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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上當的又不止你一個

  當發現陸從田的船隻騰起火焰時,陸遜就知道中計了。

  連忙下令將戰船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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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陸從田引的船皆是靈活小船,江東的飛雲大船就成了行動遲緩的靶子。

  見裹滿火油的小船橫衝直撞。

  撞燃了一艘艘高大戰船。

  自家兵士頂著箭矢,慌忙撲火。

  夜色下看不見軍旗指令,燃燒的火焰吞噬了統領的命令。

  兵卒各自為戰,一時間被火燒、落水者,甚眾。

  陸遜看向水面連片大火,年輕的面孔被火光灼紅。

  陸從田突然的襲擊,打亂了陸遜所有布置。

  更重要的是帶來的恐慌,使得陸遜失去了對部隊的指揮。

  出征在外,最怕的就是這個無法指揮兵卒的情景。

  就如赤壁之戰的曹操一樣。

  手握二十萬大軍,看似占據絕對人數差的無敵優勢,可單是維持秩序就是一個超級難題。

  但凡有一點恐慌,都會放大數倍,造成無法挽回的連鎖反應。

  眼下情況就是如此。

  即便陸遜有很多挽救的辦法,可命令無法傳達至恐慌的兵士耳朵,就算是兵仙韓信來了,都是無計可施。

  駭然、震驚、悔恨難當、自責情緒爭相擠滿整個面龐。

  「將軍,撤吧,敵人援軍快到了!」

  陸遜給了自己一巴掌,「我陸遜,再難在江東立足矣。」

  只見漢水上出現浩浩蕩蕩的戰船,勢如破竹而來。

  正是文聘的援軍趕到。

  陸遜悔恨不及,若是聽從呂蒙指令,堅守不出,哪兒還有這敗?

  要怪就怪自己建功立業心切,太想證明自己了。

  陸遜想不明白,這架勢,肯定是關羽出動了襄樊全部水師,就不怕曹仁趁機攻打?

  白白便宜曹魏?

  其實是陸遜低估了劉備集團對己方的恨意。

  若不是江東此番爾虞我詐,背信棄義,關羽豈能被圍困至走投無路?

  若不破立,關羽部眾必殞命在此。

  固才使得諸葛亮不惜毀了襄陽,也要拿江東為突破口。

  「走?哪兒走!」

  只見一將口銜長刀,領著精兵,趁亂攀上船舷。

  「來將何人?」

  「你叔陸從田!」

  十年前認祖歸宗時,陸從田是與家主陸績平輩。

  陸遜雖年長陸績,輩分上來說卻是陸績的侄兒。

  如此算來,陸遜是該叫陸從田一聲叔伯。

  陸遜親衛持刀盾護至身前。

  「將這叛徒格殺!」

  陸遜身邊衛兵十餘,加之船上還有兵士近百,並不認為陸從田這七八人會有威脅。

  「慢!」

  忽見陸從田將刀棄至一旁,「侄兒我好心救你,你怎能忘恩負義?!」

  陸從田的嗓門在江東水軍的哀嚎中,落水撲通聲中,尤為刺耳。

  「救我?」陸遜制止了兵士的行動。

  「今我雖敗,可想要殺你也是彈指之間。我倒要看看,你這賊徒死到臨頭如何嘴硬。」

  文聘大軍將至,但陸遜不至於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

  「孫權不宣而戰偷襲盟友,背信棄義!侄兒怎認此碧眼髯賊為主?豈不怕招惹千年罵名?」

  陸遜聞之,不為所動,「所謂兵不厭詐,欲成大事,何必拘此小節?倒是你,誆騙我等好生幸苦,我恨不能……」

  陸從田打斷了陸遜,「呵,到你這兒就是兵不厭詐,不拘小節?我同樣兵不厭詐,就是卑鄙無恥?世上哪有這般道理?侄兒消氣,你也不必自責,上當的又不止你一個。」

  此言一出,陸遜啞口無言。

  想到陸從田同樣瞞騙過了陸績、魯肅、呂蒙,陸遜心裡這才好受一點。

  而且這還是呂蒙打包票般,將陸從田這個『殺器』交到陸遜手裡的。

  確是殺器,不過刀刃向的是自己。

  接著陸從田話鋒一轉,「此間高尚卑劣暫且不談,就說說侄兒你接下來的處境。」

  「處境?」

  陸從田眺望了下援軍距離,「你失荊襄,孫權豈能容你?」

  「這不用你關心。」

  陸遜怕的就是這個。

  他一意孤行,中了詐降之計,可以料到關羽會收服南郡,再是入江水,切斷呂蒙的後路。

  屆時,必然損兵折將,丟地失城,乃至讓江東一蹶不振。

  如此,他陸遜可就成了江東的罪人。

  留給他的只有一條路,死!

  「想勸我投降?這絕無可能!」陸遜強調一句。

  「不,我並非想要勸降你,我是想成全你。」

  「成全?可你方才是說要救我!」

  陸從田上前一步,引動陸遜身旁的衛士警惕。

  「你回江東,必被孫權所棄,你也無投降之意,就算投降,也必被我主所棄。所以,你降與不降,這世上都無你立足之地。而我唯一能想到成全你的名聲以及忠心的辦法,就是讓你死在我刀下。」

  其衛士聞言,頓時持刀上前,將陸從田幾人團團圍住。

  「後退!」陸遜垂首上前,「死在你刀下?」

  「如此,伯言侄兒就不是逃將,也非降將,留得戰死沙場的英名在世,從而護得妻兒族人周全。伯言,你說我這是不是在救你?」

  陸遜沉默不語。

  陸從田再道,「這也是我挽回吳郡陸氏名聲的機會。」

  「怎言?」

  「可曾忘記,當年孫策攻打舒縣,至我陸家亡命近半。今不知仇恨,卻繼續投效孫權,這陸家的臉,都被你和陸績丟完!若是陸康叔伯知曉他捨命抵禦,換來的是你們的背叛,讓他臉面何存?!」

  陸從田的話語似化作無形的大手,啪啪的抽在陸遜臉上。

  陸從田繼續追擊,「我雖陸氏旁系,可也知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為了點虛名功利,就將家族骨氣出賣,還妄稱名士,豈不知吳郡陸氏已然遭天下人笑話!」

  即便有火光相襯,也能看見陸遜羞愧臉燙,無地自容。

  再無方才能夠主宰陸從田性命的從容。

  陸遜聞此,完全不敢直視陸從田的雙眼。

  這是陸遜最大的心結。

  曹操為了報殺父之仇,屠了半個徐州。

  輪到陸績陸遜,仇非但不報,還給仇人當牛做馬出謀劃策。

  說是不計前嫌,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可到底在不在乎,只有陸績、陸遜這叔侄倆自己知曉。

  陸從田拾起地上的長刀,「來吧,讓叔伯來成全你,成全吳氏,改寫家族恥辱。」

  陸遜抬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水面。

  他已然有了自己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