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真正贏家
王學森出了那間小屋,腳步看似穩健,襯衫卻早已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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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風一吹,他渾身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剛才那一關,算是過了。
可也只是算。
陳碧君沒有翻臉,不是她仁慈。
是王二少身上那份「情報」還沒榨出來。
王學森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原身王二少手裡,的確掌握過一份要命的東西。
否則陳碧君不會拖到現在。
也不會讓汪兆銘親自露面,擺出這副師徒相見的架勢。
只可惜溫情戲沒做足,便亮出了「獠牙」。
可問題是,真正的情報或者信物在哪?
王二少死了。
自己頂了他的身份,卻沒繼承他的記憶。
唯一知情的,恐怕只有戴老闆和抓捕、處理王二少的趙世瑞了。
麻煩啊!
瑪德!
一個個都把他當棋子。
汪兆銘、陳碧君要逼他。
戴笠要瞞他。
李世群要用他。
那就耗著。
反正誰也別想輕輕鬆鬆拿刀割自己的肉。
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不多。
汪兆銘夫婦。
李世群。
或許還有周佛海。
周佛海倒不難對付,這人壓根就沒想跟日本人一條道走到黑。
真正麻煩的是汪兆銘夫婦和李世群。
不過,耗死他們並非沒可能。
王學森想到這裡,腳步一頓。
還有一個險招。
找日本人搭台唱戲。
陳碧君怕情報落到岡村一郎手裡,自己就偏偏讓她這麼怕。
只是這招得慎用。
日本人的手,伸進來容易,想剁掉就難了。
王學森穿過迴廊,回到休息室。
李世群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丁墨村、周佛海、陳公博已經不在了。
「主任,他們呢?」王學森問。
李世群抬起眼皮,淡淡道:「跟汪先生開會去了。」
他說完,自嘲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的,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靠日本人吃飯的小人物。」
「他們這些黨部出來的,沒人會把我真當回事。」
這話說得輕,可王學森聽得出來,裡面有刺。
李世群這種人,最要臉,也最能忍。
剛才陳公博當眾噁心他,又逼他給丁墨村敬茶。
丁墨村還當面不給臉。
這種羞辱,李世群嘴上不說,心裡怕是早把那幾人的祖墳都挖了一遍。
王學森坐到李世群旁邊,拿起茶壺替他添了半盞,寬慰道:「他們現在瞧不上大哥,是他們眼淺。」
李世群似笑非笑:「哦?」
王學森正色道:「新政府一成立,大哥以次長身份掌握警政力量,往後情報、警政兩手一併抓。」
「再把清鄉、稅務工作籠過來。」
「整個蘇、浙、滬大哥就是真正的無冕之王。」
「哪怕是汪兆銘、周佛海也得看大哥臉色行事。」
他頓了頓,語氣放輕。
「名義上,別人是部長,是院長,是委員。」
「可真正能調人、能抓人辦事,還能讓日本人點頭的,只有大哥。」
「愚者爭名,智者爭利。」
「大哥要的不是一時風光,是暗贏,穩贏,必贏。」
李世群看著王學森,微微點頭,眼神溫和了幾分。
這話與他的謀劃不期而合。
他下一步要做的正是參與清鄉,進一步競選江蘇要員,徹底抬高自己在政治層面的身份。
當初籌建七十六號,他為什麼要請丁墨村來坐鎮?
不就是因為資歷不夠。
不就是因為他李世群在那些黨部大佬眼裡,永遠差了半截。
他掌握實權。
他敢殺人。
他能替日本人辦髒事。
可在汪兆銘、陳公博、周佛海這些人眼中,他依舊是下狗。
是刀。
是用完了可以扔的東西。
陳公博敢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讓他給丁墨村敬茶,便是看準了這一點。
可王學森這番話,不是拍馬屁那麼簡單。
它把自己最想聽、卻沒人肯明說的話,說透了。
李世群拍了拍王學森肩膀:「學森啊。」
「你的贏學,讓我受益匪淺啊。」
「假以時日,我若真能成新政府的執牛耳者,必有你一席之地。」
王學森立刻笑道:「大哥對我已經夠好了。」
「我如今跟著您,吃香喝辣,還掌握著審訊大權。」
「就算是張嘯林見了我,也得客氣三分。」
「這都是托大哥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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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森知足了。」
「嗯,知足好啊。」李世群點了點頭。
「說實話,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回上滬,想回76號了。」王學森道。
李世群挑眉:「這麼急?」
「在他人屋檐下,太沒歸屬感。」王學森壓低聲音,「我總覺得陳碧君對我不善,大哥,要不咱們走吧。」
李世群擺了擺手:「再想走,也得等開完新政府成立大會。」
他把茶盞放下,盯著王學森:「你小子到底手裡拿了什麼?」
「陳碧君對你念念不忘啊。」
王學森一臉無辜:「誰知道呢。」
「反正她這麼一搞,有的沒的,我也不可能再指望他們了。」
「師母師母,叫著親熱。」
「真關起門來,話里話外都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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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攤手:「我這個人膽小,經不起嚇。」
李世群看著他,不說話。
王學森也沒繼續往下解釋。
有些話,說多了就假。
李世群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他知道陳碧君沒拿到東西,就夠了。
王學森話鋒一轉,笑道:「可惜了,大哥沒跟著進去。」
「現在裡邊的戲,一定很精彩。」
李世群點了點頭:「待會兒丁墨村出來,臉色一定很難看。」
「呵!」
「不喝我的茶。」
「錯過了這次機會,他這輩子是喝不上嘍。」
他頗有幾分得意的冷笑了起來。
內室,茶香裊裊。
汪兆銘坐在主位,區劍奇在一旁護衛。
「咳,佛海,墨村,來,嘗嘗新到的龍井。」他咳嗽了兩聲,招呼道。
周佛海端起茶盞,先聞了聞,很會來事的恭維道:「嗯,真香啊,這種極品龍井也只有在汪先生這才能喝到了。」
「多謝汪先生。」丁墨村亦是端起品了一口。
「您這時候叫我們過來,想必是有指示。」嘗了新茶,周佛海問道。
汪兆銘笑了笑,沒有立刻接話。
他從旁邊拿起一份花名冊,遞給周佛海。
「佛海老弟,這次新政府名單,你有什麼看法?」
周佛海接過花名冊,目光很快掃過。
看到警政部長一欄,丁墨村三個字赫然在上。
他心裡明白。
老狐狸這是要讓他先開口。
他又不傻,憑啥做這個惡人。
周佛海面上笑容不改,順手把花名冊遞給丁墨村:「汪先生是我等領袖。」
「您定的名單,自然沒有問題。」
他說著,轉頭看向丁墨村,「墨村,你說呢?」
丁墨村接過花名冊瞄了一眼,心裡便熱了起來。
他按住喜意,立刻說道:「汪先生高瞻遠矚,屬下敬服。」
汪兆銘看了周佛海一眼。
真是屬泥鰍的。
老滑頭!
汪兆銘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名單,的確是我的意思。」
「不過在部分人員任免上,恐怕得有所調整。」
丁墨村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跟汪兆銘不算親近。
他真正的路子,是周佛海,是外務省的清水董三和川本芳太郎。
汪兆銘沒道理叫他進來喝茶。
除非要動他。
丁墨村皺眉道:「汪先生的意思是?」
周佛海也放下茶盞,神情關切。
「還請汪兄明示。」
汪兆銘淡淡道:「是這樣。」
「影佐禎昭機關長以及上滬憲兵隊岡村一郎等人,對墨村就任警政部長一職提出了質疑。」
「華北派遣軍司令部和參謀本部方面,也給我遞了話,建議更換人選。」
「我叫你們來,正是商議此事。」
丁墨村一下坐不住了,鐵青著臉道:「汪先生,丁某自問在情治領域耕耘多年,向來兢兢業業。」
「76號創辦至今,我也算有功。」
「陸軍部及其下屬機關為何要刁難我?」
「屬下不服。」
警政部長。
那是他翻身、反制李世群的唯一機會。
若這位置沒了,他就真成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周佛海立刻開口,裝的比丁墨村還急:「汪先生,這事恐怕有誤會。」
「墨村兄的能力、聲望,在內部有口皆碑。」
「我作為推舉人,願意給墨村作保。」
「他絕對有能力,也有資格勝任警政部長。」
「再說了,墨村還是清水董三大使力薦之人。」
「咱們也不能因為影佐禎昭他們反對,就委屈了墨村吧?」
「這背後一定有陰謀。」
「甚至有人搗鬼。」
「汪先生,您得替墨村說話啊。」
丁墨村聽得險些感動。
關鍵時候,還是周先生仗義。
汪兆銘卻險些被氣笑。
真能裝。
李世群已經把話透了。
丁子俊的事全是楊惺華一手包辦的。
楊惺華是誰的人?
你周佛海的小舅子。
現在倒好。
這貨裝起了爛好人,還讓自己主持公道。
合著好人全讓你當了。
壞人全是老子的。
想到這,汪兆銘直想罵娘,只是他城府很深,臉上沒有發作。
這種暗箭、小鞋,他與周佛海之間你來我往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丁墨村見汪兆銘不說話,更急了:「汪先生,這種人事任命的風聲早就傳開了。」
「若是朝令夕改,何止是墨村臉上無光?」
「對您,對新政府的威信,也是一種傷害啊。」
汪兆銘抬眼看他,笑容一斂:「傷害?」
「丁主任,你不好奇,日本人為什麼要反對你的任命嗎?」
丁墨村愣住。
他當然好奇。
可他不敢往深處想。
他做過的爛事太多。
丁公館那一樁,雖然最後是丁子俊頂了雷,可日本人、汪兆銘、周佛海,哪個是傻子?
還有他這些年結下的怨。
李世群恨他。
張嘯林恨他。
周佛海跟自己也是外和里冷。
真要翻舊帳,誰知道翻出來的是哪一頁?
丁墨村強撐不服:「還請汪先生明示。」
汪兆銘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信封,丟在桌上:「你自己看。」
丁墨村手心發汗。
趕緊拿起信封,抽出了照片:「汪先生,這————這是誣陷!」
「子俊一定是被人設局了啊。」
周佛海也是正色附和:「子俊作為76號交際科科長,確實不應該幹這種事啊。」
汪兆銘冷笑:「不應該?」
「丁子俊吃喝嫖賭,抽大煙,哪一樣他不占?」
「他欠了多少賭債,包養了多少女人,墨村,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丁墨村額頭冒汗:「汪先生,子俊年輕糊塗,私德是差了些。」
「可泄密、出賣情報是大罪,他沒這個膽子。」
汪兆銘盯著他冷笑道:「沒這個膽子?」
「清者自清。」
「他若是中正之人,又豈會因為錢入圈套?」
「更何況,是設局,還是確有其事,誰說得好呢?」
丁墨村被懟的啞口無言。
汪兆銘繼續道:「日本人現在最忌諱什麼?」
「泄密。」
「香島會談的事還沒查清楚,丁子俊又在這個關口倒賣內部情報。」
「你是他的親哥,是76號主任。」
「日本人會怎麼想?」
「他們敢把警政部交到你手裡嗎?
丁墨村嘴唇哆嗦了一下,向周佛海求助:「周先生。」
「您是知道我的。」
「我對新政府,對汪先生絕無二心。」
周佛海滿臉凝重的點頭:「這我當然知道。」
「汪先生,墨村的忠誠不該被懷疑。」
「子俊若真有問題,也只是子俊的問題。」
「總不能因為弟弟犯錯,就牽連哥哥吧?」
「再說,照片這種東西,也未必就完全可信。」
「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
丁墨村心頭一震。
李世群!
沒錯。
一定是李世群。
他咬牙道:「汪先生,此事必定有人栽贓。」
「李世群一直想獨霸76號。」
「我若任警政部長,他便要屈居我之下。」
「他有動機,也有能力做這種事。」
周佛海立刻補了一句:「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只是影佐機關長既然已經拿到證據,就不會輕易收回質疑。」
「汪先生夾在中間,也為難啊。」
丁墨村臉色更難看。
周佛海這話,表面替他說話。
實際上已經把結果說死。
日本人不信你了。
汪先生也沒辦法。
汪兆銘看了一眼周佛海,很配合的點頭一嘆:「佛海說得不錯啊。」
「現在不是我個人相信不相信你的問題。」
「是日方已經提出疑問。」
「新政府一個小時後就要宣布成立了,警政部長的位置極為要緊,不能帶著隱患上任。」
丁墨村急聲道:「那至少給我時間自證。」
「讓我把子俊叫來,當面對質。」
「若他真敢賣情報,我親手斃了他。」
汪兆銘道:「人已經被憲兵隊帶走了。」
丁墨村有點懵:「帶————帶走了?」
汪兆銘平靜道:「影佐機關長親自過問,涉及泄密,我也無權阻攔。」
丁墨村眼前有些發黑。
丁子俊落到日本人手裡,那就不是審不審的問題。
那是要吐多少的問題。
那混帳吃不了苦。
別說真有事。
就是沒事,被日本人一頓刑,也能招出半本帳來。
丁墨村知道,眼下只能是棄車保帥了:「汪先生,我早早便從山城投奔了日本人。」
「不能就憑几張照片,便抹殺我這些年的功勞。」
周佛海嘆道:「墨村兄,你先別急。」
「汪先生也沒說抹殺你的功勞。」
「只是眼下風頭太緊,或許暫緩一下,也不是壞事。」
暫緩。
丁墨村聽見這兩個字,心裡徹底涼了半截。
政治上的暫緩,往往就是沒有下文。
警政部長的位置一旦旁落,哪裡還會再輪到他?
汪兆銘道:「是啊,墨村,你放心。」
「你的資歷和功勞,我都記著。」
「這次只是暫時調整。」
「等事情查清楚,若丁子俊確是被人設局,我自然會替你說話。」
丁墨村低著頭,臉色青得像死人。
這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查清楚?
怎麼查?
只要日本人還懷疑他,他這輩子就永遠上不去。
他看向周佛海。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周佛海卻是假裝看不見,只是低頭喝茶。
很顯然,這個老狐狸在配合汪兆銘做局,聯手封殺了自己的警政部長職位。
吁!
丁墨村微微吸了口氣,把照片塞回了信封:「汪先生。」
「那警政部長的人選,您打算換誰?」
汪兆銘道:「墨村,我跟清水董三他們商量過,以你的功勞和名望必須予以部長級職務。」
「我決定任命你為新政府社會部部長。」
社會部?
丁墨村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那是最沒用的閒差,還不如宣傳部呢。
可眼下丁子俊被人抓了個正著,他已經失去了討價還價的資本,別說社會部長,就是給個體育部長,他也無話可說。
想到這,他咬牙道:「謝謝汪先生。」
汪兆銘淡淡點頭:「墨村,你也別急,子俊的事我會給憲兵隊打招呼,他很快就會出來。」
丁墨村低頭行禮,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丁墨村一走,汪兆銘目光看向周佛海:「佛海啊。」
「警政部長一職,不能空著。」
「丁墨村出了這種事,日本人那邊已經不會再點頭。」
「眼下時間太緊,總得有人頂上。」
周佛海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微微點頭,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汪兆銘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我這邊,有兩個人選。」
「一個是蘭成。
「7
「一個是你。」
「你如今要出任財政部長,事務繁雜。」
「我也知道,再讓你兼一份差事,是難為你。」
「可新政府初立,千頭萬緒,總要有人多擔待些。」
周佛海假裝低頭喝茶,暗中盤算了起來。
胡蘭成。
公館派的鐵桿,汪兆銘的心腹。
真讓他做了警政部長,那就等於汪兆銘把手直接伸進了警務、情報系統。
這不是一個部長的位置。
這是刀柄。
周佛海當然不願意讓。
可讓自己兼任,同樣不是好事。
日本人絕不會允許他把財政和警政一肩挑。
這點從76號就能看出來。
他名義上能管經費,可真要插手76號的人事、行動,李世群和日本人立刻就會把門關上。
之前羅君強那點安排,不就是被頂回來了?
所以他就算當了警政部長,多半也只是掛名。
真正做事的,還是李世群這個警政次長。
可即便如此,這個名也不能讓出去。
讓給胡蘭成,汪兆銘的圈子就大一分。
讓給自己,至少能把公館派擋在門外。
周佛海深吸了一口氣,很艱難的說道:「汪先生如此器重佛海,佛海還有什麼可推辭的?」
「新政府初立,正是艱難時候。」
「佛海願意替汪先生多操勞一些。」
「這個警政部長,我接了。」
汪兆銘臉色更白了幾分。
他把胡蘭成抬出來,本就是為了逼周佛海讓步。
可周佛海這人屬泥鰍的,太滑頭。
汪兆銘本以為,周佛海多少會猶豫,會討價還價。
自己大不了再讓點別的,把警政部長拿下來。
沒想到這狗賊連裝都沒裝,一口就應了。
完全不給自己半點面子啊。
汪兆銘放下茶盞,咳了兩聲:「那就辛苦佛海了。」
周佛海忙道:「為汪先生分憂,是佛海本分。」
汪兆銘點點頭,像是不願再多談:「好了,新政大會就要開始了。
「7
「走吧。」
周佛海側身讓開,笑得輕鬆:「汪先生,您請。」
休息室里。
李世群和王學森耐心等待著。
片刻,門被推開。
丁墨村走了進來,臉色鐵青的難看。
李世群少有的不顧沉穩,笑著調侃道:「丁部長。」
「新政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人選即將宣布。」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丁墨村猛地停步,死死盯住李世群:「我知道這事有你一份。」
「你別得意。」
「沒完。」
「咱們走著瞧。」
李世群微笑點頭:「好。」
「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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