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衣錦還鄉
吳德陽向科室遞了假條，理由是家中長輩身體抱恙，需返鄉照料幾日。
正常來說，醫院正在為爭取建設中心的資質奮戰，心外科科室的人員的假期是一律不批的。
但是林高明知曉他花招多，這是要回縣裡落實一些事情，於是幫忙給他批了假期。
吳德陽本就是吉省舒縣人，半輩子的光陰，有十年都耗在了縣裡的煤礦總醫院。
當年的煤礦總醫院，是縣裡數一數二的事業單位，安穩體面，薪資福利在小縣城裡也算拔尖。
他從規培到轉正，一步步熬成科室骨幹，原以為這輩子就紮根在這方小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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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煤礦總的效益越來越差，福利待遇也直線下降。
他當然不甘心，眼看著身邊同齡人要麼往省城擠，要麼混上了領導崗位，他心底的攀比欲和野心也按捺不住。
他不想一輩子困在小縣城，不想頂著縣醫院醫生的名頭過一生。
當時為了擠進省會春城的春大二院，他四處托關係、找門路，掏空了多年積蓄，又厚著臉皮借了一筆錢，才算搭上社招的後門。
硬生生擠掉了好幾個競爭者，拿到了那寶貴的入職名額。
臨走那天，煤礦總醫院的領導輪番挽留，給他提高待遇，吳德陽都沒有一點猶豫。
同事們則圍著他滿眼羨慕，都說他是鯉魚跳龍門了，從此就是省城大醫院的專家，前途不可限量。
可五年過去了，眼看就要邁入四十歲的門檻，他在春大二院依舊只是個不起眼的主治醫生。
沒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沒過硬的手術天賦，論資歷比不過老主治，論拼勁比不過年輕住院醫。
每月領著固定薪水，住著租來的小房子，日子過得緊巴巴，半點沒有當年眾人想像的省城專家的風光。
每每想起這些，吳德陽就忍不住嘆氣，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自嘲。
該做的他都做了，不該做的他也努力做了，還能怎樣？
他走到醫院停車場，看著角落裡那輛跟著自己五年的老速騰。
還是當年從舒縣開出來的那輛，車身布滿劃痕，車漆早已黯淡，內飾也磨得發白，在一眾新車裡顯得寒酸至極。
若是就開著這輛車回舒縣，當年那些羨慕他的同事、看重他的老領導，看他混了五年還是這副寒酸模樣，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笑話他。
更別說求著人家幫忙轉診病人了。
「不行，絕對不能丟這個臉。」吳德陽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咬了咬牙，當即決定去附近的租車行租一輛。
他也不敢租太豪華的車型，奔馳、寶馬七系這類動輒百萬的車，以他主治醫生的身份根本撐不起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租的，反而容易露餡。
斟酌再三，他選了一輛黑色寶馬X3，價位適中，既夠體面，又不至於顯得浮誇，剛好符合一個省城醫院骨幹的身份排場。
辦好租車手續，吳德陽換上一身熨燙平整的休閒西裝，戴上墨鏡，坐進寬敞的駕駛室o
摸著細膩的真皮座椅，心底那股自卑才稍稍散去，總算有了幾分衣錦還鄉的底氣。
他踩下油門，朝著舒縣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盤算著該怎麼跟老領導郝林傑開口。
他既要達成轉診的目的，又不暴露自己真實的算計。
兩個小時的車程，很快便到了舒具煤礦總醫院。
熟悉的院區、斑駁的樓房、來來往往穿著工裝的煤礦職工，一切都和五年前沒太大變化，卻又處處透著陌生。
吳德陽緩緩將租來的寶馬X3停在醫院正門的停車場，特意選了個最顯眼的位置。
剛熄火下車，幾道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他當年的直屬領導，心內科主任郝林傑。
郝林傑頭髮又白了幾分，肚子也比以前更圓潤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三十出頭的住院醫，看著有些眼熟，都是當年吳德陽帶過的晚輩。
「德陽，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郝林傑笑著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順勢掃過一旁的寶馬X3。
「可以啊小吳，這才幾年不見，鳥槍換炮了！這大寶馬得小五十萬吧？」
身後的兩個年輕醫生也湊上來，一口一個「吳老師」，眼神里充滿了羨慕。
年輕人崇拜的模樣，讓吳德陽心底的虛榮感瞬間拉滿，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他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地笑道：「郝主任說笑了，就是輛代步車而已，省城大，公共運輸不太方便，沒輛車不行。」
郝林傑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咱們都是老熟人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突然回來，肯定不會是想我了吧？有什麼事就直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的，絕不含糊。」
吳德陽心中一喜，還得是縣裡人淳樸善良。
「還是郝主任了解我。實不相瞞，這次回來，是想跟您商量下轉診病人的事。
我們春大二院心外科最近缺病例，希望郝主任您能多關照關照，把縣裡處理不了的心胸疑難病人，優先往我們醫院轉。」
郝林傑聞言，摸了摸後腦勺：「你這要求有點奇怪啊。我知道你們春城幾個大醫院在爭省級心胸疾病中心的資質，前段時間市里已經有衛健委的領導打過招呼了。
我們這裡早就安排好了，你沒必要特意跑回來找我啊。按流程走就行，該轉到你們二院的我們肯定轉。」
這話一出，吳德陽都不知該作何解釋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要的根本不是正常轉診，是要讓對方故意隱瞞病史、藏著隱患的疑難病人吧？
這種話要是直說，不管是為了對付誰，郝林傑這種老一輩的醫生，大概率會直接翻臉，罵他違背醫德。
更重要的是，讓人做這種事，總得給人加錢吧，而自己去哪找這個錢呢？
吳德陽腦子飛速運轉，想找個合理的藉口。
就在這時，停車場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焦躁的呼喊。
「郝主任！郝主任！你別走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樸素、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正飛快地朝著他們衝過來，神情既惶恐又急切。
吳德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醫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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