的嘴型,陳啟瀾知道他最後的遺言。
「好好對她!」
金奎喜歡秦舒窈,可他的喜歡不帶有半分褻瀆,他愛得乾淨赤誠。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山澗,敵人的卡車被威力巨大的衝擊波掀翻,橫在了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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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都是人,滿山不見人。
而金奎早已沒了蹤影,他化作了風雨和烈日,永遠的,守護著他愛的人。
「糟糕,車子壞了!」
隨著一陣陣不正常的抖動,卡車停滯不前。
不管章淮海如何踩油門掛擋,都沒有任何作用。
「下車!馬上下車進山!」
陳啟瀾拍了拍車窗玻璃,繞到副駕駛位一側,扶著秦舒窈跳下了車。
「人都沒事吧?」
秦舒窈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她還沉浸在擺脫敵人追擊的喜悅中,一邊往山里走,一邊關心同伴的情況。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及金奎的死。
大家互相攙扶著往前走,往家園所在的方向奔去,去追逐前方的同伴。
天黑的時候,兩波人終於匯合了。
看到秦舒窈平安歸來,余翹楚鬆了一口氣,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太好了,你們終於回來了!」
陳啟瀾檢查了三名重傷戰友的傷情。
除了斷掉一條胳膊的吳鐵柱開始發燒外,其他二人的情況還算穩定。
「先給他吃消炎藥!」
找出碘酒給吳鐵柱的傷處消了毒,秦舒窈用紗布替他包紮好傷口,又用涼水沖了奶粉餵給吳鐵柱。
雖然涼水根本沖不開奶粉,可沒辦法,眼下必須要保存體力,才能繼續撐下去,一直到回國!
「小楚!」
吳鐵柱的意志力很頑強,他很痛,可卻不喊痛,哪怕疼痛讓他渾身冒汗,他也咬著牙,沖余翹楚微笑。
「能再見到你,真的太好了!」
余翹楚眼底含淚,一點點給吳鐵柱餵著奶粉。
「之前你躲著不肯見我,說你毀了容配不上我,現在呢?」
吳鐵柱看著自己從肩膀斷掉的胳膊,說道:「現在,是我配不上你了!」
他不光毀了容,還卻是了左胳膊與左耳朵,他才是真正的殘廢。
「現在的我們正好般配!」
余翹楚笑笑,說道:「等你康復了,就復員回老家吧,咱們就像從前在信里約定的那樣,種地,生孩子,過普通日子。」
吳鐵柱仿佛看到了那樣幸福圓滿的場景。
他和余翹楚的孩子,一定很可愛!
余翹楚心滿意足伏在吳鐵柱肩上,她喃喃說道:「你能活著回來,已經是我最大的福氣了!」
上一世的他們都以慘烈不甘的方式死去,這一世,圓滿了!
「哎,金奎呢?」
忽然,尤南大聲喊道,打破了夜的平靜。
剛給吳鐵柱包紮完、正在溪邊洗手的秦舒窈聽到這話,忙站起身來。
「對啊!撤退的時候,我好像沒看到金奎!」
彼時兵荒馬亂的,她還以為金奎先一步進了林子,此時尤南乍然提及,她才發覺從撤退開始,金奎就一直沒露面。
「啟瀾,金奎不是和你一起的嗎?」
秦舒窈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望向陳啟瀾,卻看到他沉默的側臉。
又將視線落在江淮禮身上,竟然看到江淮禮眼底的悲痛。
「金奎……出事了?」
聰明如秦舒窈,她意識到了什麼,猛然奔上前幾步,抓住陳啟瀾的手。
「金奎是不是出事了?他是在什麼地方出事的?我怎麼不知道?」
明明她和四哥返回半山腰接應的時候,還看到金奎在奮勇殺敵呢!
「金奎為了掩護我們撤退,和敵人同歸於盡了!」
許久,陳啟瀾沉聲說道:「本該是我去的,他搶走了炸藥包,鑽進敵人的車子下面……」
秦舒窈微微閉上了眼睛。
對於金奎,她是有特殊印象的。
在祠堂里花錢僱人時,金奎第一個站出來收了錢,從而幫了她大忙。
這一路上,金奎對她的心思很明顯,起初她很擔心與抗拒,可後來發現,金奎並沒有騷擾她的意圖。
最多就是在休息時離她近一些,還被江淮禮怒罵。
像是一團棉絮堵住了秦舒窈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淮禮沉默著走過來,從破破爛爛的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
「金奎說,如果他死了,就讓我把這錢還給你。」
「我知道他喜歡你,我曾打趣說要是你男人死了,金奎就有機會娶你,可他說自己配不上你。」
看著那一沓錢,想起金奎憨厚的笑容,秦舒窈心如刀絞。
是,她當初花錢僱傭這些人時,就講清楚了這趟任務的危險性,也做好了死人的準備。
可這一路走來,他們已經不是僱傭的關係了,而是朋友,是親人。
甚至她在想,等戰爭結束後,她要幫江淮禮和金奎等人開啟新的人生。
金奎想入伍當兵,她就設法讓他進軍營,江淮禮想當老師,她就設法讓他進學校……
她問過這裡每一個人的夢想,都曾在深夜難眠時構想過該如何幫他們實現。
可現在,金奎死在了撤退的路上,他的夢想,再也無法實現了。
秦舒窈很想哭,然而眼睛乾澀腫脹,一滴眼淚也沒有。
她無力靠在陳啟瀾懷裡,在一片悲涼中陷入了夢鄉。
「小秦!秦舒窈!」
夢裡,金奎正咧嘴朝她招手微笑,他身上穿著一件不太合體的軍裝,肩章竟然是兩槓一星的少校軍銜。
「帥不帥!我穿軍裝帥不帥?」
金奎在秦舒窈面前轉了一個圈,得意說道。
秦舒窈問道:「你……你哪裡來的軍裝啊?」
只見金奎抬手虛虛一指,原本空無一人的身後忽然出現了許多身影。
他們都穿著軍裝,興高采烈朝秦舒窈揮手示意。
「嫂子好!代我們向活著的戰友問好!」
金奎很高興,說道:「他們都是犧牲在這裡的軍人,他們怕我一人孤單,所以帶著我來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