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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一切都要以委員長的意志為主

  28日夜。

  戴雨濃辦公室內,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紅黨剛剛送來的情報,毛人鳳站在他旁邊。

  「戴主任,日本人如果真的要在南京進行大屠殺,我們是不是該安排所有民眾大撤退?」

  毛人鳳問道。

  「愚蠢!」戴雨濃放下情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毛人鳳,「紅黨的情報就一定準確嗎?不一定。」

  他自問自答後,頓了頓,

  「而且,我們一旦下達民眾大撤退,我們守軍必定人心惶惶,戰鬥力大打折扣。

  蘇州、無錫、常州都丟了,馬上江陰要塞都危險了,南京不能再出問題。」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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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人鳳還想再說什麼。

  「可是什麼?」戴雨濃打斷了他,

  「你我都是委員長的人,一切都要以委員長的意志為主。現在委員長的意思很明確。

  南京必須守。哪怕是已經宣布遷都重慶,也不能不戰而退。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提撤退,提疏散,那就是動搖軍心。動搖軍心的後果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毛人鳳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戴雨濃的背影,窗外的南京城籠罩在夜色中。

  他想起紅黨那份情報上的字,「日軍攻克南京後,將對軍民實施無差別屠殺」。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不提前疏散民眾,那南京城裡幾十萬人會怎樣?

  但他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戴雨濃說的是對的。

  不是內容對,是立場對。

  他們是委員長的人,一切都要以委員長的意志為主。

  委員長要守南京,他們就不能說要撤。

  戴雨濃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毛人鳳,你還記得低調俱樂部那幾個人嗎?」

  毛人鳳愣了一下。

  「您說的是周佛海、梅思平他們?」

  「對。」戴雨濃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他們當初在上海鬧得多歡?『戰必敗』『要和談』,天天在外面放話,報紙上登,私下裡傳。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死定了。

  委員長把他們召回南京述職,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結果呢?汪精衛幾句話,委員長就放過了他們。周佛海照樣當他的官,梅思平照樣做他的事。

  為什麼?

  因為汪精衛在委員長面前說了話。汪精衛的面子,值這個價。」

  毛人鳳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把戴雨濃的話嚼了一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周佛海、梅思平那些人,在上海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報紙上都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幹了什麼。

  結果呢?

  什麼事都沒有。

  該回南京回南京,該述職述職,該當官當官。

  為什麼?

  因為有人保他們。

  誰保的?

  汪精衛。

  汪精衛為什麼要保他們?

  因為他們是汪精衛的人。

  戴雨濃說的是「領導意志」。

  周佛海、梅思平的領導是汪精衛,汪精衛要保他們,委員長就給面子。

  那南京城裡那些普通人呢?

  他們沒有領導,沒有汪精衛,沒有人在委員長面前替他們說話。

  所以,他們的命,不值錢。

  「戴主任,」毛人鳳的聲音有些顫,「屬下明白了。」

  戴雨濃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不明白。但你會明白的。」他站頓了頓,「紅黨的情報,不管它準不準,我們都不能動。動了,就是動搖軍心。動搖軍心,南京就不用守了。」

  「你去安排一下,讓南京站的人盯著紅黨那邊的動靜。他們要是自己動作,不要攔,但要報上來。」

  「是。」

  毛人鳳低下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戴雨濃叫住了他。

  「毛人鳳。」

  「在。」

  「今天的話,出了這個門,就忘了。」

  毛人鳳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

  此時華界一處偏僻院落。

  井上日召忙碌一天,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後門進入其中。

  穿過後門,他挺了挺腰杆,深呼吸,讓自己的精神看起來更好一點。

  「井上君,我等你很久了。」

  大內暢三坐在裡間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茶已經喝了大半。

  他沒有穿那身正式的和服,只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上海商人。

  江谷利美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面無表情。

  井上日召走進來,微微欠身。

  「院長,讓您久等了。」

  大內暢三打量了他一眼。

  井上日召的草帽上還有灰,褐布短衣的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上有泥點,鞋底磨得快要破了。

  但人的精氣神不一樣了。

  以前的那個井上日召,眼睛裡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凶光,像一把沒有鞘的刀。

  現在的他,眼睛還是亮的,但那道光收了進去,不刺眼,但更沉。

  「坐。」大內暢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井上日召坐下來,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灰黑色,和當年那個穿著和服、捻著佛珠的井上公館主人判若兩人。

  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麼穩。

  「院長,我覺得差不多了。」井上日召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差不多什麼?」

  「可以對陳默群下手了。」

  大內暢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井上日召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你確實變了。以前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是火,現在眼睛裡是水。火燒起來就滅不了,水能載舟,也能覆舟。」他頓了頓,「你學會了等。」

  「是院長教我的。」井上日召微微低頭。

  大內暢三笑了一下:

  「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磨出來的。拉黃包車這段時間,天天在路上跑,見過的人、經過的事,比你在井上公館十年都多。這些,不是我能教出來的。」

  他從江谷利美手裡接過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井上日召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方臉,濃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手裡夾著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