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8章 下戰書

  莫家花廳里,茶香裊裊。

  莫飛鴻端著茶盞,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從茶湯上抬起來,落在對面那個正慢條斯理撥弄茶沫的老人身上。

  鄭亭淵這老東西,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心裡犯著嘀咕,面上卻不顯,只是又抿了一口茶。

  半個月前,這人說第二天就走。

  第二天沒走,說是再指點指點林福生;第三天沒走,說是莫家莊園的茶不錯。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四天、第五天...

  到今天,整整半個月了。

  天天往林福生那院子裡跑。

  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出來的時候臉上那表情,說不上是笑,可眉梢眼角都鬆鬆地掛著,像剛喝完一壺陳年老酒。

  齊明川那小子也是。

  天天杵在林福生院門口,跟個看門石獅子似的。

  他好幾次路過,都看見那小子板著臉站得筆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守什麼國寶。

  不是說,鐵砂掌來勢洶洶嘛,不是說,需要加班加點的指點齊明川嘛?

  思索間,莫飛鴻放下茶盞。

  他忽然想通了。

  齊明川天天在林福生院子裡面,這可能是鄭亭淵在同時指點他們兩個人。

  林福生和齊明川,兩個年輕人,一起練拳,互相切磋。

  鄭亭淵順手就把兩個孩子都帶了。

  唉。

  明明林福生悟性那麼差,可鄭老哥依舊願意帶一把。

  莫飛鴻眼睛濕潤了些,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個江邊,七八個人圍著他,刀都亮出來了,他以為自己要餵魚。

  是鄭亭淵殺出一條血路,把他從刀叢里拽出來,後背開了那麼長一道口子,血把江水都染紅了一片。

  年輕的時候,鄭亭淵就一直照顧著他。

  現在歲數大了,鄭亭淵依舊如此。

  就算林福生悟性差的可怕,鄭亭淵看在和自己的感情上,依舊教導著林福生。

  鄭老哥!!

  你是我一輩子的鄭老哥!

  莫飛鴻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他抬眼看向鄭亭淵。

  那老東西還在撥弄茶沫,鬢邊的白髮在窗光里泛著銀灰。

  他老了。

  大家都老了。

  但老鄭還是那個老鄭。

  他們的感情,割捨不開。

  「鄭大哥。」

  莫飛鴻開口,他想道謝,但又覺得矯情。

  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人,不說這些。

  於是他換了個話頭。

  「鄭大哥,鐵砂掌那個袁烈,最近凶名很盛啊。」

  「這小子最近半個月可沒閒著。先是挑了龍門一個石皮圓滿,三掌,人當場吐血。後來又去了十二乾幫,把他們一個號稱『鐵臂』的石皮打成重傷,聽說肋骨斷了七根。」

  「前天,他把青竹會一個鐵筋給贏了。」

  鄭亭淵撥弄茶沫的手指微微一頓。

  「鐵筋?」

  「對,鐵筋。」

  莫飛鴻沉聲道,「雖然只是初入鐵筋,境界還沒穩,但那是鐵筋。石皮打鐵筋,差著一個大境界呢。這小子硬是贏了,四掌。第四掌把人打得倒飛出去三丈。」

  「江湖上都在傳,說鐵砂掌這回出了個妖孽。古社長的壽宴上,六合拳的人要是撞上他...」

  鄭亭淵把茶盞放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在思考什麼。

  隨後他抬起眼,目光里沒有莫飛鴻預想中的凝重,反而很鬆弛。

  「呵呵,小角色罷了。」

  鄭亭淵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莫飛鴻愣住了。

  不是之前還一臉凝重、無比擔心、瘋狂的想要給齊明川上課嗎?

  咋成小角色了?

  「到時候讓福...讓明川,讓明川狠狠地收拾他。」

  鄭亭淵端起茶盞,吹開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一拳給他打死!」

  莫飛鴻怔怔地看著他。

  老鄭這是什麼意思?

  讓齊明川收拾袁烈?

  齊明川是六合拳這一輩的真傳弟子,十九歲摸到圓滿門檻,確實是難得的好苗子。

  可那袁烈是什麼人?

  那是石皮圓滿、能殺鐵筋的怪物。

  他以為老鄭至少會有些擔憂。

  可老鄭看起來,半點都不擔心。

  「明川...」莫飛鴻遲疑道,「有這等實力?」

  鄭亭淵沒答話。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雲淡風輕。

  有一種『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的感覺、

  莫飛鴻看著他那副表情,似乎想到了什麼,心中不禁一震。

  齊明川,藏得這麼深嗎?

  了不得,了不得啊。

  莫飛鴻暗嘆鄭亭淵這老傢伙陰的很,

  鄭亭淵則垂著眼皮,慢悠悠地喝茶。

  他當然不擔心。

  他說的是齊明川,實際上到時候出手的是林福生。

  什麼袁烈,什麼石皮圓滿,什麼四掌打贏鐵筋。

  那又如何?

  他見過真正的登峰造極是什麼樣子嗎?

  袁烈再強,能和登峰造極打?

  他一點都不擔心,甚至有些期待。

  也不知道,林福生幾拳能打死袁烈?

  .......

  時間悠悠而逝去,五天過去了。

  這五天,除了古雲舟壽宴的事情外,江湖上關於袁烈的傳聞越來越多。

  他同時對戰興復社七個石皮圓滿,不落下風。

  又和興武拳社的一位成名已久的鐵筋交手,將對方活活打飛。

  據說他當時背負雙手,淡淡的來了一句:

  「鐵筋,也就這樣。」

  這話傳出去,松江武者震動。

  石皮打鐵筋,贏了已是天方夜譚。

  贏了之後說『也就這樣』,那是狂到沒邊。

  你他嗎的這麼會裝逼嗎?

  可卻沒人能反駁,因為袁烈是真的贏了。

  很多人都知道鐵砂掌與六合拳的百年恩怨,所以他們也在期待著,鐵砂掌和六合拳的交鋒。

  古雲舟的壽宴還沒到,氣氛已經熱得像一鍋快要燒乾的油。

  各路幫會、宗門、商號,該來的人陸續到了。

  仁義禮信四大社的大人物們全部來了,同心會在其餘城市的一些高手也迅速返回。

  還有奉京來的幫會的大人物,帶的壽禮一輛馬車都裝不下。

  HH市那邊據說也派了人,只是還沒露面。

  甚至,就連洋人和軍閥們,也有人來來類嘿嘿。

  另外就是鐵砂掌正式向六合拳下了戰書。

  以『小輩切磋,以武會友』為名,在壽宴上讓小輩打幾場,權當給古老先生助興。

  這理由堂堂正正,誰也挑不出理。

  鄭亭淵收到戰書那天,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回信。

  松江很多人傳言,鄭亭淵怕了。

  「鄭亭淵,估計是怕了啊。」有人這般說道。

  「我怕你們不來啊。」鄭亭淵在小院裡面喝著茶,喃喃自語著。

  .......

  晨光划過院落。

  林福生緩緩收拳。

  五日苦修,他把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全都堆進了六合拳里。

  他閉目凝神。

  觀想圖在腦海中鋪開,數字在意識里浮現:

  【六合拳(登峰造極:570/1000):攻擊+570%】

  【攻擊:47(+267.9)】

  他睜開眼睛。

  將近六倍的攻擊力。

  加上鐵衣樁的四倍氣血,撞岳法的兩倍防禦。

  再加上吞海勁。

  林福生不敢想像自己現在有多強。

  沒有參照物。

  現在只希望那個什麼袁烈能稍微強一點,最好我一拳之下,你能活下來。

  林福生收回思緒。

  他抬起頭。

  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年輕的面容照得輪廓分明。

  今天,就是古雲舟的壽宴之日了。

  他轉身進屋,莫飛鴻早就給他準備好了一身體面的衣服,剛準備穿上,隨即他忽然停下。

  「今天說不定真的可能和那袁烈交手,那我總不能臨時換衣服吧?」

  「簡單穿個休閒衣服算了,古老也不能挑我理。」

  鄭亭淵沒有說讓他出戰,但若是其餘弟子打不過袁烈呢,那他肯定是要上去露兩手的。

  穿好衣服後,林福生推開門,晨光傾瀉而入,向著院外走去。

  剛走出院子,林福生發現莫依依就站在院門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不是那種緊繃繃的洋裝款式,是正經的、剪裁合體的傳統旗袍。

  領口立著,襯得那截脖頸愈發修長白皙。裙擺及膝,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發梢微微捲曲,不知是特意燙過還是早起剛洗過,蓬鬆地披在肩頭。

  她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個小巧的手袋,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月份牌美人。

  林福生愣了一下。

  莫依依看見他出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福生哥。」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我們一起啊?」

  林福生回過神來。

  「好啊,一起就一起。」

  莫依依抿著嘴唇,把那快要翹起來的嘴角使勁壓下去。

  她跟在他身側,一起朝院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