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馴馬,窺視
群馬受驚的剎那,整片草海都隨之躁動。
四百餘匹野馬齊齊昂首,粗重的鼻息噴吐在風裡。
烏黑、棕紅、蒼灰的鬃毛肆意翻飛,凌厲的馬蹄狠狠刨踏厚實的草地,翻捲起混著草屑的泥土。
高亢尖銳的嘶鳴此起彼伏,穿透風浪。
領頭的一匹黑色公馬體格壯如巨獸,帶著野性與凶狂,直接朝著前方狂奔。
浩蕩馬群緊隨其後。
奔騰之下,密密麻麻的馬蹄轟鳴如雷。
墨綠色的草浪被強行撕開一道裂口。
野性、狂烈、不受束縛,這便是多斯拉克海的野馬,天生屬於無邊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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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陣合圍,不許殺傷,只阻退路!」唐吉訶德勒住血色駿馬,黑袍在長風裡獵獵作響,語氣平淡下了命令。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百多名鐵面人齊齊催馬而動。
他們沉默無聲,面色被冷鐵面具遮蓋,不見分毫情緒,兩兩列成一道道黑色鐵流,迅速在野馬群的左右兩翼穿插圍困想要從左右逃跑的野馬。
茫茫無邊際的多斯拉克海,草浪連綿不停。
就在為首的幾匹強大野馬眼看就要消失在遠方、奔向遠方草海深處的那一刻。
忽然!
希聿聿聿聿!!!
咴唳——!!
那些野馬好似恐懼般驚鳴起來。
野獸對危險的直覺遠勝人類。
就好像之前這些野馬感受到了身後有著危險,便直接往這個方向狂奔。
可就在剛剛,它們忽然就從前方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感。
很快。
前方的草叢深處,數道龐大的陰影緩緩動了。
粗壯如山丘的蟒身撥開丈高的長草,高高在上的冰冷豎瞳死死鎖定躁動的馬群。
它們的血色鱗甲在日光下詭異非常。
無形的陰冷壓迫感不再隱匿,只是瞬間便徹底讓這些凶性十足的野馬慌了。
原本狂躁衝撞的野馬群驟然一滯,領頭的黑色公馬猛地駐足,不安地刨動馬蹄。
但這些野馬畢竟不是被人馴服過的坐騎,而是一群桀驁兇狠的野獸。
即便狂蟒之蛇的威壓如怖,它們的野性依然沒有被徹底碾碎。
為首的黑色公馬畏懼地瞧了面前這些巨型蟒蛇一眼,隨即霍然轉頭往身後迅猛奔逃。
首領一動,大半野馬立刻緊隨其後,集體換向,瘋了一般朝來時方向狂奔突圍。
餘下一小部分野馬四散驚竄,各自朝著左右荒野方向拼命逃竄。
但!
左右兩邊的退路已經被一百多名鐵面人攔截。
後方退路也被迅速趕來的五千多名傭兵斷掉。
五名傭兵指揮官望向那群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往這邊奔跑的野馬群。
疑惑間,他們卻沒有怠慢。
哈雷、阿斯頓、塞斯五人立刻厲聲喝令,五千多名傭兵迅速行動。
有些雜亂的隊伍在短時間內變幻隊形。
步兵舉著長矛盾牌結成鬆散的環形壁壘。
騎兵分散在四處遊走,拉開巨大的包圍圈,緩緩收縮,將四百多匹野馬困在這片起伏的草海中央。
傭兵們神色緊繃,手心暗暗冒汗。
眼前的這些野馬一個個凶性十足,狂奔之下衝撞力駭人。
若是被馬蹄踏中,輕則骨斷筋折,重則當場斃命。
因此就算他們人數占據極大優勢,他們也不敢放鬆心情。
「這多斯拉克海的野馬性子太烈,尋常圍堵根本困不住。」阿斯頓攥緊韁繩,低聲皺眉:「硬攔下去,只會激起它們的凶性,到頭來死傷不少。」
塞斯也凝重道:「而且這些野馬不知道在前面遇到了什麼,比我之前來這多斯拉克海見到過的那些野馬群更要暴躁!」
「那是————」哈雷目光望向前方,忽然語氣有些駭然道:「那好像是幾條巨蛇?」
——真是一群好馬!
唐吉訶德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身姿矯健、筋骨強健的草原野馬。
下一秒!
他猛地催馬直直面向他狂奔而來的馬群。
唐吉訶德坐下的這頭血色戰馬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馬,加上又被他飼餵了不少【無毒蛇種】,已經逐漸顯出凶馬的跡象。
血色戰馬沒有絲毫畏懼地迎了上去。
狂風迎面席捲!
唐吉訶德孤身一騎,直面整群躁動發狂的野馬必經之路。
後方不知唐吉訶德底細的傭兵們臉色變幻不定,不少人忍不住驚呼,連連屏住呼吸。
他們沒想到,他們這位非常有錢的僱主竟會如此莽撞,隻身攔擋奔沖的野馬洪流。
那等千鈞之勢,就算重甲騎士撞上,也會被瞬間撞碎筋骨!
哈雷等人瞳孔驟縮,下意識握緊劍柄,隨時準備帶人衝上前馳援。
迎面而來的黑色公馬目光赤紅,被前後堵截、四面圍困的焦躁徹底點燃了凶性。
咴—!
它居高揚頸,發出一聲暴躁又驚懼的嘶吼。
沉重的馬蹄重重踏地,裹挾常人難以想像的蠻力,埋頭全速衝撞,仿佛定要將唐吉訶德狠狠撞翻。
身後成群的野馬跟著嘶吼狂奔!
蹄聲轟鳴震得地面微微震顫,洶湧獸潮仿佛要碾碎一切阻礙。
可就在兩者即將相撞的剎那!
無鞍騎行的唐吉訶德深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
他霍然鬆開手中韁繩,雙腳一蹬身子一躍!
在周圍所有人的驚駭注視之下,唐吉訶德從身下那匹血色戰馬跳到了那匹黑色公馬身上。
這是比無鞍騎行還要高級的騎馬技藝。
——馬背換馬!
希聿聿—!!!
黑色公馬衝刺的動作猛地一緩。
隨即狂暴地扭動身子,試圖以蠻橫的衝撞將背上的人類狠狠摔碾在地。
曠野之上,它瘋了一般狂奔,忽而猛衝,忽而急停!
它用盡野性生靈所有的手段,抗拒這份突如其來的禁。
可唐吉訶德的身子雖然搖擺不定,但腰背沉定、重心穩穩不動。
與此同時。
那一匹血色戰馬在狂暴撞翻幾匹野馬後,赤紅的眼眸凶光畢露。
它雖然是一匹被馴服過的馬,但它的野性與兇狠遠超尋常戰馬、遠超尋常野馬!
咴唳—!!!
血色戰馬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嘶鳴將四散奔逃、妄圖突圍的野馬一一逼停。
血色戰馬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慌亂退縮的野馬群,鼻息噴吐,隱隱透出同類間的威懾,進一步壓得這群草原野馬不敢妄動。
沒過多久。
除了那匹黑色公馬依然在瘋狂掙扎、全力狂奔。
其餘野馬不安地徹底停了下來。
唐吉訶德望向前方由傭兵們圍住的包圍圈,大喊道:「讓開!」
不少傭兵被眼前這一幕鎮住,心中的震撼早已難以用言語形容。
他們見過一些驍勇騎手,甚至見過馴服野馬的勇士,但還沒有見過有人像這樣馴服野馬。
而且還是直面狂奔的馬潮,凌空一躍,強行落在野性十足的野馬王脊背之上。
那可是暴怒失控的草原野馬之王,稍有不慎,便是骨碎人亡的下場。
聽見唐吉訶德的厲聲呼喊,那些傭兵才如夢初醒,慌忙行動。
很快,包圍圈的東側讓出一道寬闊的缺口。
五個傭兵指揮官互相看了看,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在他們眼中財勢滔天的僱主,竟還擁有這般匪夷所思的身手與膽魄。
「跑吧,我看你能跑多久。」
狂風拍擊唐吉訶德的黑色披風,翻飛的披風之下,是遠超人類極限的強悍體魄與沉斂力量。
任憑野馬暴沖亂撞,分毫撼動不得。
掙扎還在繼續。
黑公馬不斷狂奔衝撞,在多斯拉克海瘋狂奔逃,四蹄踏碎成片長草。
過了好久。
極致的躁動與狂奔飛速透支著它的體力,暴怒的衝撞才漸漸變得疲軟,劇烈的顛晃緩緩放緩。
它一次次發力甩動,卻始終無法甩開背上的人影。
那道身軀沉穩、冰冷、不容抗拒,如同天生就該凌駕於它之上。
又是許久。
黑色公馬四肢微微發顫,粗重喘息劇烈起伏。
它終於停下了所有反抗,耷拉著脖頸,四肢僵硬佇立在草海之中。
風過長草,浪濤翻湧。
黑色公馬原本赤紅的獸目褪去凶光,餘下畏懼與疲憊,再無半分拼死搏殺的戾氣。
唐吉訶德這才微微低頭,指尖輕撫過它汗濕的鬃毛,笑了笑:「從此,你歸我。」
唐吉訶德端坐在休息了一會又恢復體力的黑色公馬上,往回奔馳了不短時間才回到原處。
那些傭兵看到唐吉訶德騎著已經成功馴服的黑色野馬王回來,頓時面露敬重,竟帶著一絲興奮大喊道:「恭喜大人,馴服了一匹好馬!」
「今天就到這裡休整。」唐吉訶德點點頭道:「這群野馬已經失去不少凶性,你們誰有信心,可以來嘗試馴服一下!」
說完,他才催馬到了那野馬群所在的位置。
唐吉訶德掃視每一匹野馬。
健碩的公馬,到同樣強壯的牝馬,再到筋骨結實的幼駒。
很快,他滿意地點點頭。
多斯拉克海孕育的野馬,耐力絕倫,筋骨強橫,自幼馳騁荒原,如果馴服成功,會是非常優良的戰馬。
看了一會之後,他的目光忽然望向左側的位置,無聲低語:「早點過來吧,多斯拉克人!」
他如果單純想要馴服無數強悍的野馬,有著非人一般體魄、精神的他,再加上那些巨鷹、那些巨蛇。
只需帶著少數人馬就有自信獲得自己想要的野馬群。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帶領一支行動緩慢的隊伍。
但有優良的戰馬還不夠,還需要有駕馭這些戰馬的優秀騎手。
優良戰馬配上優秀騎手,很快他就將擁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騎兵軍團!
通過跟那些巨鷹的精神連結,他早就知道多斯拉克海範圍內不少野馬群、野狗群、大白獅的位置,也知道不少多斯拉克部落的位置!
像這附近,除了這群野馬,還有著一個小型多斯拉克部落。
他的目的除了馴服這群野馬,也是為了練兵!
思索間,唐吉訶德望向那些已經開始搭建臨時圍欄、搭建帳篷的傭兵們,無聲道:「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跟那些多斯拉克人的戰爭要是爆發,除了那些名聲不錯的傭兵他可能會救一兩次,戰場上的其他事情他不打算插手太多,也不可能將所有情況顧及到位。
命運的饋贈已經標明了價格,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好處可拿!
他給了這些傭兵高額酬勞,也在僱傭契約里明說了危險。
戰爭爆發,一切皆看各人的命運、看各人的運氣!
他需要的一支能打勝仗的鐵血軍隊,而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不僅是這些傭兵組成的軍隊,他另外兩個由已經成為他子民組成的軍團在經過一段時間訓練後也會開始實戰練兵。
當然,因為那兩個軍團的成員都已經是他的子民,相比眼前這支由不少犯過諸多惡行的傭兵組成的軍團。
他會多在意一點,一些特殊資源也會提供。
左側的方向。
幾個赤裸上身、髮辮掛了一些小鈴鐺的多斯拉克斥候,正騎在馬背上,遠遠望著那支陌生的龐大隊伍,以及被圍困的野馬群。
風吹草伏,鈴鐺輕顫。
幾名多斯拉克斥候眼神冷厲,露出絕大多數時候以劫掠為生的遊牧民族那與生俱來的凶蠻神色。
他們裸露胸膛布滿舊疤,腰間懸掛骨柄彎刀。
他們的眼神死死鎖住那數百匹多斯拉克草原的野馬。
又掠過那些傭兵。
最終落在那道端坐黑鬃野馬之王上的黑袍人影身上。
陌生的入侵者!
擅闖多斯拉克海,圍捕草原野馬,踐踏他們的草海!
很快。
一陣多斯拉克低語,順著風,悄然散開在草原之上。
「這些外來之人,掠奪我們的野馬!踐踏草海!我要獵殺了他們!
「野馬是草原的饋贈,是我們的血脈,不容外來人囚捕馴養。」
「傳信部落。」為首的斥候沉聲道,髮辮上的銅鈴隨動作輕晃:「獵殺入侵者,奪回野馬。」
簡單交流了一番,幾名多斯拉克斥候彼此對視,眼底皆燃起嗜血的戰意。
一人勒轉馬首,壓低身形,借著連綿草浪的掩護,策馬疾馳而去,奔赴遠處的部落駐地。
餘下幾名斯拉克斥候依舊潛伏暗處,如同蟄伏的草原狼,靜靜監視著那個傭兵營地的一舉一動。
風卷過長草,暗潮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