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刺殺蘇白
城西,一間破舊的小院裡。
院牆是土坯壘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草秸和黃土。牆角長著幾叢枯草,草莖在風裡瑟瑟發抖。
蘇白赤裸著上身,站在院中央。
他的身前立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樁,木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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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很深,胸腔鼓起,肋骨根根分明。
冷空氣灌進肺里,他吐出一團白霧。
右手握劍。
劍是普通的鐵劍,劍身上卻隱隱透著寒光。
那寒光從劍柄流向劍尖,像水銀在流動。
劍刃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夕陽的光在刃口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寒霜劍法,第七式。」
他低喝一聲,劍出如電。
剎那間,院子裡像是下了一場雪。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細密的冰晶,紛紛揚揚灑落下來。
那些冰晶在夕陽中閃爍,紅的、金的、白的,像一場彩色的雪。
冰晶落在他的肩上、發上、眉上,薄薄一層,把他染成一個霜人。
那根木樁被劍尖點中,「咔嚓」一聲,從內到外裂成兩半。
裂開的速度很慢,先是中間裂開一道細縫,然後細縫擴大,向兩邊延伸。
斷口處覆著厚厚一層冰霜,冰霜下面能看見木頭的紋理,每一道紋理都清晰可見。
木樁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濺起一片塵土。
蘇白收劍而立,吐出一口白氣。
那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條細長的蛇,緩緩遊動,最後消散在暮色里。
「成了。」
寒霜劍法,共有九式。
他花了整整三個月,終於練到了第七式大成。
方才那一劍,已經能將寒氣凝於劍尖,透入木樁內部,從內而外將其凍裂。
若是刺在人身上—
他閉上眼,想像那一劍刺入血肉的感覺。
劍尖刺破皮膚,寒氣湧入血管,血液瞬間凝固,心臟停止跳動,整個人從內到外凍成一座冰雕。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平靜。
他放下劍,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金鐘罩第七關。
劍放在膝邊,劍身上的寒光漸漸斂去,恢復成普通的鐵劍。
蘇白閉上眼,內力在體內流轉。
他能感覺到那股內力,像溫熱的水流,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淌。流過四肢百骸,流過五臟六腑,流過每一寸血肉。
所過之處,肌膚微微發熱,像貼著暖爐。
金鐘罩的第七關已經徹底穩固。
接下來,就是著手突破第八關。
第八關,和前面七關不一樣。
前面七關是增加皮膜肌肉五臟的硬度,把身體練成鐵板一塊,增加的是一種外在的抗擊打力。
而第八關是把散於四肢的內力重新收回來,進行凝練,逐漸和血肉骨骼融合成為一體。
到那時候,他自己就是一尊金鐘。
內力與肉體完美結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別管是遇到什麼對手,到時候他都能不懼任何攻擊。
至少真罡境界的對手想要擊敗他,很難。
良久,蘇白才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暮色已經很濃了。
抬頭看天。
天已經黑了,幾顆星子零零落落地掛在頭頂。
東邊天際升起一輪殘月,月光灑下來,給院子鍍上一層銀白。
他不知道寧月嬋現在在做什麼。
是去幫他找交代了?
成功了嗎?
他想起寧月嬋的臉,想起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那雙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是堅定?是倔強?還是別的什麼?
畢竟他也知道,寧月嬋說到底,只是寧家的一個女子。
很多事情,她根本做不了主。
其實,對於蘇白來說。
他並不是很需要這些。
只要實力提高一李家要對付他,那就讓他們來。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等他把金鐘罩第八關練成,突破到真罡境,他誰都不怕。
不過寧月嬋的一番美意,他自不會拒絕。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咔咔」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白擦乾身上的水。
水是從井裡打上來的,冰涼刺骨,澆在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用一塊破布擦乾身體。
穿上衣裳,系好腰帶,走回屋裡。
屋裡很黑,只有窗欞透進來一點月光。
月光在地上畫出一個方形的亮塊,亮塊里有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的。
他吹滅油燈。
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光。
蘇白枕著胳膊,胳膊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有力。
窗外的星光一閃一閃,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明天,接著練功。
三天後,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蘇白盤膝坐在樹下,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穩。
就在這幾天,他再次找到周邊縣城的富戶,收集足夠的金錢,購買了祭品,將【寒霜劍法】獻祭到大成。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找到了一種新奇的大門。
何必自己到處想辦法湊錢?
那些富戶不有的是錢。
關鍵是,這些富戶,十個有九個,那都是一些為富不仁的貨色。
那種真的為百姓做事的,他倒沒有動手。
可這種人,實在不算太多。
「叮!」
隨著腦海中一聲輕響,仿佛有某種屏障轟然破碎。
下一刻,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一那些並非虛幻的幻覺,而是真真切切的感悟。
他「看見」自己立在某處不知名的雪峰之巔,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手中長劍橫於胸前,劍刃上凝滿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吐出淡淡的寒氣。
他「看見」自己穿行於密林深處,與猛獸搏殺,劍光過處,血霧飛濺,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凜冽的殺意。
他還「看見」自己站在一道飛瀑之下,仰望那奔流不息的水勢,心中豁然開朗,悟出劍勢當如流水,連綿不絕,一往無前。
那些畫面如此真實,真實到他仿佛真的在過去某個時空里,持此劍法,苦修了十餘年。
蘇白睜開眼。
瞳孔深處,似有一抹寒芒一閃而逝,像淬了冰的刀鋒。
他緩緩起身,動作很輕,卻帶起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意。
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前,樹幹上密布著橫七豎八的劍痕,那是他往日練劍所留,深淺不一,昭示著曾經的生澀。
他沒有拔劍,只是站在那兒,靜靜看著那些劍痕,然後伸出右手,虛虛一按O
一寒霜劍法第八式,凝霜式。
沒有任何真氣外泄的跡象,甚至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可就在他掌心三寸之外,空氣驟然凝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老槐樹的樹幹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從掌心對應的位置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樹皮的顏色迅速變深,仿佛被凍傷了。
那些舊日劍痕的邊緣,細小的木屑被凍得脆裂,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幾片碎屑從劍痕里脫落,落在覆霜的樹皮上,輕輕彈了一下,滾落到地面。
第八式,已有如此威力。
若是第九式呢?
蘇白心神微動,退後兩步。
他的動作極慢,像是在丈量什麼。
右手虛握,仿佛掌中有一柄無形之劍,劍尖斜指地面。
一寒霜劍法第九式,霜天千里。
這是整套劍法的殺招,也是點蒼派鎮派的絕學,傳聞此招一出,劍氣所過之處,萬物冰封,霜雪千里。
只怕是點蒼派的人都難得有幾個人真練成這招。
說不定要是看見蘇白會了,不計較他練了點蒼派的秘籍呢?
其實蘇白也沒辦法,要是有別的好武功,他肯定不修行點蒼派的劍法。
可他目前就只有一個鎮岳刀法。
雖然到了圓滿之境,領悟了刀意。
可畢竟是下乘功法。
大不了,看見他使用寒霜劍法的人,都死掉不就好了?
蘇白並未真正催動真氣,只是以一個起手式感受其中的意境。
即便如此,周圍三尺之內的空氣仍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老槐樹垂落的枝條上,那幾片還沒來得及凋零的黃葉,邊緣瞬間泛白,凝出一圈細密的霜紋。
地面上那些早已枯黃的草葉,根根挺立,葉片上浮現出白色的霜晶,在夕光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的衣袂無風自動,袖口處,隱約有淡淡的白霧升騰。
「好劍法。」
蘇白收勢而立,那凜冽的寒意如潮水般褪去,被凍結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平靜的滿意。
尋常武者,想將這樣一套鎮派劍法練至大成,需要多久?
天資聰穎者,十年二十年?
資質平庸者,三五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門徑。
更多人在半途便耗盡了耐心,改投他法,終其一生,也不過是摸到皮毛。
而他,只需要積攢足夠的祭品。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最後一絲餘暉。那抹暗紅正從雲層邊緣褪去,天色漸暗,暮色四合。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孩童歸家的呼喚聲,炊煙從鄰家的屋頂上升起,在晚風中輕輕飄散。
真氣境,不過是起點。
真正的大境界,還在後面。
夜深。
月光如水。
蘇白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梁出神。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白,像鋪了一層薄霜。
窗外的蟲鳴斷斷續續,偶爾有幾聲夜鳥的啼叫,從遠處傳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還在想著武道的事。
真氣境,是開闢丹田氣海,將天地靈氣化為己用,滋養肉身,淬鍊筋骨。
他如今已臻真氣境極致,丹田氣海盈滿,每一寸經脈都被真氣撐得隱隱發脹,像是蓄滿了水的池塘,只等一個缺口,便能奔涌而出。
下一步,便是衝擊真罡境。
真罡境,那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如果說真氣境是將天地靈氣納入體內,那麼真罡境,就是將體內真氣凝練成「罡」,以罡氣干涉現實。
真氣離體,那是真氣境就能做到的。
但罡氣,卻能在離體之後依然保持凝而不散,甚至能化為實質,隔空傷人,護體成甲。
那和真氣境面前真氣離體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到了真罡境那個境界,一掌拍出,罡氣凝成的掌印能在三丈之外轟碎岩石;
一記橫掃,罡氣化成的刀芒能斬斷精鐵。
那是真正強者的門檻。
尋常小城裡,真氣境武者就能橫著走。
可到了府城、州郡,真正能鎮得住場面的,都是真罡境的高手。
蘇白翻了個身,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漾開一抹笑意。
他有金手指。
只要將【青元訣】或者【金鐘罩】練至大成,邁入真罡境,不過是指日可待的事。
左右不過是多找幾個幫派,富戶的事情。
到那時—
他正暢想著,忽然「咔。」
極其細微的一聲響動。
來自屋頂。
那聲音實在太輕了,輕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像是夜貓踩過瓦片,又像是風吹落了枯葉,又或者,是瓦片熱脹冷縮時發出的自然聲響。
但蘇白聽得真切一那是人的腳尖點在瓦片上,借力騰挪的聲音。
腳尖先輕輕落下,然後腳跟緩緩放低,將身體的重心轉移,每一步都踩在瓦片的接縫處,避免發出更大的聲響。
是練家子。
而且輕功不弱。
蘇白原本舒展的身體瞬間繃緊,但只是一瞬,又恢復了放鬆的姿態。他依舊躺著,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胸口平穩地起伏,眼皮一動不動,仿佛睡得正沉。
但他的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真氣境極致,耳力何等驚人?
他能聽到那人的腳步從屋頂東側移向西側,每一步都極輕,極穩。
那人似乎在尋找什麼,腳步停頓了幾次,然後又繼續移動。瓦片在他腳下微微凹陷,發出幾乎無法察覺的摩擦聲。
刺客?
蘇白心中念頭急轉。
這座小城裡,和他有仇的人不少。
但能請得動這種輕功高手的,不多。
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家。
但也可能是其他人。
畢竟這座小城裡,三教九流混雜,他得罪過的人,一隻手數不過來。
「先拿了再說。」
蘇白心中有了決斷。
他沒有起身,甚至故意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吃,像是睡夢中被什麼驚擾,翻個身繼續睡。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胸口起伏的節奏分毫不亂。
屋頂上,那腳步聲停頓了片刻。
那人顯然聽到了床板的響聲,正在確認他是否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