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然高坐,談笑自若的烏勒蒙臉上表情忽有些不自然。
他直接起身,沒有與任何人招呼,便來到帳篷後,找到了一名正在涮馬的騎士。
這名騎士剛剛運獵物回來,一路狂奔,馬跑得全身熱汗,鼻孔冒煙。
見到烏勒蒙過來,他立時起身:「見過族長!」
「這些獵物真是晏人獵來的?」
「晏人里有一個奇人,在山壁下獵得許多獵物,還有很多沒來得及運過來咧。」騎士說話時,無法掩飾對那人的崇敬。
「大晏也有這等奇人,老傢伙沒有吹牛。」烏勒蒙皺了皺眉頭,道:「你現在便出去,告訴所有人,不許再將獵物運來了。」
「這……這樣有些壞規矩吧?」騎士面露為難,蠻族將榮譽視作生命。
「讓你去便去,不得拖延!」烏勒蒙黑著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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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騎士不敢違逆,立時跨上坐騎,向營地外狂奔而去。
烏勒蒙去而復返,依舊開懷暢飲,談笑自若。
……
沈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她身後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黃羊、野豬、野狗、黃狼、花豹……
這些兇猛異常,求之不得的兇猛獵物,此刻不要錢似的躺在地上。
天空中烏鴉盤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怪的香氣。
沈櫻置身其中,宛若夢境。
這些都是真的嗎?
這些都是真的嗎?
直到他看到蹲坐的李青山站起來,仍舊沒有【甦醒】過來。
「這……都是你打到的獵物?」
「嗯吶……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你明明說過你不會打獵的,我跟了你那麼久,你一隻獵物都沒有獵到。」
「我說過嘛?」李青山撓撓頭,「打獵是靠運氣的,可能恰好我今天運氣比較好。」
沈櫻死死盯著李青山,知道這不是運氣可以解釋的。
怪不得周伯伯將其當作底牌,對其無比自信。
這張底牌實在太硬了。
看著滿地的獵物,她忽然醒悟過來,靠這些獵物,大晏已經贏了。
能在草原之上,在蠻族最擅長的事情上擊敗他們,一定是一件格外過癮的事。
她一掃心中鬱郁,整個人忽地變得眉飛色舞。
「快將這些運到聖女湖,咱們這次就能贏了。」
張阿大等人也是一陣歡呼。
「是吶。」李青山道,「不過,剛剛還有騎士過來,現在也沒人來運獵物了。」
「一定是蠻族的奸計,他們不願意看到我們勝過他們!」沈櫻瞬間就猜到了。
「好兄弟,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你喊我什麼?」沈櫻頓時精神一震。
「什麼?」李青山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沒有認出我!
本來已經失去信心的沈櫻,頓時變得振奮起來。
這說明,自己的偽裝部分還是成功的。
於是,她忽然覺得李青山順眼起來,伸手一指地上的獵物,「那麼,咱們就把這些獵物扛回去。」
「只有半個時辰了,來得及嘛?」李青山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
「只能抓緊時間,能不能來得及,也要試過了才知道。」
不用沈櫻招呼,眾人已經開始行動,運送地上的獵物。
「他們身上有沒有容器,幫我接一些野獸的血?」李青山問。
「你要這些做什麼?」沈櫻不解道。
「偏方治大病。」
沈櫻輕嘆口氣,這些開荒戶還是太愚昧了。
「我找幾隻水囊,每隻野獸的血都取一些。」
「好兄弟,有勞你了。你們先走,我還要處理一些東西。」
聽到【好兄弟】三個字,沈櫻覺得簡直比吃了蜜還要甜。
狩獵團或是肩上扛一隻,或是幾人抬一隻,趁著天還未黑,向著聖女湖狂奔。
李青山則是獨自來到山洞前,準備清理揉成泥球的長生肉。
山洞裡漆黑一片,因為今天在這裡殺死了許多獵物,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李青山抱起地上的泥球,耳邊聽得沙沙聲響,似乎黑暗的山洞中,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
他搖搖頭,抱著泥球來到山洞外,先用石頭砸碎,然後用鐵鍬挖坑埋了,如此方才放心。
接著,他便向沈櫻等人離去的方向奔去。
山坡上,禿髮鹽勒馬而立,盯著遠處扛著獵物狂奔的大晏人。
他已經接到父親的消息,不再給大晏運送獵物,卻沒有想到,他們竟選擇了這種方式。
雖然笨,卻是有效。
這一次,草原五族竟然輸了。
而且輸給了文弱的南人。
以後,蠻族又怎麼抬得起頭,挺得起胸。
來不及稟報啦,必須儘快做決斷。
他握緊刀柄,忽然拔出了馬刀,指著前方道:「截殺他們,不許他們到聖女湖。」
身後眾騎士皆是一驚。
「怎麼,你們想抗命嘛!」
「大貝子,如此做,蠻族的榮耀何在,何以在草原立足?」
「難道被南人擊敗,就很榮耀嘛。」禿髮鹽手中的馬刀寒意森森,「為了草原的榮耀,我願意背上罪責,你們也願意嗎?」
眾騎士一同抬頭:「願追隨大貝子馬後!」
嘶!
駿馬長嘶,一隊騎兵向著沈櫻等人狂奔而來。
「不好!他們想截殺我們,蠻族實在太卑鄙了。」
沈櫻恍然意識到什麼,立時發號施令:「一隊人扛著獵物先走,剩下的人和我留下來斷後。」
此時群龍無首,大家雖然不知她身份,卻下意識聽她的安排。
但兩隻腳畢竟沒有四隻腳快,禿髮鹽帶人圍住了他們,一個也沒有走脫。
……
聖女湖畔,諸人看似開懷暢飲,卻都關注著天上的日頭。
這時,一名族人邁步走上高台,在烏勒蒙耳邊低語了幾句。
烏勒蒙瞬時眼睛一亮,阿鹽真的好果敢。
男兒便該有這等心胸,該狠的時候就要狠得下來。
他懸著的石頭落了地,沖北境王舉杯:「貴客,請滿飲此杯。」
北境王知道,烏勒蒙一定得到了什麼消息,可現在是在草原,自己不亞於聾子和瞎子。
他看著面前的獸堆,其實與草原五族已不差多少,哪怕再將一隻野獸送來,都有獲勝的機會。
我,還有機會嗎。
這時,又有一員騎兵向烏勒蒙走來,似乎要低聲稟報什麼。
「說什麼悄悄話呢,難道蠻族的事就不敢說嘛!」北境王煩躁道。
「說,大聲說出來。」烏勒蒙淡定地舉起酒杯,只要阿鹽截殺了南人,那麼不管什麼消息,都會是好消息。
「啟稟族長,南人正在狩獵紅骨之主座下聖獸。」
「什麼!」
烏勒蒙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象牙酒盞落在地上,渾濁的酒液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