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別說你眼饞,我也眼饞啊,隨隨便便綁一票打底都是上萬的贖金。」
「夠咱們不吃不喝乾十年。」
「你別提還有煙土、米麵糧油啥的黑市買賣了。」
「這上海灘哪哪不是錢。」
王學森連連點頭,痛心的拍打掌背道。
「老弟,你也知道,當初周道三吞了我和手下弟兄的獎金,大伙兒提著腦袋跟我來的這。」
「再不搞點錢,不說我死去弟兄的安家費,就身邊的這點人也得散了。」
「我沒法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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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你腦子好使,對上海灘有錢人也熟,咱也搞他幾票先渡過難關再說。」
「放心干黃了,兄弟自個兒擰腦袋,絕不連累你就是了。」
林芝江豁出去了,眼神一狠說道。
「林哥,搶我支持。」
「但這玩意是黑活,李世群為啥都是讓青幫的人出面,不就是怕被鬧大被日本人盯上嗎?」
「而且,咱都是『名門正統』。」
「你要綁個愛國企業家鬧大了,山城那邊就真給你發追殺令了,萬一將來鬼子被打跑了,咱不得留條後路啊。」
「要綁,咱也是綁奸商,油水大啊。」
這哥們是個狠角色,啥事都乾的出來,王學森趕緊把他掰正了。
「有道理,老弟,那咱們好好謀劃一下。」林芝江迫不及待道。
「別著急。」
「黑活,黑活,咱得跟李世群一樣儘量躲到幕後。」
「你也不想,人沒了,老婆孩子拿著錢叫別人爸吧。」
王學森點了點他。
「可這人活著,沒錢更難受,你就說吧,咋整。」林芝江壓抑許多,等不及要干票大的了。
「咱倆現在沒啥名頭,得找個在上海灘腰杆子硬的。」王學森循循誘導。
「誰?」林芝江問。
「你的老領導王天牧啊。」
「青幫通字輩大佬,杜月笙『忠義堂』託孤人,軍統老資歷,為人仗義牌子硬。」
「李世群前幾天把他放了,老王現在走投無路,趙立君又跟他有仇。」
「要能把老王拉攏過來。」
「丁主任那你算立了大功,咱也有了強援。」
「別的不說,青幫季雲卿這幫人,咱好歹有掰手腕的能力了,腰杆子能硬氣點。」王學森一語道破。
「你瞧瞧我這記性。」
「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老弟,你這可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我聽說李世群和山城那邊的漢奸四處暗中放風,說王天牧已經叛變投靠了76號,戴笠下達了追殺令。」
「老王現在的處境只怕比咱倆還慘。」
林芝江一拍額頭,恍然大喜。
「噓!」
「老哥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
「趙立君是軍統四大殺手之一,你比我清楚他的手段,我這邊儘快找到老王,你得保住他。」
「到時候咱們跟王大哥談談。」
王學森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好說,等你好消息。」
「你這一說,我渾身痒痒,老弟,咱們軍統是得抱抱團了,要不然得被人欺負死啊。」
「走了,走了。」
林芝江抖了抖身上的菸灰,心情舒暢道。
「老哥,這盒菊花茶你拿去敗敗火。」
就他待這一會兒,辦公室都是腥臭的口氣。
「還有這點錢你拿著,先給弟兄們和嫂子補貼家用。」王學森打開錢包,掏出一把足足有六七百法幣塞在了林芝江兜里。
「老弟,這……」林芝江愣住了。
「林哥,啥也別說。」
「苟富貴,勿相忘!」
王學森拍拍他的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弟,你現在也不富裕,錢都給了我,你……」林芝江雙目一紅,感激的渾身發顫。
「林哥,我好歹還能吃幾天軟飯,餓不死。」
「你跟嫂子、孩子,弟兄們吃飯要緊。」
王學森很大氣的說道。
「老弟,有你這句話,我哥幾個的命以後就是你的了。」林芝江雙目一紅,咬著牙道。
上到周道三,下到丁墨村。
一個個的都只會畫餅,把他和手下兄弟當傻子忽悠。
學森也是絕境中人,一見如故,便傾囊相交。
萬水千山只等閒,真金白銀才是情!
瑪德,給誰賣命不是賣。
就跟著王學森幹了!
「同舟共濟,生死相依!」王學森握住他的手,用力抖了抖。
林芝江雙手相交,吐字如鐵:「同舟共濟,生死相依!」
「老哥,穩住。」
王學森手在臉上一拂,提醒道。
「明白。」
林芝江臉一拉,又恢復了抑鬱不得志之態,走了出去。
「吁!」
「軍統幫的第一個班底總算有著落了。」
王學森長長舒了口氣。
他壓根不缺錢。
方長順的贖金十萬,他只給了丁墨村三萬,扣下的七萬全藏在了王家以前的私宅,連婉葭也不知情。
男人嘛,沒點私房錢。
真張著嘴找女人討生活,多沒面子。
不過給林芝江的錢,的確是婉葭給的生活費。
看起來,王大小姐真打算包養自己了。
……
下了班。
王學森徑直去了財務室叫上葉耀先、楊傑、吳四保幾個虛假兄弟去了大世界喝酒。
一直玩到了半夜,他才滿身酒氣的回到家。
花花公子,來這幾天了,不「原形畢露」一下是說不過去的。
畢竟,他在李派眼中的標籤就是管不住下半身,好控制的紈絝子弟。
「嫂子!」
「人我給你送回來了!」
楊傑扶著王學森下車,送到了門口。
「小敏,過來幫我扶一下先生。」
「這是去哪了,喝這麼多,一身的胭脂味。」
蘇婉葭迎了出來,笑容中帶著幾分不滿。
「咳咳。」
「嫂子,我還有事先走了啊。」楊傑知道她在含沙射影怪自己,不敢逗留連忙告辭。
回到客廳。
小敏打水給王學森擦洗臉頰。
王學森一把抱住她,張嘴就親:「婉兒,婉兒。」
「先生,你,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太太。」小敏嚇的花容失色,慌亂躲閃著。
「哇!」
王學森突然撥開小敏,衝到了衛生間,張嘴狂吐了起來。
……
回到臥室。
蘇婉葭看著躺在藤椅上,臉色青白的學森:「咋喝這麼多?」
「你不怪我出去鬼混嗎?」王學森揉著刺痛的額角,淡笑問道。
「我是那不懂事的人嗎?」
「只是你沒必要喝這麼多吧,膽汁都快吐光了。」
蘇婉葭走到他身後,替他按摩起鬢角。
「他們故意輪番灌我的酒。」
「想從我身上套信息。」
「想打入這幫傢伙的內部,不容易啊。」
「以後這樣的酒局少不了。」
「還好你不是我真的老婆,否則,餘生有得伺候了。」
王學森仰頭看向她。
可惜太過偉岸。
背躺著只能看到山,看不到人。
「就你這貧嘴樣。」
「你就是不喝酒,我也不嫁你。」
「嫁你能氣死,少活十年。」
蘇婉葭又心疼又無奈,嘴上卻半點不饒他。
「古人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
「山城距離上滬可不止千里。」
「咱倆上輩子肯定是冤家。」
「而且,是我負了你的那種,要不你怎會這麼不待見我呢?」
王學森說著,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學森,你,你沒事吧。」蘇婉葭慌了。
王學森不說話。
只是淚雨無聲。
他確實有點喝醉了。
「想家!」
「想我媽了……」他喃喃而語。
蘇婉葭看著他,喉頭一陣哽咽。
是啊。
這個男人是世上最孤獨的人。
他是王二少。
王家高門闊院,卻無他容身之地。
他是李麼娃。
那殘破的小家裡,他的老母、妹妹卻被軍統盯的死死的,隨時命懸一線。
他本是一普通人,卻順江而下,千里相逢,勇闖魔窟。
這亂世,這繁華本就與他無關。
他現在唯一的家人只有自己。
唯一的依靠也只有自己。
然而……
自己只是個虛假的妻子。
他背後也只有虛假的師生情誼與蘇家。
他孑然一身!
一無所有!
也許自己應該對學森多點關心,至少能讓這個家多一點溫暖。
該死的鬼子!
蘇婉葭回過神來,王學森已經睡著。
她俯下身,輕輕擦乾了他臉上的淚痕。
……
翌日清晨。
蘇婉葭早早起來,在廚房裡做了發糕、窩窩頭。
上次,她和王學森在一家中餐館吃飯。
王學森當時發現了發糕,還有一種叫「驢打滾」的東西。
他竟然連米飯都沒要,光吃的這些東西。
而且,他似乎對勾芡類、湯汁較粘稠的菜品更感興趣。
蘇婉葭就很好奇,這傢伙可是山城人,怎麼飲食口味有些偏北方。
「學森,起來了,吃早飯了。」
蘇婉葭端上了屜子和紫菜蛋花湯,一疊鹹菜,一疊鹹肉。
「怎麼不是三文治、牛奶?」
王學森背過身,陰沉問道。
蘇婉葭被他嚴肅的樣子嚇到了:「上次……」
草!
王學森暗罵大意了。
還是不夠細節。
怎麼出了這麼大漏洞。
還好是蘇婉葭發現的,這要被76號,或者軍統的人發現,又會引起無窮無盡的調查。
甚至他能迅速掌握語言,駕駛等特殊之處都會被放大。
畢竟,他的對手是戴笠,是把戴笠軍統在上滬打的滿地找牙的李世群。
全是當世頂級人精啊!
王學森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婉葭倒是細心。
大清早的給自己做早餐。
他剛想安慰無所適從的婉葭,陡然就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在冷冷盯著自己。
小敏在!
不行!
想到這,他猛地一把將屜子掃翻在地,沖婉葭怒吼:「你給我閉嘴!閉嘴!」
「什麼意思,嫌我身上沒錢了是吧,什麼糙玩意,打發叫花子嗎?」
「蘇婉葭,做人別太勢利了。」
「別忘了,東山尚有再起時,我王學森還用不著你來陰陽我!」
說著,王學森一腳踢翻椅子,抓起包氣沖沖的奪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