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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龍門客棧

  廢棄村莊裡。

  五人擠在一間還算完整的土坯房裡,用撿來的破瓦罐燒水,泡壓縮食品。

  味道怪異,但至少能填肚子。

  「明天,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女孩小聲問,眼睛紅腫。

  沒人回答。

  突然,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聲。

  「圍起來!一個都別放跑!」

  暴喝聲炸響。

  五人還沒反應過來,破木門就被一腳踹開!

  七八個穿著皂隸服、手持鐵尺鎖鏈的衙役衝進來,後面還跟著十多個持長槍的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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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下!」

  兩個女孩尖叫著想跑,被衙役一鐵尺砸在腿上,慘叫著倒地。

  眼鏡男試圖理論,被一腳踹中小腹,蜷縮著咳出血沫。

  「官爺!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只是——」西裝男舉起手,聲音發抖。

  「閉嘴!」為首的捕頭是個黑臉漢子,眼神凶戾。

  他一把扯下黃髮女孩裹頭的破布,那截黃髮露出來。

  「黃毛妖人!」捕頭啐了一口,「還有這些奇裝異服!說!你們是不是倭寇派來的探子?!」

  「不是!我們真不是!」黃髮女孩哭喊,「我們是從海外來的,但不是倭寇!」

  「海外?那就是了!」捕頭根本不聽,「帶走!關進縣衙大牢,仔細審!」

  五人像牲口一樣被鎖鏈套住脖子,串成一串,拖出廢村。

  沿途村民躲在屋裡,從門縫窗縫往外看,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厭惡。

  縣衙大牢陰冷潮濕,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尿臊味。

  五人被分開關進狹小的囚室,接下來的日子,成了純粹的噩夢。

  審訊很簡單——招不招?

  「我們真不是倭寇!我們是從……從一個叫『現代』的地方來的!我們是被強行送來的!」眼鏡男扒著牢門,聲嘶力竭地喊。

  獄卒冷笑:「現代?哪朝哪代?編都不會編!」

  「是真的!我們那裡有會飛的車,有千里傳音的工具,有……」

  啪!

  鐵尺狠狠抽在他臉上。眼鏡男慘叫倒地,吐出兩顆帶血的牙。

  「妖言惑眾!」獄卒踢了他一腳,「看來不用刑,你們是不肯說實話了。」

  刑具抬了上來。

  夾棍、鞭子、水刑、烙鐵……

  慘叫一聲接一聲,在陰森的地牢里迴蕩。

  黃髮女孩第一個撐不住。

  她細皮嫩肉,幾鞭子下去就皮開肉綻,傷口潰爛發炎。

  第三天夜裡,她發著高燒,蜷縮在草蓆上,小聲哼著某首日語流行歌的調子,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眼鏡男在第五天水刑之後,肺里進了水,咳了兩天血,在一個清晨悄無聲息地死了。

  西裝男撐得最久,他反覆解釋哀求,甚至試圖畫出手機、電腦的圖案來證明,但換來的只有更重的刑罰。

  「畫符?果然是妖人!」獄卒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電路圖,更加確信。

  第七天夜裡,西裝男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意識已經模糊。

  他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辦公室,電腦屏幕亮著,咖啡還冒著熱氣……

  牢門打開時,獄卒捂著鼻子,用腳踢了踢幾具屍體。

  「死了,便宜他們了。」他啐了一口,「上報吧,就說倭寇探子受刑不過,暴斃獄中。」

  沒人關心他們從哪來,沒人關心他們是誰。

  在這個時代,幾個衣著怪異、言行古怪的「異類」,死了也就死了,連卷宗都只會有寥寥幾筆。

  千里之外,陳南對此一無所知。

  魅影飛龍的飛行速度極快,上千里的路程,被壓縮在呼嘯的風聲中。

  陳南眯著眼,看著下方迅速後退的山川河流,腦中推演著接下來的計劃。

  飛龍掠過雲層,龍背上的風很大,山口惠子緊緊抓著龍脊上的骨突,不敢睜眼看下面。

  第三天黃昏,他們抵達了目標地點。

  夕陽正以一種壯烈的方式沉入地平線,將整片天空燒成鐵鏽與暗金交織的顏色。

  雲層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鑲著灼目的金邊,

  光線穿過雲隙,在無垠的沙海上投下巨大的、緩緩移動的光柱。

  東邊還能偶爾看見一叢叢枯黃的駱駝刺和梭梭柴,越往西,植被越稀疏,最後只剩下純粹的沙與石。

  而在那片荒涼中,竟矗立著一個土木結構的建築,龍門客棧。

  魅影飛龍在遠處一片隱蔽的沙丘後降落。

  陳南收起飛龍,四人步行靠近。

  腳下的沙子隨著每一步往下陷,發出「噗噗」的悶響。

  客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還未到門前,喧囂聲已撲面而來。

  龍門客棧是一座二層土樓,占地頗廣,外牆是戈壁最常見的夯土築成。

  經過多年風沙侵蝕,牆體表面坑坑窪窪,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厚重。

  牆角處有幾道深深的裂縫,但用粗大的木柱斜撐著,透著一種「還能再撐一百年」的倔強。

  夕陽照在西牆上,將整座建築染成溫暖的金紅色。

  每一道裂縫、每一處修補的痕跡都清晰可見,像是在訴說這些年與風沙對抗的歷史。

  馬廄里拴著幾十匹各色馬匹,甚至還有駱駝。

  它們安靜地嚼著草料,偶爾打個響鼻。

  大門敞著,裡面人影幢幢,粗豪的划拳聲、叫罵聲,女人誇張的嬌笑,碗碟碰撞的脆響,有人拍桌子的悶響,混成一片。

  門口掛著褪色的旗幡,上書「龍門客棧」四個大字,在風沙里頑強地飄著。

  「生意挺好。」鈴木美羽低聲說,手習慣性地按在腰側槍套上。

  陳南沒說話,目光掃過客棧外圍。

  有幾個江湖打扮的漢子靠在牆邊喝酒,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們這四個「生面孔」,尤其是密涅瓦異於常人的身高與金瞳。

  「進去。」陳南低聲道,率先走向客棧。

  一進門,一股熱浪便轟然襲來,混雜著汗臭、酒氣、羊肉膻味、劣質胭脂的甜香,還有柴火燃燒的煙燻味。

  大堂里擺了十幾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

  桌子是用戈壁灘上最常見的胡楊木拼接而成,桌面坑坑窪窪,積著洗不淨的油污,邊緣被無數人的袖子磨得光滑發亮。

  有袒胸露背的刀客,有風塵僕僕的行商,有眼神精悍的鏢師,也有幾個濃妝艷抹、倚在客人身邊勸酒的女子。

  角落裡還有一個老人拉二胡,琴聲嘶啞,在喧囂中幾乎聽不見,但他拉得很投入,身體隨著弓弦微微晃動。

  陳南等人的出現引起了一陣短暫的寂靜,他們的裝束實在太扎眼了,

  那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甲殼護甲,線條冷硬,在油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密涅瓦異於常人的身高與金瞳,更是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驚訝、好奇、戒備。

  划拳聲停了,嬌笑聲停了,連二胡都拉走了一個音。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壯漢咧開嘴,似乎想說什麼下流話。

  但他被同桌的人用力拉了一把,眼神示意他看陳南等人身上那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甲殼護甲。

  壯漢順著那目光看過去,臉上的醉意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清醒了大半。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悻悻地縮了回去。

  陳南無視這些目光,徑直走到櫃檯。

  兩側的客人下意識往後縮,給他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櫃檯是個用厚木板搭成的長台,檯面上擺著幾個大酒罈,用紅布蒙著口。

  櫃後的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各種貨物——鹽巴、布匹、蠟燭、草藥、弓弦,甚至還有幾把嶄新的刀劍。

  靠牆的地方掛著個木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價目

  掌柜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眼睛眯成兩條縫,手裡撥弄著算盤,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看到陳南走過來,他抬起眼皮,職業性的笑容浮上臉,目光卻在四人身上迅速掃過。

  陳南丟出一小塊碎銀子,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滾了兩滾,停住。

  「聽說這附近,有些『特別』的傳聞?」

  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笑容深了些:「客官指的是?」

  「比較大的地下空洞,或者建築。」陳南盯著他。

  掌柜眼神閃了閃,壓低聲音:「客官,這戈壁灘底下,除了沙子就是石頭。

  您說的,怕不是前朝那些摸金校尉惦記的東西?

  那可不好找,更不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