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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這一笑,鬼神難料(5K)

  王學森正愁找不到劉全德,沒想到李世群這就把肉餵到嘴裡了。

  更可喜的是,李世群似乎不那麼在乎劉全德。

  這是來源於多方面的。

  李世群素來有大抱負、野心,平日裡唯有三大愛好:弄權搞錢、抽菸喝茶、讀書看報。

  頂天再加上一個:睡吉青。

  好由於出身底層的經歷,他很看不起那些沉迷煙土、嫖賭的官員,視他們為蛀蟲、敗類。

  這點從他在樓里制定的嚴格規章制度就可以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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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全德作為軍統上滬分區的實權派二號人物,一個月前還威風八面被視為英雄楷模。

  現在卻是卑躬屈膝,沉迷煙土和女人不能自拔。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李世群少了「捕獵」後的爽感。

  再者,李世群很反感手下經商。

  他允許手下利用76號的資源發點小財,比如胡君鶴,還有王學森自己。

  但決不允許有手下掌握渠道、大批產業。

  劉全德無論是哪一點,都精準踩中了雷點。

  而且,現在戴笠滿城追殺劉全德。

  要浪費巨大的精銳人力資源,去保護一個並不怎麼喜歡的人,對李世群來說也是一種痛苦和折磨。

  王學森心念急轉。

  如果劉全德死了,他那些產業有個三四成獻給李世群……自己或許會挨罵,但未必會真受到處罰。

  還有一大利處是。

  王學森前兩天認真跟老杜討論過,要不要做副主任。

  答案是……不做。

  副主任肯定是有部分實權的。

  尤其是李世群日後入主江蘇抓清鄉,掌握76號能到不少有利情報。

  但這個位置,誰坐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王學森不覺的能扛住吳四保、胡君鶴和萬里浪三大毒鬼的聯手攻擊。

  關鍵要分化76號,就必須把吳四保抬起來。

  吳四保蠢、莽、貪。

  抬他就是害了他。

  如此說來,接下劉全德安保一事,相當於一箭三雕,還是很划算的。

  當然,王學森沒有急著答應。

  劉全德太燙手。

  李世群現在把人交到他手裡,看似信任,搞不好也是試探。

  答應太爽快,像早就在等這口肉。

  分寸拿捏好了。

  琢磨透了,王學森皺著眉苦笑道:「大哥,劉全德這人事太多。」

  「您看他都費勁,我哪看住?」

  李世群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不一樣。」

  「我是一樓之首,我待他是招賢納才,優待投誠者。」

  「人家剛叛過來,我總不能一巴掌抽過去,讓外邊人說76號卸磨殺驢。」

  王學森點點頭:「這倒是。」

  李世群指了指他:「可你接手就不一樣了。」

  「一個花花公子不給他面子,不是很正常嗎?」

  頓了頓,他繼續指示:「當然,也不能太嚴厲。」

  「劉全德現在還有用,傳出去也不好聽。」

  「省人說咱們76號過河拆橋。」

  好嘛。

  驢子、橋都出來了。

  這意思已經很明白。

  劉全德死不死,李世群未必真心疼。

  但劉全德手裡的錢,這倆口子是真惦記。

  王學森心裡有了數,臉上卻越發恭敬:「大哥日理萬機,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確實不易。」

  「我大概明白怎麼做了。」

  說到這,他又露出幾分為難:「只是我手底下沒人啊。」

  「保護人可是要緊差事,馬老三他們只會打人,不是這塊料。」

  李世群斜眼瞪著他:「哼,你一個南市警察署署長,保安團團長,跟老子說手下沒人?」

  王學森一拍額頭:「哎喲,大哥您瞧瞧,最近天天忙著審犯人,都把這茬給忘了。」

  李世群被他氣笑了:「少跟我裝。」

  「你是聰明人,這事難不倒你。」

  王學森立即起身:「大哥放心,我這就回南市點齊兵馬,一定保護好劉全德。」

  葉吉青在旁邊提醒:「關鍵是產業,產業。」

  王學森心領神會:「嫂子放心,劉全德只要還記自己姓什麼,我就讓他一筆一筆吐明白。」

  李世群看了看表,起身整理衣扣:「行了。」

  「家屬樓警衛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予你最大便利。」

  「你隨時可以接手。」

  王學森垂手領命:「是。」

  驟然,他看向葉吉青,恍了一下道:「哦,對了,嫂子。最近有一批美貨到了,要入庫嗎?」

  葉吉青自然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小混蛋是來探行程,要「兌現」了。

  她眼底掠過幾分嗔意,面上卻一本正經:「我跟你大哥去金陵。」

  「貨你先走碼頭,交給王霖的侄媳婦。」

  「我讓她先存倉庫,等我和你大哥回來再處理。」

  尼瑪。

  鴿子王。

  說好的知恩必鮑呢?

  王學森心頭罵了一嘴,臉上仍舊恭敬:「好的,那我先交給李玉鳳。」

  李玉鳳是王霖侄子的媳婦。

  王霖這個人,為什麼深受李世群信任?

  除了臨危躲快,賊真實之外,還有一點很關鍵。

  王霖練武,沒娶媳婦,只有個侄子。

  聽著跟劉忠文差不多。

  但劉忠文是機要室的人,又參與了太多見不光的東西。

  王霖不一樣。

  他只干安保。

  不參與政治、情報,不碰李世群的核心事務。

  吳四保、劉忠文為什麼被猜忌?

  說白了,就是知道的太多、手伸的太雜。

  一個人手裡要握住了主子的髒帳,不管多忠心,早晚也死在帳本上。

  洽談完,王學森告辭出了辦公室。

  剛走出沒多遠,葉吉青扭著腰跟了過來。

  王學森放慢腳步,掃了眼她飽滿、圓翹的胸口,低聲罵道:「騙子。」

  「說好的殺進蘇州,管飽的呢?」

  葉吉青白了他一眼:「你大哥最近癮大,纏我纏緊。」

  「走哪都形影不離,我抽不開身。」

  「就跟你說這幾句話的功夫,還是我打著回去收拾行李來的。」

  「你就知足吧。」

  王學森哼道:「嫂子這話說的,我又不是來討飯的。」

  葉吉青壓低聲音:「劉全德手上現金應該不少。」

  「這樣的人,不能關太死。」

  「你適當松一松,讓他自己去找。」

  她停了停,老道的傳授經驗:「老鼠窩,只有老鼠才知道。這種地主老財,他自己不動,你是搜不到的。」

  王學森笑道:「還是嫂子厲害。」

  葉吉青走到拐角處,見四下無人,抬手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快速塞進了王學森手裡:

  「別說嫂子不關照你。「

  「這個你先拿著。」

  「等回來了,我再給你補份厚禮。「

  王學森趕緊塞進大衣懷裡夾好,歡喜笑道:「謝謝嫂子。」

  「頓時又有動力了。」

  「就這樣,走了啊。」

  「等我和你大哥回來,來我家吃飯。」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從樓道另一側滴答滴答的下去了。

  王學森精神一振,轉身回了辦公室。

  關上門,拿起電話,迅速撥了個號碼。

  響了幾聲後,電話接了:「是我。」

  「晚上,出貨。」

  「嗯,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王學森掐滅菸頭,叫上占深一同去了南市警察署。

  到了警察署。

  王學森直接進了辦公室。

  桌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平時不怎麼來,署長辦公室更像擺設。

  占深趕緊打開窗散味。

  王學森順手拿起電話,撥給副署長梁冬。

  沒一會兒,梁冬滿頭汗地跑了進來。

  他是南市本地大族出身,身材肥胖,臉上永遠笑眯眯的,是遠近聞名的「笑面虎」。

  「署長,您有事找我?」梁冬點頭哈腰道。

  他可清楚,76號前段時間事太多,暗地裡洗了一波牌。

  劉忠文、萬里浪都焉巴了。

  這位年輕的王署長現在紅的發紫,搞不好就是未來的76號副主任。

  王學森笑著招呼他坐:「老梁,主任給我交代了一項差使,需要些人手。」

  「你把大家集合一下,我挑幾個。」

  梁冬不敢多問:「是,我馬上辦。」

  不到十分鐘,警察署後院就站滿了人。

  十二月的寒風刺骨,吹一群人縮脖子跺腳。

  王學森背著手檢閱。

  南市這地方,有錢人不愛來,正經人待不住。

  警署里也一樣。

  關係戶,混子,老油條,菸鬼,什麼貨色都有。

  就眼前這一水的鼻涕哈啦,連警帽都是歪著戴的,一看就是伙混飯吃的廢物。

  梁冬站在旁邊,臉上有些掛不住,賠笑道:「署長,人都在這了。」

  「您要是不滿意,阿軍他們在外邊,我讓人叫回來。」

  「他們好使,塊頭大,也有把子力氣。」

  王學森擺擺手:「不用,我看弟兄們挺好。」

  梁冬一怔。

  王學森抬手點人。

  「你。」

  「你。」

  「還有你。」

  他一連點了八個。

  個個歪瓜裂棗。

  不是眼神飄,就是站沒站相。

  其中一個瘦像竹竿,袖口還沾著煙膏。

  梁冬越看越心驚,連忙道:「署長,這……會不會壞事?」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將就著用吧。」

  「老梁,我平時不在,警署這邊全靠你辛苦托著了。」

  梁冬馬上低頭:「署長客氣了。您是正,我是副,為您分憂是屬下份內之事。」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行,那你忙著。」

  「安排輛車,這幾個人我立即帶走。」

  梁冬連忙去辦。

  被點中的八個人還有些發懵,互相看了看,既緊張又興奮。

  能被署長親自挑走,未必是壞事。

  沒準去了76號,油水吃的更飽。

  王學森看著他們,心裡很滿意。

  好。

  就是這股子上不了台面的味。

  劉全德要是能在這幫人手底下逃過刺殺,那才叫見鬼。

  ……

  傍晚。

  76號家屬樓,七棟三單元201室。

  屋內燒著炭盆。

  桌上擺著半塊吃剩的牛排、紅酒。

  留聲機里放著靡靡之音。

  劉全德穿著綢緞睡袍,躺在藤椅上,舒服的哼著小曲。

  他把軍統上滬區賣了個底朝天。

  李世群給了他兩千大洋,還有一箱好洋酒。

  錢不算多,但好歹命保住了。

  再加上他手裡還有不少產業、經費,哪怕李世群不給重用自己,日子照樣包快活的。

  唯一不爽的是李世群不肯讓自己的情人過來陪夜。

  還有外邊那些錢。

  尤其是分區儲存的經費。

  現大洋、金條、銀元。

  每天不過一眼,劉全德心裡就貓抓狗撓的癢。

  快八點了。

  他今晚原本約了情人私會。

  那女人腰軟,嘴甜,最知道怎麼伺候人。

  劉全德越想越熱,扯開睡袍領口,沖門外喊道:「來人啊!」

  外頭沒有動靜。

  平日裡隨叫隨到的警衛,此刻像死了一樣。

  劉全德皺起眉,又喊了一聲:「人呢?」

  門外還是沒人應。

  「馬拉個巴子的!」

  劉全德走到門邊,伸手一拉。

  門沒動。

  鎖了?

  劉全德後背冒出一層冷汗,酒意頓時醒了三分。

  「喂!」

  「外邊有人嗎?」

  「你們什麼意思?」

  「開門,給老子開門!」

  他抬腳踹了兩下門,還是沒人答話。

  劉全德有些慌了。

  不應該啊。

  他是投誠功臣。

  軍統上滬區的底子是自己一口一口吐出來的。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幾張真正的好牌。

  幾個還沒暴露的交通站。

  一批上滬區秘密經費。

  尤其是蔣安樺第三大隊的線索,那可是戴笠在上滬最硬的一顆釘子。

  李世群會不感興趣?

  絕不可能。

  劉全德越想越煩躁,轉身走到電話邊,抓起聽筒就搖。

  聽筒里死寂一片。

  他又撥了幾下,連雜音都沒有。

  不用想,被人斷聯了。

  「草!」

  他一把將聽筒摔回去,臉色難看極了。

  瑪德,被軟禁了。

  發生了什麼?

  劉全德咬著牙,心頭愈發不安。

  他一直靠那點情報吊著價錢,可這世上最怕的就是買賣雙方心裡都有帳。

  貨太多,賣完了就不值錢。

  貨太少,又怕買主翻臉。

  如今這把鎖落下來,他才真正嘗到被人掐住脖子的滋味。

  ……

  76號門口。

  車隊正在做最後檢查。

  李世群穿著呢子風衣,站在台階下抽菸。

  王霖快步走了鍋來:「主任,劉全德那邊的警衛已經撤了。」

  李世群嗯了一聲。

  王霖猶豫片刻,又道:「王學森不知道從哪弄來幾個歪瓜裂棗,連站都站不直。」

  「這安保……怕是個問題。」

  李世群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霖背脊一緊,連忙補了一句:「屬下不是多嘴。」

  「主要人之前是我看的,若是剛轉手就出了差池,怕主任面上不好看,影響您的前途。」

  李世群抽了一口煙,冷笑道:

  「王大師,你什麼時候也關心起政治了?」

  王霖低頭避開他鋒利的眼神:「屬下不敢。」

  李世群笑了笑:「不敢就好。」

  「看家護院這是你的本事,其他的少管。」

  王霖額頭冒汗:「是。」

  李世群掐滅菸頭,背著手看向院門外的夜色:「劉全德手裡有第三大隊的情報,我知道。」

  「可凡事不可竭澤而漁。」

  「抓陳公澍、沈醉,那是門面,是錦上添花的大功勞。」

  「可真把軍統連根拔了,我76號還能值多少錢?」

  頓了頓,他繼續道:「刀子要常磨,賊要常有。賊沒了,養刀的人就該嫌刀礙事了。」

  「否則周佛海砍經費時,可不會心疼76號。」

  王霖沉默半晌,低聲道:「屬下……明白一些了。」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也沒關係,你只要知道,劉全德沒必要當祖宗供著。」

  「王學森願意折騰,就讓他折騰。」

  這時,警衛跑來敬禮:「主任,車檢查好了。」

  李世群拉開車門:「走吧。」

  「松木將軍的專列不等人。」

  ……

  「有人嗎?」

  「我要見李主任!」

  「開門!」

  房間內,劉全德拍門怒吼著。

  就在他煩躁不安時,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哢噠。

  門開了。

  王學森叼著香菸走進來,金絲眼鏡,斯斯文文。

  劉全德眯起眼,盯著王學森看了幾秒。

  「你是王學森?」

  王學森笑了笑:「劉先生認識我?」

  劉全德冷哼一聲:「當然認識。」

  「你在軍統刺殺二類名單上,我看過照片。」

  王學森風趣笑道:「托諸位的福,沒重點關照我。」

  劉全德本來滿肚子火,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激,頓時罵道:「少跟我嬉皮笑臉!」

  「我的警衛呢?」

  「李主任都對我客客氣氣,你憑什麼鎖我的門?」

  王學森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吃剩的牛排、紅酒:「劉先生日子不錯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76號度假的。」

  劉全德臉色漲紅:「我問你話呢!」

  王學森順手抓了把花生,剝了兩顆邊吃邊道:「李主任去金陵開會了。」

  「從現在起,你的安保由我負責。」

  劉全德微微吸了口氣,抬頭傲慢道:「那好,我今晚要出去一趟,你馬上安排車和人手。」

  王學森抬手朝門外招了招:「進來。」

  門口陸續進來幾人。

  這些人穿著便衣,衣服松松垮垮,長的也是沒精打采,一看就是邊角料。

  劉全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什麼東西?我的警衛呢。」

  王學森皺眉道:「劉先生,注意措辭。」

  「往後這幾位弟兄就是你的貼身保鏢。」

  「保鏢!就他們?」劉全德氣笑了。

  「王霖呢?」

  「王霖陪主任去金陵了。」

  王學森走到窗邊,隨手把窗簾拉嚴。

  「劉先生,你現在是戴笠通緝的頭號叛徒。」

  「外邊風聲緊,鋤奸隊、各路暗線都在找你。」

  「鑑於安全形勢,從現在起,你的一切行動由我安排。」

  「這幾天你就待在屋裡。」

  劉全德臉拉的老長:「小王,你別不懂規矩。」

  「李主任在的時候,我隨時可以外出。」

  「我手裡還有第三大隊的名單,還有幾個交通站的底。」

  「我需要跟老部下接頭,繼續挖人。」

  「你把我困在這,算怎麼回事,軍統溜了,你負的起責嗎?」

  王學森抬手打斷他:「主任只讓我保護你的安危,其他不歸我管。」

  劉全德咬牙道:「那電話總要給我接通吧?我要向李主任匯報。」

  「不行。」王學森乾脆拒絕。

  劉全德一愣。

  王學森笑容愈發溫和:「為了你的安全,我要做到絕對真空。」

  「除了這間屋子,誰也不能接觸你,知道你的情況。」

  「劉先生,你要是真為76號好,就該理解我的苦心。」

  劉全德聽胸口發堵。

  苦心?

  把人關起來,斷電話,換上一群爛泥保鏢,這叫苦心?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來找茬的。

  李世群對他客氣,是要顧臉面,擺出招賢納士的架子。

  王學森不用。

  他可以毫無顧忌的做任何事。

  劉全德強壓怒火,擠出一點笑:「王主任,咱們以後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沒必要鬧僵吧。」

  「李主任已經答應,讓我做二處處長。」

  「以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給我方便,我也記你的情。」

  說著,他霸氣的指了指王學森:「我勸你老弟一句,做人不要太過分。」

  王學森眉頭一沉:「劉處長,你是在威脅我嗎?」

  他冷笑一聲,轉頭吩咐手下:「都給老子聽好了。」

  「從現在起,都給我把眼珠子瞪圓了,看好劉先生。」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踏入這間屋子一步。」

  八個南市警察互相看了一眼道:「是,主任。」

  聲音參差不齊,太不專業了,聽劉全德想殺人。

  王學森又回頭看他:

  「劉先生,時間不早。」

  「吃飽喝足了就早點睡。」

  劉全德往前一步,怒道:「王學森,你別忘了我手上還有名單!」

  王學森停在門口,側過臉。

  「那就好好活著。」

  「死人的名單,不值錢。」

  說完,他哐當一聲帶上了門。

  外邊鐵鎖落下,哢噠作響。

  劉全德站在原地,氣的險些吐血。

  這幫賊子絕不是為了保護他。

  他們到底是圖什麼?

  不是第三大隊和情報。

  除了這個,難道是自己的……錢!

  劉全德眼神一寒,腦子裡開始一筆一筆地過帳。

  法租界情婦家裡地庫埋著的經費。

  華懋飯店寄存櫃裡放的二百兩黃金。

  ……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他脫下大衣掛好,坐到桌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麻杆兒,你過來一趟。」

  沒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

  麻杆兒哈著腰走進來,舔著臉笑問:

  「主任,您找我?」

  王學森皺眉看著他:「精神點。」

  麻杆兒連忙挺直腰,正經起來:「主任,您吩咐。」

  王學森指了指椅子:「坐。」

  麻杆兒坐下:「是。」

  王學森鄭重指示:「從明天起,你每天中午、晚上去食堂打一份飯,送到家屬樓七棟三單元二零一。」

  「記住,一碗豆腐湯,一個饅頭。」

  麻杆兒愣了一下:「就……就這些?」

  「就這些。」

  王學森點了點頭,繼續道:

  「警衛處和門禁我會打招呼,你只管送。」

  「進去後,別跟裡邊的人說話。」

  「他問你什麼,你都別答。」

  「你只要衝他笑。」

  麻杆兒更懵了:「笑一下?」

  王學森笑道:「對。」

  「你現在先笑一個給我看看。」

  麻杆兒猶豫片刻,沖他露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

  王學森看了兩眼,搖頭:

  「不行,再猥瑣點。」

  「像條子一樣笑。」

  麻杆兒眨了眨眼:「主任,條子是誰?」

  王學森啪嗒點了根煙:「你的孿生兄弟。」

  「你比他多幾顆麻子,他比你多幾分欠揍。」

  麻杆兒沒敢問,努力咧嘴。

  這一笑,歪嘴眯眼,配上滿臉麻坑,倒真有幾分說不出的彆扭。

  王學森還是不滿意:「別像討飯。」

  「要像剛偷了人家祖墳,還裝作沒事。」

  麻杆兒臉都快抽了,又換了個笑。

  王學森托著下巴點評:

  「再壞點。」

  麻杆兒繼續笑。

  「再無恥點,讓人想抽你點。」

  麻杆兒嘴角一顫,不停的笑。

  終於,王學森滿意了:「就剛剛那樣,從明天起你每次送飯就這麼笑。」

  「笑完把飯放下,轉身就走。」

  「甭管他說啥,你就一個字:笑。」

  麻杆兒遲疑道:「主任,這是任務嗎?」

  「當然。」

  王學森正色道:「很重要的任務。」

  麻杆兒一下緊張起來:「主任放心,我一定笑好。」

  王學森從抽屜里拿出一封大洋扔給他:

  「先拿著。」

  「辦好了,還有賞。」

  麻杆兒雙手接住,嘿嘿大喜:「謝謝主任!」

  王學森擺擺手:「去吧,今晚睡前對著鏡子再練一練。」

  麻杆兒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問:「主任,要是他打我呢?」

  王學森道:「那你就哭。」

  麻杆兒呆住。

  王學森補了一句:「哭越慘,賞錢越多。」

  麻杆兒頓時懂了,咧嘴又笑了一下。

  這回不用王學森教,已經很欠揍了。

  待麻杆兒一走,王學森靠在椅子上,玩味的笑了起來。

  劉全德視財如命。

  否則早就奉命轉移去山城了,留在上滬不就貪圖這幾兩碎銀嗎?

  他切斷了電話線。

  是因為李世群和葉吉青為了搞錢,肯定在家屬樓裝了監聽,如果劉全德說漏了,哪還有自己的份。

  沒有電話,又精神「虐待」,劉全德肯定很慌。

  這種人必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錢。

  等熬上幾天,劉全德再出籠,必然會奔著錢去。

  到時候自己就能順藤摸瓜,把他的底子起的一乾二淨,順便完成刺殺任務。

  還能擔上「保護不力」的罪名,讓李世群想抬自己都沒機會。

  到時候再把四保推到副主任位置。

  圓滿了!

  任務、錢、讓副主任,三雕齊落。

  正想著,桌上電話響了。

  王學森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占深的聲音:「家屬樓那邊安排好了。八個人分兩班守,門口上鎖,窗戶也盯著。」

  王學森問:「他們有沒有怨言?」

  占深道:「沒有。聽說能進76號當差,一個個高興很。就是有個瘦高個問,能不能先預支點賞錢,想買幾包好煙抽抽。」

  王學森笑了笑:「給。」

  「飯管飽、煙管夠。」

  占深頓了一下:「主任,那劉全德呢?」

  王學森道:「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開始,豆腐湯,饅頭。」

  「別餓死就行。」

  「你這幾天就這那邊盯著,能不能起到你的老婆本就全看這小子的了。」

  占深在電話那頭低聲笑了:「放心。」

  王學森掛斷電話,從抽屜里摸出葉吉青的文胸聞了聞。

  老鼠窩,只有老鼠知道。

  嫂子還是精。

  精到讓人佩服。

  「真特麼會弔人胃口。」

  罵歸罵,他還是把東西重新疊好,塞回大衣裡面。

  這東西可不能留在76號。

  萬一李世群心血來潮,讓人搜自己的辦公室,到時候就麻煩了。

  ……

  翌日,中午。

  麻杆兒提著木質餐盒,走進了房間。

  往日早點都有燒鵝伺候的劉全德,今天早上連口粥都沒撈著,這會兒已經餓的飢腸轆轆。

  門一開,劉全德立刻衝上前揪住他。

  一看又是個歪瓜裂棗的哈腰丑貨,他登時就爆了:

  「你是誰?」

  「王學森呢?」

  「我要打電話!」

  「李主任回來沒有?」

  麻杆兒也不搭話,打開飯盒,把豆腐湯和饅頭擺在桌上。

  然後抬起頭,沖劉全德笑了一下。

  那笑又丑又陰森,像聽懂了,又像根本沒聽懂。

  劉全德愣住:「你笑什麼?」

  麻杆兒不說話。

  劉全德指著桌上的飯,臉都綠了:「這是什麼?你們打發叫花子,餵狗呢。」

  麻杆兒只是看著他,繼續嘿嘿發笑。

  劉全德怒火上頭,一把端起豆腐湯,就要砸過去。

  門口的便衣立刻按住槍套。

  劉全德氣的直喘粗氣,手又收了回來。

  王學森這擺明了是把他當犯人看的。

  真砸出去,搞不好會挨打。

  劉全德炸別人是把好手,自己卻怕疼怕死的緊。

  「我要見王學森,這總可以吧。」他沖麻杆兒喊道。

  麻杆兒依舊是咧嘴吊眉,保持著那副讓人火大的蠢笑。

  劉全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絕望無語了,擺手道:「滾,滾,滾!」

  麻杆兒拎起餐盒就走。

  剛到門口,劉全德又道:「小兄弟,麻煩你幫我給一位朋友帶句話,或者帶個字條也行。」

  麻杆兒腳步不停。

  劉全德急了:「我有錢!」

  麻杆兒走到門口,回頭又沖他笑了一下。

  啪嗒!

  門關上了。

  劉全德站在桌邊,臉色難看到極點。

  端起豆腐湯喝了一口。

  淡如寡水。

  油鹽都少的可憐。

  瑪德,李世群和姓王的小雜碎到底搞的什麼鬼啊。

  錢。

  這幫傢伙一定是盯上了自己的錢。

  想辦法出去。

  要不完這輩子就全白忙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