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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下來個煞星

  第160章 :下來個煞星

  巴厘縣城外,東南方向三里地。

  一座占地極廣的青磚大院依山傍水,坐落在一片地勢極佳的緩坡上。

  四周圍著一丈多高的厚實院牆,牆頭上密密麻麻地插著防賊的鐵蒺藜。

  朱紅色的大門朝南敞開,門口栽種著兩棵不知活了多少個年頭的樹,繁茂的樹冠遮蔽了小半個前院。

  雷家莊園。

  雷萬鈞從縣衙的驛站送完早膳趕回莊園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他沉著臉,大步穿過前院,沿途的侍女低著頭,貼著牆根走,不敢擡眼看他。

  徑直走回主屋,砰的一聲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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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桌前,拿起茶壺,想倒一杯茶。

  壺身一傾,空的。

  一滴水都沒有。加載中...  「把這個沒眼力見的賤婢,給我送到北屋去。」

  那下人一聽到「北屋「兩個字,渾身一顫,臉色刷地白了。

  但他不敢忤逆雷萬鈞,只得招呼了幾個人,將那昏迷的侍女拖走了。

  雷萬鈞站在門檻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此時,一陣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從一牆之隔的後花園裡飄了過來。

  是府上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妾在賞花逗趣。

  若是在以往,他聽見這等鶯鶯燕燕的笑聲,只會覺得家宅興旺、賞心悅目。

  但此刻,這些笑聲傳到他耳朵里,讓他煩躁得想殺人。

  他幾步走向花園。

  園子裡,四五個身姿婀娜的年輕女子正聚在一株開得正盛的桂花樹下。

  為首的一個穿著一身湖藍色錦緞褙子,頭上簪著銀釵,手裡拈著一塊翠色玉佩,正對著身側幾個女子炫耀。

  「妹妹們瞧瞧這塊玉佩的成色。這可是老爺上個月去天燕城盤帳時,特意給我挑的,足足花了一百多兩銀子呢。」  旁邊幾個小妾看著那塊晶瑩剔透的玉佩,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酸楚與羨慕。

  「還是嬌娘姐姐最得老爺的歡心……」

  奉承的話音未落。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奪走了玉佩。

  嬌娘愣了一下,有些惱怒地轉頭看去。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雷萬鈞站在她面前,面色鐵青。

  啪。

  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力道極大,那女子整個人被扇得跌倒在地,白皙的嘴角瞬間滲出了一絲刺目的鮮血。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做雷家的主母,要懂規矩,要低調行事,不可在府里舖張炫耀?」

  他把玉佩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這雷府上下的每一文錢,都是老子拿命換回來的,不是讓你用來跟這幫賤人顯擺的!給我記死了!」

  周圍的幾個小妾看著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捂著臉低聲嗚咽的當家主母。

  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戰戰兢兢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雷萬鈞沒有再多看她們一眼,拂袖轉身離去。

  走了一會兒,心中的煩躁不減反增。

  十五具屍體。

  那個年輕人。

  蒼梧。

  他停下腳步,吩咐身後的下人。

  「去,把劉大俠叫到北屋,我有事找他。「

  下人領命而去。

  雷萬鈞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莊園最北面走去。  北屋。

  莊園最角落的一間獨立石屋,四周種著密密麻麻的荊棘,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

  雷府上下的丫鬟僕役,平日裡寧願繞遠路,也絕不敢靠近這邊半步。

  因為這間屋子的四周,常年飄散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淡淡的血腥味。

  雷萬鈞走到鐵門前,緊了緊拳頭,推開門。

  腥味一下子濃了。

  屋內昏暗,只有一張床,一個柜子。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床前,握住床板的邊緣用力一掀。

  床板下方,露出了一條漆黑幽長、直通地底的石階通道。

  腥味從通道深處湧上來,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的氣味。

  雷萬鈞緩緩走下去。

  石階狹窄,兩側的牆壁潮濕,長著一層黑色的霉斑。  油燈的光在牆上搖晃,影子扭來扭去。

  越往下走,腥味越重。

  走過一條狹長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處偌大的地下大廳。

  大廳里點著幾盞長明燈,火光昏黃,照出的範圍有限。

  大廳的角落裡堆著一些殘骸,有骨頭,有碎布,還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東西。

  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攤開一本黑皮古籍,書頁泛黃,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和小字。

  大廳中央,一個黑袍人站在那裡。

  兜帽罩著臉,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個尖瘦的下巴。

  他手裡拿著一根斷臂,還在往下滴血。

  他把斷臂隨手往陰影處一扔。

  下一刻。  一顆碩大的狼頭從陰影之中猛地竄出,血盆大口一張,將那斷臂整個吞下。

  哢嚓哢嚓,骨頭被咬碎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黑袍人嘿嘿笑了兩聲,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拍了拍膝蓋。

  兜帽下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小寶貝,過來。「

  陰影之中,那頭巨狼的全身緩緩顯現。

  肩高五尺,身長近丈,通體覆著一層青灰色的粗硬皮毛。

  一雙豎瞳泛著幽綠色的光,嘴角還掛著沒咽乾淨的血肉。

  它邁著沉重的步子從陰影中走出來,帶著一陣濃烈的血腥氣,蹲坐在黑袍人面前,像一座小山。

  二品青狼妖。

  雷萬鈞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頭畜生,但看著那雙綠油油的眼睛,他的腳步還是停頓了一下,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哪怕餵養了這麼久,骨子裡對這種食人妖魔的恐懼,依然無法抹除。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壓下心中的恐懼,看向黑袍人。

  「屠長老。」

  黑袍人正在用手撫摸青狼妖的腦袋,聞言,兜帽微微轉了一下。

  「嗯?雷家主今日怎的有空下這骯髒地窖?」

  雷萬鈞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屠長老,您這寶貝,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徹底蛻變突破三品大妖的境界?」

  他的聲音裡帶著焦急。

  「天燕城蒼梧派來的那個欽差小子,今日一早便帶著府軍進山去清剿那伙黑沙盜了,那幫不成氣候的東西,估計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他若是從那礦洞底下查出點什麼關於咱們雷家的蛛絲馬跡,我雷家這百年的基業,可就徹底完了!」

  黑袍人沒有回頭,手掌輕輕撫摸著青狼妖的皮毛,語氣慢悠悠的。

  「慌什麼,以現在進度,小寶貝它最遲明晚子時,便能徹底衝破三品的壁壘。」

  忽然。

  他猛地轉過頭來。

  兜帽下的臉湊到雷萬鈞面前,只隔了不到一尺。  那張臉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瞳孔里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赤紅色。

  他的語氣變得癲狂起來。

  「不過,若是今夜,你能給我提供更多、更高質量的活人血食!它今晚便能當場突破!」

  雷萬鈞臉色一沉,往後退了半步。

  「我每天雷打不動地從城外抓十個活人流民送進來供它啃食,這還不夠?!」

  屠長老站起身,繼續撫摸著青狼妖的腦袋,語氣裡帶著嫌棄。

  「流民?那些快要餓死的骨頭架子,體內的氣血早就枯竭得像乾草一樣了,每天十個,也就堪堪只能讓我的小寶貝填飽肚子不至於發狂而已,談何提供破境的養分?」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本攤開的黑皮古籍。

  「我這本黑市里收的古籍上寫得明明白白,血食的氣血越充盈,突破越快。「

  他回過頭,盯著雷萬鈞。

  「這樣吧,你乾脆把你這雷府上下的那些身強體壯的下人家丁、氣血鮮活的年輕侍女,今晚統統趕下地窖送來。」

  他嘿嘿笑了一聲。  「你後院養著的那幾個水靈的小妾,也一併送下來加個餐,只要用這府上百十口活人的精血祭煉,等我的小寶貝今夜一舉突破三品大關,區區一個從天燕城來的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就算他打娘胎里開始練功,也只能淪為我這寶貝嘴裡的上等食糧!」

  雷萬鈞的臉頰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面色鐵青如生鐵。

  「這絕對不可能。」

  屠長老聽後,嘆了口氣,走回桌前,拍了拍那本黑皮古籍。

  「既然雷家主捨不得這點身外之物,那就沒辦法了,氣血養分供不上,這破境的時間,老夫可就無法打包票了。」

  他重新蹲下身,像抱著一個心愛的嬰孩般,摟住青狼妖那粗壯的脖頸,臉貼著那腥臭的皮毛。

  「若是只靠那些流民骨頭架子,最快,也是明晚才能見分曉了。」

  雷萬鈞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吱響。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大力醉醺醺地從甬道里走了過來,臉上還有昨天被陳平踩出來的青紫,鼻樑腫得老高,一身酒氣。

  他站到雷萬鈞身側,目光掃過屠長老和那頭青狼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趕忙收回目光。  「雷老爺?大白天的,您火急火燎地派人去酒樓把我叫到這鬼地方來,有什麼要緊的買賣關照?」

  雷萬鈞沒看他,目光盯著面前的青狼妖。

  沉默了幾息。

  「昨日在醉仙樓。你和那個從天燕城來的欽差,起過正面衝突了?」

  劉大力一聽這話,以為雷萬鈞是要問責,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他粗著嗓子狡辯道:「是起了點摩擦……不過那純粹是我昨天喝多了酒,一時大意輕敵,才讓那小子鑽了空子偷襲得手……」

  「閉嘴,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雷萬鈞打斷他,轉過頭來,盯著他的眼睛。

  「我只問你一句,當時,他一腳將你踩在腳底下的時候,以你的修為,你有半點反抗掙脫的餘力嗎?」

  劉大力的面色變了幾變,嘴巴張了又合。

  遲疑了一會兒,才頹然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

  雷萬鈞聞言,極其失望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不再理會劉大力,而是轉頭看向了站在陰影里的屠長老。

  手指隨意地指了指身旁的粗獷漢子,就像是在肉攤上挑選了一塊還算肥美的五花肉。

  「就用他吧。」

  屠長老一聽,兜帽下的臉上湧出一絲狂喜。

  「當真?「

  雷萬鈞沉著臉,點了點頭。

  「除了他,我會讓管家再挑四十個身強體壯的下人和粗使丫鬟送下來,但是,我的女人們,你一個都不准碰,今晚,我就會帶著所有的家眷和細軟離開巴厘縣暫避風頭。」

  他盯著屠長老的眼睛,語氣中透著一絲瘋狂。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聽到那個欽差小子的死訊,那具被撕碎的屍體,就是你留在這縣城裡唯一的任務!」

  他轉過身,大步往甬道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劉大力,直到這一刻,還沒能徹底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的腦子被酒精泡得有些遲鈍,看著雷萬鈞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屠長老臉上那絲掩飾不住的狂喜,再看了看腳邊那頭巨狼正盯著他的幽綠色豎瞳。  腦子裡那根遲鈍的弦,終於猛地崩斷了。

  瞬間,後背發涼。

  酒醒了大半。

  「雷萬鈞!你這個過河拆橋的狗娘養的!!」

  他怒喝一聲,渾身氣血暴涌,化勁全力催發,轉身就要往甬道跑。

  沒等他邁出第一步。

  屠長老的身形一閃,出現在了他身前。

  一把匕首,猛地刺入了劉大力的胸口。

  「啊——!」

  劉大力痛呼一聲,渾身氣血涌動,雙手抓住匕首想要拔出。

  但下一瞬,一股冰冷的邪氣從匕首中湧入他的經脈,將他體內翻湧的氣血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的動作僵住了。  青狼妖的頭顱驟然出現在他身側。

  血盆大口張開。

  猛地一口。

  哢嚓!

  甬道之中,雷萬鈞大步往上走。

  身後幽深的地底大廳里,清晰地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骨頭被咬碎,血肉被撕扯。

  雷萬鈞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加快了步伐,走出了北屋。

  ......

  主屋,內室。

  雷萬鈞將四個女子叫到了屋裡。  他的目光在四個女人的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了那個不久前才被他親手扇了一記重耳光的嬌娘身上。

  那張原本吹彈可破的白皙臉頰上,此刻還清晰地殘留著五道刺目的紅腫指印。

  嬌娘眼眶微紅,盈著一汪委屈的秋水,卻只敢死死低著頭,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雷萬鈞心裡忽然湧出一絲憐憫。

  他走過去,手掌輕輕附上她的臉頰,聲音放得很輕。

  「嬌娘。方才是老爺我被外頭那些狗皮倒灶的煩心事沖昏了頭腦,心情太過焦躁,這才做了那等傷人的混帳事。」

  他伸手入懷,將那塊被他奪走的翠色玉佩重新掏了出來。

  動作輕柔細緻,親手替她系在纖細的腰間。

  「是老爺對不住你。你原諒老爺這一回,好不好?今晚,老爺帶你們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嬌娘身軀一顫,擡起頭,看著雷萬鈞的眼睛,不知道這喜怒無常的男人又在想什麼。

  但她不敢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屋內那幾個女子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雷萬鈞突然又發怒。

  雷萬鈞抱著嬌娘,什麼話都沒說。

  他在等消息。

  沒過半個時辰。

  一個下人快步走了進來。

  「老爺,那欽差回來了。「

  雷萬鈞的身子前傾。

  「情況呢?那些盜匪……全殲了沒?「

  下人偷偷瞧了瞧雷萬鈞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虛。

  「活了二十幾個,被押送回來了,聽說……聽說那欽差是一個人進的山,單槍匹馬破了盜匪營寨,有些數月前失蹤的商人,都跟著那欽差後面回來了。「

  雷萬鈞摟著嬌娘肩膀的雙手,下意識地猛然收緊。

  「啊……」  嬌娘吃疼,嬌哼了一聲,但不敢說話。

  失蹤的商人都回來了。

  那些被抓去挖礦的人,都活著。

  都活著。

  雷萬鈞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他看著下人,聲音壓得很低。

  「立刻去後院備好最快的三輛馬車,把府庫地窖里所有能帶走的現銀和金條全搬上去,不要聲張,從後門走,咱們去直接瑨南府。」

  他站起身,看著屋內四個女子。

  「你們幾個,現在立刻回房去清點自己的細軟物件,只准帶金銀首飾和最要緊的盤纏,那些累贅的大件衣物統統丟掉。」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今晚就走,入夜即刻動身!」

  四個女子滿肚子疑惑,但礙於雷萬鈞的威嚴,不敢多說什麼,只得立刻起身去準備。  雷萬鈞站在屋中,聽著院子裡忙碌的腳步聲。

  今晚。

  必須走。

  那些商人活著回來了,知道礦洞的事。

  那個欽差只要一追查,就能順著鐵礦查到他頭上。

  黑沙盜那幫人是傻子嗎?

  截了商隊不滅口?哪家盜匪是這樣辦事的?

  雷萬鈞握緊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要不是那殺千刀的縣令。

  明明老老實實接他雷家的供奉,就能活得好好的。

  這世道下,還老老實實查帳辦事?迂腐!

  雷萬鈞望著忙碌起來的莊園,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這經營了幾代人的產業,就要這麼放棄了。

  一步錯,步步錯啊。

  本來他只覺得,以現在天燕城和蒼梧的情況,下來的人應該也是那些世家子弟。

  到時候他擺個宴,把其中關竅點清了,給點孝敬,打點打點,一切也就過去了。

  天燕城那些世家,哪個手底下沒有幾樁見不得光的事?

  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留幾分面子,銀子到了,什麼都好說。

  沒想到,下來個煞星。

  一句話不說,一腳踩在劉大力頭上,一個人上山把黑沙盜殺了個底朝天。

  宴席?孝敬?面子?

  這種人根本不吃這一套。

  主簿和百戶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  他太了解那兩個人了。

  走。

  必須今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