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
慶東食品加工廠。
門衛劉大爺拎起地上的暖壺,給搪瓷缸子裡續上熱水。
輕吹了兩下,喝了幾口後,剛要打開旁邊的鋁製飯盒吃午飯,餘光就看到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身影,停到了廠子門口。
劉大爺推開門衛的門,走了出來。
「你找哪位呀?」劉大爺問道。
「找東子,你們廠長,我是他哥們。就前幾天擱這兒聚餐,還有我來著呢,還記得我不?」
劉大爺仔細瞧了瞧,想起來了。
「哦,對,有你,進來吧。」
欠三推著自行車,對劉大爺一擺手,說了句「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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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將自行車停在了車棚里,拿下掛在車把上、裝著鋁製飯盒的網兜,直奔食堂走去。
孟慶東以及廠里的其他人,正在食堂里吃飯。
見到欠三竟然大中午的過來了,孟慶東疑惑道:「你咋來了?」
欠三笑著說:「今天單位食堂做了紅燒獅子頭。我一想這玩意東子你肯定愛吃,我不就特意給你送過來了嘛。」
「你不是有啥事兒求我吧!」孟慶東問道。
「沒有啊,就是給你來送紅燒獅子頭。」
孟慶東才不相信呢,「平時也沒見你這麼好心啊。」
「這話咋說的,平時有好吃的也沒少想著你們幾個啊!」
欠三說話間,已從網兜里拿出一個鋁製飯盒,放在桌上。
打開飯盒蓋,裡面端端正正躺著兩顆紅亮的紅燒獅子頭。
「喲,做得挺好啊。」
「是吧!我看著挺好,就給你拿過來幾個。那啥,廚房有人嗎?我過去問問這東西咋做,我也想學著做做。」
「有人啊,你不上你們單位食堂問,上我們這問來幹啥呀?」孟慶東不解地開口。
「你們這兒的廚子好說話。」
欠三說完,拿起另一個鋁製飯盒,朝著廚房走了過去。
來到廚房就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在廚房忙活著,沒有看到其他人。
欠三問道:「廚師呢?」
「我就是,你有什麼事。」
現在劉芳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了,孟慶東又招了一個廚師。
「不是,我是說劉芳。」
「她有事出去了。」
「哦。」
欠三好生鬱悶,白瞎了他打的兩個獅子頭。
……
晚上,下班後孟慶東騎著自行車往家走。一路上腦子裡總是蹦出小美的事。
最近,孟慶東和大虎給小美介紹了好幾個相親對象,可是小美都給回絕了,一個也沒看,一門心思就認準張小曼了。
孟慶東雖然與張小曼接觸時間不長,但總覺得她話里沒個準頭,摸不准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思緒紛亂中,突然一個人影衝到了孟慶東面前,把他嚇了一跳。孟慶東下意識地按下車閘,將車停了下來。定睛一看,攔路的人正是張小曼。
「小錢他兄弟。」
張小曼依舊穿著往日那件紅色風衣,只是沒有了往日的優雅,整個人風風火火的,顯得十分慌亂和焦急。
張小曼上前一步,死死地摁住孟慶東的車把,急切地說道:「小錢他兄弟,幫幫忙,借我點錢,我有急用,現在就得用。」
孟慶東眉頭微皺,問道:「發生了什麼事?你慢慢說。」
「要債的逼到我家裡來了,再不還錢他們就要動我父母和弟弟。」
孟慶東眉頭皺得更緊。
「求你了,小錢兄弟,幫我一次,我保證肯定還你錢。」張小曼說話的同時,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空。
「看在小錢的份上好不好?你幫了我,我一定離開他,以後再也不找他行不行?」張小曼聲音中帶著哭腔。
「你要多少?」
「1000塊,你要是沒有500塊也行,讓我先應應急,先還給他們一點。」
「這樣吧。我跟你去一趟。」
孟慶東馱著張小曼來到一片棚戶區,在其中的一處平房前停下。
剛一下車,就聽到屋裡傳來的怒吼聲:「那死丫頭片子死哪兒去了?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跑了?我告訴你們,今天要是再見不到錢,我就挨個剁了你們的手。」
接著,便傳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聲,以及大人壓抑著的嗚咽聲。
孟慶東與張小曼一前一後走進去,只見屋子裡面亂糟糟的,立櫃、炕上全部被翻得亂七八糟,被褥衣服散落一地。
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手裡拿著刀,坐在椅子上。
在炕的一角,兩個大人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蜷縮在一起,眼神中露出驚恐。
張小曼見狀,大聲說道:「錢給你們送來了,別為難我爸媽和我弟。」
三人同時看向張小曼以及身後跟著的孟慶東,「錢在哪兒呢?」
張小曼求救地看向孟慶東。
孟慶東問道:「她欠你多少錢?」
「1000塊。」
孟慶東從兜里掏出1000塊,舉在手中,問道:「給你們這錢,是不是可以立刻離開?」
「當然,我們守信用。」為首的一男人站起來,一邊走向孟慶東一邊說道。
為首的數了數錢,錢數沒錯。於是,對後面的人說道:「收拾傢伙,咱們走。」
待三人走後,張小曼將屋裡屋外的門全部鎖死。
張父張母則是對孟慶東一迭聲的道謝。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你救了我們一家人。這1000塊錢我們一定還,肯定還。」
「先別說這些,到底怎麼回事,張小曼,你為什麼欠他們錢?」孟慶東問道。
沒等張小曼說話,張父從炕上下來,請孟慶東坐在椅子上,轉頭對老伴說道:「你去給客人沏茶。」
張母應了一聲,轉身到外屋地去沏茶。
張小曼在一旁收拾屋子。
張父這時才平靜地開口說道:「不是小曼欠的錢,是我。」
與張父攀談了一會兒,孟慶東才得知張小曼的父親原是外貿公司的科級幹部,趁著改革開放,停薪留職下海,實際是做大宗跨省倒賣的。也就是倒爺。
前段時間,他有一批貨在半路被工商部門查扣沒收了,血本無歸。
為了翻本,他便借了高利貸,結果利滾利還不上了,就發生了先前那一幕,追債追到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