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常翻看完那幾本丹方手札之後，將目光投向了石架最底層一隻被塵封了許久的玉匣。
那隻玉匣的材質比架上其他容器都要好上幾分，通體溫潤無瑕，表面刻著一圈簡單的封印紋路。
他此前翻找丹方時曾注意到這隻玉匣，但當時專注於一階丹藥的練習，沒有去動它。
此刻他伸手將玉匣取下，拂去蓋面上的薄塵，揭開了那道已經有些鬆動的封印。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匣中放著一卷薄薄的丹方和一隻密封的靈藥袋。
丹方上以端正的小楷寫著「青芽丹」三個字，下方列著十餘味靈藥的名稱和用量，再往下是一行行詳細的煉製步驟和火候要訣。
字跡比架上其他手札都要工整，墨色也更新一些，看起來是姬家某位前輩在較近的年代抄錄的。
青芽丹。
二階初期，精進法力修為。
適用於築基初期修士。
姬如常將那捲丹方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這味丹藥在姬家的傳承中曾經占據過相當重要的位置，那位抄錄丹方的前輩在末尾留了一行批註，大意是此丹對築基初期修士的法力提升效果極佳，遠超同階其他輔助丹藥，姬家鼎盛時期曾以此丹作為族中築基修士的主要修煉輔助。
但隨著那幾位能煉製此丹的築基期煉丹師先後離世，姬家再也沒有出過第二位二階煉丹師，這味丹藥的傳承也就此斷檔。
他開啟那隻靈藥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十餘味藥材。
三百年靈草兩株，二階百年靈草五株，其餘都是一階上品的輔料。
那些藥材儲存得極好，雖然已經放了不知多少年，但層層封禁之下，靈性未失，藥力依然飽滿。
姬如常從這些靈藥上擷取丹方記載的數量，擺放在石台上逐一辨認，將每一味藥材的名稱、藥性、用量在識海中默默過了一遍。
然後他生出了嘗試的念頭。
和別的煉丹師需要小心翼翼不一樣，姬如常的身家足夠豐厚，一份二階初期丹藥的材料損失，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想嘗試就嘗試！
此前半年裡他已經將姬家掌握的所有一階丹方逐一試煉過，從初期到後期，每一爐的成丹率和品質都穩定得遠超正常水平。
那是尋常煉丹師煉製一輩子丹藥也無法取得的成績。
百分百成功！
區別僅在於成丹的品質每一爐有著輕微差異。
但一般情況下，都是越練越好。
同一品種的丹藥幾爐過後，都可以最低限度穩定出上品。
偶然間可以誕生出少量極品品質的丹藥。
那些丹藥的煉製過程對他而言如同反覆演練同一套拳法，熟練之後便很難再找到新的挑戰。
而眼前這卷青芽丹的丹方給了他一種此前未曾有過的壓力——二階丹藥的煉製難度與一階之間存在著質變，藥性的複雜程度和融合時機的把控要求都躍升了一個大台階。
當然，考慮到姬如常這邊的特殊情況，這種壓力也不會太明顯。
姬如常將丹爐重新點燃，五色鳳凰心火繚繞煉丹爐。
真正做到了心意相通，如臂指揮。
然後姬如常按照步驟，將那份靈藥逐一投入爐中。
爐膛內部的法則紋理在他的感知中再次展開，那些靈藥在高溫中逐一熔化，釋放出各自獨特的藥性。
十餘味藥材的藥性在爐中交織纏繞，如同一團被揉在一起的彩色絲線，彼此之間存在著複雜的相生相剋關係。
但姬如常的感知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條絲線的走向。
青芽草的藥性偏升發，主材料的藥性偏沉降，兩者在融合時需要恰好在中和點上交匯，不能有絲毫偏差。
那五味二階輔料各自承擔著不同的調和功能——有的負責緩衝兩種主藥之間的藥性對沖，有的負責將那些散逸的藥性重新收攏，有的則是在最後階段提供一層穩定的外殼。
姬如常的意志如同一雙極穩的手，將這些絲線按照丹方中描述的軌跡逐一牽引、交錯、纏繞，在每一處交匯點上施加恰到好處的推力或拉力，讓那些藥性按照最理想的路徑融合。
爐中的藥液在旋轉中逐漸收斂，從渾濁變得清徹，從散亂變得規整。
當液態向固態轉換的臨界點到來時，姬如常將那團藥液精準地分割成九份，逐一滾圓、壓實。
每一顆丹藥的成型過程依然被控制在同一個瞬間，但藥性在凝固過程中的微妙變化比一階丹藥複雜了太多，那些最終定型的丹藥表面浮現出的丹紋深淺不一，光暈的亮度也參差不齊。
爐蓋掀開時，九顆青芽丹安靜地躺在爐膛底部。
九枚。
青芽丹一爐規定材料下的最大產出數量。
但姬如常將那些丹藥逐一取出在掌心中排列時，微微搖了搖頭。
九顆丹藥中只有一顆呈現出上品的玉質光澤，兩顆達到了中品，其餘六顆都停留在下品。
下品丹藥的丹紋略顯模糊，光暈也不夠均勻，與那三顆品質較好的丹藥放在一起時差距一目了然。
「可惜只有一枚上品、兩枚中品，其他都只是下品品質。」
姬如常將那些丹藥收入玉瓶時低聲說了一句。
他並不知道，這樣的成功率放在天人界的煉丹師群體中已經是一個近乎傳說的數字。
哪怕是二階煉丹師嘗試煉製二階丹藥時，通常需要經過數十次失敗才能勉強煉出一顆下品丹藥，而那些失敗的嘗試中絕大多數會直接炸爐或成丹即廢。
煉丹師，絕對屬於是修仙百藝前期修煉當中最費錢的一種職業。
完全是拿著海量的資源在堆積技術。
姬如常第一次嘗試二階丹藥便成功煉製出九枚，其中還有三枚達到了中品以上，這種成績若是傳出去，足以讓任何一位二階煉丹師目瞪口呆。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姬如常又私下煉製了數爐青芽丹，每一次的成丹率和品質都在穩步提升。
到了第四次煉製時，九枚丹藥中已經有五枚上品、三枚中品，只有一枚停留在下品。
第五次煉製時，九枚全部達到上品，其中兩枚的丹紋中浮現出銀輝，觸及了極品的門檻。
他將那些丹藥留出絕大部分作為自己後續修煉的儲備，剩下三成裝入玉瓶，在半個月期滿後送到了議事堂。
族長接過那隻玉瓶時面色如常，擰開瓶蓋隨意地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他的手指在瓶口上停了兩秒，將瓶中的丹藥倒出一顆放在掌心裡反覆端詳。
那顆青芽丹在老人的掌心中泛著溫潤的玉質光澤，丹紋清晰均勻，光暈飽滿。
族長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姬如常，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問了一句：「這真是你煉的？」
姬如常點了點頭。
「好！好！好！」族長又低頭看了看掌心中那顆丹藥，然後將它一口吞下，細細的感受著青芽丹的藥力。
老族長在剛剛進階築基期的時候，家族裡面還有一些儲存的青芽丹。
他是服用過這種丹藥的。
此刻，姬如常煉製出來的青芽丹入口，老人頓時感覺到，就是這個味道！
就是這個效果！
時隔多年，青芽丹於家族當中再現！
這是天佑姬家啊！
老族長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家族的天驕少年居然有著如此逆天的煉丹天賦！
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伸手在姬如常肩頭拍了拍，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老人轉身朝議事堂走去時，腳步在門檻上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擺了擺手讓他回去。
姬如常目送族長離開，轉身朝靈穴石室的方向走去。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那位老煉丹師用了數十年都沒能跨過的二階丹師門檻，姬如常卻是在幾個月里輕鬆越過。
當然，這和姬如常已經是築基期修士有著巨大關係。
修煉界裡，想要從一階丹師進階二階丹師，修為的提升是一個關鍵。
二階丹藥，需要有著二階修為才能夠煉製的出來！
姬家斷檔多年的青芽丹傳承在他手中重新接續，老人震驚之餘沒有多問，這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信任。
姬如常走進靈穴石室的石門，在靈砂凹陷中盤坐下來，準備像往常一樣調息片刻。
這已經成為了姬如常的日常。
然而就在他閉上眼、將神識沉入丹田的同一瞬間，那枚安靜了許久的五色鳳凰心火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一下跳動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火種核心中那座微縮祭壇在這一刻猛然亮起，五條細絲同時向外伸展，但這一次它們沒有像此前那樣伸向姬如常的丹田之內真元法力。
那些絲線在丹田中短暫地游移了一圈後，齊齊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它們伸向了姬如常的識海，伸向了那些正在緩緩流轉的煉丹感悟、火候把控和藥性融合的記憶痕跡。
那些絲線在觸及煉丹記憶的瞬間便如同觸碰到真元種子時一樣，輕輕一觸，便有極少的一部分被複製、抽取。
那些被複製、抽走的部分極其細微，如同從一整幅畫中揭走了一層。
對於姬如常而言，那點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或者說根本沒有損失。
但姬如常憑藉著自己超越正常築基期修士的強大感知能力，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個抽取的過程，也清晰地分辨出了那條絲線所伸向的方向——這是在攫取他的煉丹能力。
姬如常在靈砂凹陷中安靜地坐著，呼吸平穩，面色如常。
對於身體當中的變化，他沒有絲毫的反抗。
些許一階二階丹師的煉丹技能而已，根本算不了什麼。
若是能夠讓五色鳳凰心火背後的人物暫時安心，那麼完全屬於是超值的成本投入！
姬如常能夠感覺到那些絲線在完成了一次攫取之後便緩緩縮回了火種核心，那座微型祭壇的運轉節奏恢復到了往常的平緩頻率。
甚至於轉了一圈的五色鳳凰心火似乎還更加凝練了一絲。
帶動姬如常的真元法力有了宛如數日時間苦修一樣的進步。
被複製、抽走的那一小部分煉丹感悟沉入了火種深處，順著某條看不見的通道流向了一個極遠的方向。
姬如常睜開眼，低頭感知了一番身體變化。
他能夠透過洞天福地的法則權柄去重新感悟那些被抽走的部分，甚至可以做得比原來更好，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就做這件事。
剛剛進階築基期不久，然後成為二階丹師，已經足夠。
此刻姬如常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五色鳳凰心火這一次攫取的目標從真元轉向了煉丹術，這意味著那位隱藏在火種背後的存在對宿主的索取並非單一的真元，而是根據宿主身上最有價值的能力進行選擇。
姬小六在擂台上被柳鳴龍重傷後，他的五行靈根和潛力是火種唯一看中的東西；而此刻姬如常展現出的遠超常人的煉丹天賦，便成了火種下一個攫取的目標。
他站起身來，將石架上那些丹方手札重新歸整了一遍，然後朝著靈穴石室走去。
那些被攫取的煉丹感悟此刻已經到了那位「主人」手中，而那位「主人」或許正在藉助那些感悟提升自己的煉丹術，或許正在分析那些感悟的價值。
無論對方在做什麼，姬如常都需要繼續扮演好那個剛剛築基、在煉丹上略有天賦的人類二階丹師。
就在姬如常做出這樣決定的時刻，遙遠的所在，一位長著翅膀的俊美男子閉目養神，忽然間他睜開了雙眼。
一雙眸子當中跳躍著兩隻宛如五色鳥雀的妖嬈影子。
下一刻，其眼中異相消失。
「去，把這些藥材找來一些！」
這位鳥人修士隨口吩咐一聲，很快，遠比大印山姬家珍藏多出十幾倍的靈藥送到這位天人一族修士面前。
一尊頂級法寶級別的煉丹爐超過姬如常所用千百倍價值。
更加濃郁也更有靈性的五色鳳凰心火火焰舔舐煉丹爐，隱約當中異象紛呈。
那位此前根本沒有接觸過煉丹術的天人一族修士動手，一株株靈藥陸續投入。
仔細看的話，那動作神態，分明和遠在湯谷的姬如常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