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右手舉著槍,左肩扛著刀,弓著腰摸黑向前。
白霧飄渺,遮住了視線,看不清前方的動靜。
李青山屏住呼吸,卸下左肩的刀插在土壤中,試圖撥開面前濕漉漉的霧氣。
秋日的夜,風中已經有了涼意,齊腰高的野草已經掛滿了露水,沾濕了李青山的褲子。
終於,他看到了自己的刷怪缸,那是凶田的中心,一般怪物都是從那個位置出現的。
刷怪缸依舊倒扣在田裡,沒有任何動靜,在其周圍的土地上,擺滿了鐵蒺藜,再往外便是手持斧頭、鋤頭的活屍長工。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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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嘶吼陡然響起,緊跟著一道黑影撲來,直接將刷怪缸撞飛,那水缸翻滾著向李青山撞來。
李青山手持鐵槍就勢一滾,抬起頭時,才透過白霧,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樣。
那是一頭豬。
卻不是一般的豬。
黑底白花,一顆腦袋碩大無比,連著一個巨大的肚子,像是一個隨時會漲破的腫泡。
李青山頓時如臨大敵,左手伸進懷裡,握住了黃銅鈴鐺。
他的計劃是搖晃黃銅鈴鐺,讓活屍長工一擁而上,然後自己拼著腦袋疼,直接從怪物的菊門捅入。
只是這個計劃太冒險了,不符合自己謹慎的風格。
正在李青山猶豫的時候,忽聽得嘎吱嘎吱聲響,那黑豬竟然嚼起了地上的鐵蒺藜。
嗯?
李青山皺起了眉頭。
你這也太侮辱人了吧。
我辛辛苦苦鍛造的鐵蒺藜,不僅沒有對你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成了你的食物。
嘎吱嘎吱。
那黑豬吃得香極了,似乎不是鐵蒺藜,而是山珍海味。
李青山屏住呼吸,單手將鐵槍舉過頭頂,擺出閏土扎猹式,靜立不動,尋找著可乘之機。
黑豬嚼著鐵蒺藜,慢慢靠近了自己,機會只在眨眼之間,李青山用力將黑鐵槍捅進了黑豬的眼睛。
一陣殺豬般的慘叫,緊跟著一股巨力傳來,差點將李青山掀翻一個跟頭。
他死死地摁住了,忽地虎口一疼,還是不由自主地鬆開。
黑豬帶著鐵槍,在煙田裡竄了起來,來去轟轟,發出恐怖的聲響。
這聲音傳出去很遠,一直到陳滿倉的茅草屋裡。
「阿爹,咱們請個先生吧。」陳栓子看著遠處道,「這實在太嚇人了。」
……
足足鬧騰了半個時辰,將李青山的煙田撞倒一大片。
他循著血跡,找到了那頭帶血的黑豬。
它現在奄奄一息,眼睛裡還插著一根鐵槍,幾乎已不剩多少力氣。
李青山立刻來到老槐樹處,衝著樹皮拍了拍。
萬妖槐。
腐爛野狗
貪吃鬼
……
食鐵彘。
果然不出李青山預料,萬妖槐中刷新了新的怪物條目。
他迫不及待點開了食鐵彘的介紹:
來自黃泉的凶獸,貪吃無厭,皮糙肉厚,甚至連鐵石都吞得下去,即便在地獄裡,也是令人討厭的存在。
青槐錢:100枚。
嘶!
李青山倒抽一口涼氣,看來凶田升級後,出現的怪物也不一般了。原先都是兩枚三枚,而這隻黑豬卻需要100枚青槐錢才能兌換。
忽然,李青山一愣,重新去翻看第一句話:
來自黃泉中的凶獸……
他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
土屋內,老張頭擱在盆里,眼睛眯成一道線,似乎想要透過門縫看到些什麼。
剛剛自己已經嗅到了令人不安的氣息,可自己見不得日月星三光,又被種在盆里,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一點兒也不知道。
砰!
門一下被推開了,李青山手裡拽著鐵槍,鐵槍上扎著一頭黑豬。
「張老,你看這算不算凶獸?」
老張頭的眼睛猛地睜大,愣了半晌,才沖李青山道:「你是在哪裡找到的?」
「就是隨隨便便碰到的啊。」
「這絕無可能。」老張頭斬釘截鐵道,「食鐵彘乃是黃泉凶獸,輕易不會在人間出現。」
對此,李青山心中已有猜測:自己守著的凶田,可能是陰陽相連的一道縫隙,所以才會源源不斷有邪祟出現。
他不會告訴老張頭實情,道,「你就說能用不能用就完了。」
老張頭遲疑了:「其實,自從五百年前邪祟降世,許多事便不能以常理揣測。這頭食鐵彘當然是凶獸,可畢竟是黃泉之物,非人間野獸。或許能用,效果反而更好,或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其實,我也不知道。」老張頭最後總結道。
李青山同樣有些犯難,那七日必殺咒還纏著自己,沒有徹底除根。可若是用了這黑豬的血,出現什麼糟糕的事……
「少年郎,聽我一句勸,趕快逃吧。」老張頭忽然道。
李青山抬起頭,見盆里的腦袋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眼底閃爍著恐懼:「凶獸之凶,是兇殘之意。同時,它還有另一層含義,便是凶兆的意思。
這食鐵彘上一次在人間出現,還是在三百年前,掀起了一場叛亂,最後被朝廷血腥鎮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一次,它又出現了,或許不久之後,整個北地都會生靈塗炭。」
老張頭盯著他,認真道:「儘快離開。」
「世上還有安全的地方嗎。」
李青山隨口道了一聲,望著地上的黑豬,心中已有主意:值此大崩之世,不進則退。
關於放血,他已經輕車熟路。
因為周二狗送來的木桶太大,放不進屋裡,所以沐身的地點選擇在門外。
李青山將黑豬掛在架子上,用石頭架好木桶,然後割開了黑豬的脖子。
血汩汩流了出來,李青山往裡面加水,隨著底部火焰的加熱,漸漸有香氣飄散出來。
嗯……
李青山沉默一番,又快成血豆腐了。
他脫掉身上的衣服,整個人一絲不掛,跳入了桶中。
相比水缸,這隻木桶就方便許多。
李青山仰面靠在桶上,也借著熱力卸去一身疲憊。
他舒服地抬起頭,正好看到掛在架子上的黑豬,它的嘴巴正一開一合,發出嗬嗬聲響。
李青山頓時一激靈,整個人差點硬了。
這頭食鐵彘,它竟然還活著。
黑豬眼睛被捅了個窟窿,脖子處的動脈不斷流血,這時,它用最後一隻眼睛,悠悠地看著李青山。
現在,李青山對於【皮糙肉厚】四個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生命力這麼頑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