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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絕境,投名狀

  腳步聲從四面合圍,火光照亮巷口一角。

  李鐵牛等人面如死灰,幾個膽小的幾乎癱軟在地。

  黃毅強迫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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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絕境,越不能亂。

  他屏息細聽。

  腳步聲密集,但並非朝他們而來,而是撲向前方河灘。

  火光晃動間夾雜著隱約的喊殺與兵刃聲。

  不是追兵。

  是另一場廝殺。

  心頭驟然一松,但緊繃的弦絲毫未斷。

  就算他們不是目標,一旦火把照過來,他們這十幾號人也絕對無所遁形!

  屆時,不管來的是哪一方,他們都將是砧板上的魚肉!

  念頭飛轉。

  裝備欄中野獸帶來的感知如波般擴散。

  大地傳來震動,空氣擾動流向——朝這條窄巷來的,只有兩人。

  步伐沉重急切,是趕去搶功的嘍囉。

  電光石火間,黃毅做出決斷。

  「所有人蹲下,捂嘴閉眼!我不出聲,死也別動!」聲音壓得極低,卻不容置疑。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頭蓄勢已久的黑熊,猛地向側方巷壁竄去!

  【厚土之軀】賦予的不僅是防禦,更有瞬間爆發的蠻力與對自身重量的精妙掌控。

  五指如鐵鉤扣入磚縫,腰腹發力,沉重的身軀竟異常敏捷地翻上了丈許高的牆頭!

  他毫不停留,沿著狹窄的牆脊,朝著腳步聲來源逆向奔去!

  腳步落於牆瓦,雖有重量,但遠處河灘的廝殺聲、風聲完全掩蓋了那一點聲響。

  火把光暈漸近。

  黃毅瞬息撲倒,緊貼牆面,氣息心跳降至最低。

  【厚土之軀】帶來的沉穩根植感,讓他清晰地「聽」到腳下牆磚傳來的、屬於那兩個目標的沉重踏地聲。

  他們跑得很急,毫無戒備。

  就在他伏下的剎那——

  「快點!別讓張猛那隊搶了先!」

  「知道!剁了山神幫的雜碎,回頭論功行賞!」

  兩個臂纏黃布、手提鬼頭刀的山君幫壯漢,罵罵咧咧從牆下一掠而過。

  火把高舉,光焰搖曳,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河灘震天的喊殺聲吸引,絲毫沒抬頭看向頭頂的黑暗。

  就是現在!

  牆下眾人透過指縫,只看到那道伏於牆頭的黑影,在火光掠過瞬間,驟然消失。

  下一刻——

  「砰!!」

  黃毅凌空撲下,將全身力量與下墜之勢融為一擊,如巨熊搏兔。

  「嗚啊!」

  兩名壯漢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仿佛被狂奔的蠻牛從背後狠狠撞中!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兩人如破袋飛出,火把脫手滾落,光焰驟暗。

  恰好照亮眾人驚駭欲絕的臉,以及三丈外巷角,那兩個口噴鮮血,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癱軟昏迷的壯碩身軀。

  全場死寂,只有遠處河灘的廝殺聲隱隱傳來。

  「抬人!堵嘴!捆好!往回走!快!」黃毅低喝,已躥至近前,扯布塞口,反剪捆綁。

  李鐵牛第一個反應過來,血紅著眼睛低吼:「動手!照小毅說的做!不想死就快!」

  恐懼化為動力,眾人手忙腳亂抬起俘虜,跟著黃毅朝岔路亡命奔回。

  一行人直到鑽入黃毅租下的那座僻靜小院,將俘虜扔進陰冷的地窖,閂好門,眾人才敢大口喘息。

  看向黃毅的目光已充滿震撼與後怕。

  黃毅伏地靜聽。

  遠處廝殺聲鼎沸,隱約能分辨出「放下兵器!」「官府拿人!」的厲喝,與「山君幫的兄弟並肩上!」的狂吼交織。

  剿匪?幫派廝殺?

  黃毅心中迅速判斷。

  但無論是哪種,他們這隻小隊伍都絕對不能暴露。

  暫時安全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臂因方才極限爆發傳來的酸脹感隱隱提醒著他剛才的冒險。

  但心,卻徹底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地窖中驚魂未定的眾人,再落在那兩個俘虜身上,眼神漸冷。

  有些線,一旦跨過,就不能留下任何讓人回頭的餘地。

  「鐵牛叔。」黃毅的聲音在地窖里迴蕩,聲音冰冷,「給你刀,左邊這人,心口來一下。」

  李鐵牛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他看了看黃毅毫無波瀾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壯漢,喉結滾動。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問,接過黃毅遞來的短刀,走到那人身邊,蹲下。

  刀尖抵住胸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裡面只剩狠絕。

  手腕一沉,一送!

  「呃……」壯漢身體猛挺,眼瞪如銅鈴,恨意滔天,隨即黯去。

  李嬸捂嘴,渾身發抖。

  「李嬸。」黃毅轉向她,聲音依舊平靜,「該你了,右邊那個。」

  「我……我不行……我……」李嬸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後退,眼淚奪眶而出。

  她一輩子連雞都沒殺過幾隻。

  「看到他剛才的眼神了嗎?」

  黃毅指向地上逐漸冰冷的屍體,「若他活著,找到我們,找到永慶坊……死的不止我們,還有你家三郎,你男人,所有和你有關的人,你不動手,就是親手把刀遞給他們。」

  李鐵牛也紅著眼低吼:「你個慫貨!平時罵街的勁兒呢?想想三郎!」

  李嬸劇顫,奪過染血的刀,閉眼尖叫著胡亂捅去。第一下扎肩,第二下劃臂,直到李鐵牛握住她手,對準心口按下。

  地窖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

  黃毅的目光掃過其餘人。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避開眼神,臉色慘白。

  「現在,你們每個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都過去,補一刀。」

  死寂。

  「我不逼你們。」

  黃毅淡淡道,「但今夜之事,若有一絲泄露,我有武館庇護,或許能活。」

  「你們,和你們的家人,會死得比他們,」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慘十倍。」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一起動了手,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別想獨善其身,誰也別想出賣別人,這是保住所有人性命的……唯一辦法,也是投名狀。」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氣粘稠得如同血漿。

  木匠老趙第一個動了。

  他雙眼失焦,像是夢遊般接過李鐵牛遞來的刀,走到屍體旁,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別怪我……別怪我……」,閉眼猛地一刺!

  刀尖入肉,但力氣不足,卡在了肋骨上。

  他嚇得一哆嗦,猛地拔刀,帶出一股血泉濺在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渾身開始劇顫。

  「按住了,對準心窩,再來!」

  李鐵牛一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握住老趙發抖的手腕,聲音嘶啞地低吼,「想想你閨女!一刀的事!」

  老趙仿佛被這句話刺醒了,眼中爆發出絕望的狠勁,在李鐵牛的按壓下,刀身狠狠貫穿。

  第二個是賣炊餅的孫二。

  他接過刀時,直接跪在了地上,乾嘔起來,什麼也吐不出。

  「孫二!」

  李鐵牛一腳輕踹在他肩上,「是個爺們就起來!想想你藏的那點老婆本!人死了,錢都給殺你的人花!」

  孫二嚎哭了一聲,連滾爬起,閉著眼胡亂捅刺了好幾下,直到李鐵牛按住他。

  第三個,第四個……

  地窖里只剩下利器入肉的悶響、壓抑到極致的嗚咽、以及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每一個人完成的過程都不同,有的麻木,有的崩潰,有的在短暫的瘋狂後陷入空洞。

  黃毅全程沉默地看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幫忙。

  當最後一人鬆開手,沾滿血的刀「噹啷」掉地時。

  地窖里已瀰漫著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虛脫。

  人人冷汗透衣,眼神或空洞或殘留著驚懼的餘燼,幾個婦人緊緊捂著嘴,將啜泣死死壓在喉嚨里。

  黃毅彎腰撿起刀,在屍體的衣服上擦淨血跡。

  「記住今夜,記住這血是怎麼沾上的。」

  他緩緩道,「從今往後,你們的命,和我的命,某種程度上,拴在一起了,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身邊的人。」

  他不再看眾人,轉身走向出口,對李鐵牛低語:「看好這裡,誰有異動……你知道該怎麼做。」

  李鐵牛重重點頭,臉上再無往日的憨厚,只有經歷過生死與血腥後的沉硬。

  黃毅獨自走上地面,輕輕合攏地窖蓋板。

  恰在此時,兩道身影從院外掠過,伴隨著淡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