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蠻女友》第二周的票房走勢，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按照常理，一部電影在首周爆發之後，第二周票房必然面臨大幅下跌。
假期結束、觀眾回流工作崗位、新片入場分流，這是任何一部商業片都無法違抗的自然規律。
中影發行部門最樂觀的預估是第二周能守住三千萬，悲觀一點的甚至覺兩千五百萬就該燒高香了。
然而現實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二周開始，林長陽到底是真是假的討論，已經從娛樂網站一路燒到都市報副刊，再從都市報燒進電視台娛樂新聞。
周記者那篇欲言又止的調查稿，沒有給出結論，卻讓所有人生起了好心。
無數在春節期間已經看過電影的觀眾，帶著「那個人可能是鄭輝」的好重新走進影院，試圖從銀幕上那個木訥笨拙的林長陽，去尋找屬於鄭輝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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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刷、三刷的觀眾比例之高，創下了國產電影的紀錄。
第二周，《我的野蠻女友》票房四千八百萬。
跌幅不到百分之十五。
這個數字讓中影發行部的統計員反覆核對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整個辦公室爆發出了驚嘆。
四千八百萬，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部國產電影的首周都是夢幻級別的成績，而它只是《我的野蠻女友》的第二周。
更誇張的事情發生在第三周。
按照正常的票房衰減曲線，第三周應該在第二周的基礎上再跌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也就是三千萬上下。
等到第三周，鄭輝親自在記者面前，從林長陽變回鄭輝，那段換臉的畫面被各地電視台翻來覆去播，事情就徹底失控了。
很多家庭吃完飯後不再討論春晚小品，也不再討論誰家孩子開學問題，而是圍著電視看娛樂新聞里那張被換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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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國影院排片被影院經理們連夜修改。
原本給《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廳，被挪了一部分出來；
原本準備頂給《天下無雙》的黃金時段，也重新塞回《我的野蠻女友》。
電影院門口的海報上，范彬彬眼神明亮又帶著幾分凶氣，林長陽低眉順眼站在旁邊，原本被嫌棄的平凡面孔，在真相揭開後突然多了另一層意味。
很多觀眾只為看鄭輝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鄭輝。
那一天，《我的野蠻女友》單日票房衝到一千六百多萬。
比春節初二的峰值還高。
這個數字讓中影的統計部門在上報之前又自己核對幾遍，直到各地院線反饋的手工報表再次全部核對完畢，才帶著這個數字和報表去見韓三平。
最後中影判斷，第三周的總票房，預估能達到六千三百萬。
逆跌上漲，重回首周水平，這在中國電影史上聞所未聞。
《中國電影報》標題——《現象級：〈我的野蠻女友〉第三周逆勢反彈，重寫票房規律》。
文章最後一段寫道：「這部電影已經不再是一部電影，它是一個事件，一個話題，一個全民參與的集體狂歡。而鄭輝，既是這場狂歡的製造者，也是這場狂歡本身。」
而與此同時，同期上映的其他電影，就沒有這麼好的命了。
首先是《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好萊塢大片，全球大賣，幻題材，在很多人眼裡，怎麼也該在內地掀起一陣魔法風暴。
可真正上映後，票房走勢卻遠不如預期。
小學生和初中生確實可能喜歡，但他們的父母未必願意在春節後再掏錢陪孩子看一部西方魔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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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的野蠻女友》還在熱映，鄭輝撕臉的畫面天天在電視上播。
大人小孩都知道「那個醜男居然是鄭輝」，很多家庭只能選擇一部電影時，自然先買了《我的野蠻女友》。
兩周下來，《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內地票房不到兩千萬。
對普通進口片而言，這已經不算差，可跟原本業內預期相比，就是慘澹。
尤其熟悉歷史軌跡的鄭輝很清楚，上一世這部電影在內地拿了五千多萬。
雖然那時內地市場體量也不大，但憑藉原著熱度和好萊塢觀，照樣吃到了可觀紅利。
這一世，它被鄭輝硬生生擠掉了三千萬以上空間。
更慘的是《天下無雙》。
這部香港賀歲喜劇，本來靠王家衛監製、劉鎮偉導演、梁朝偉、王菲、趙遮天的組合，怎麼也能在春節檔蹭到一口湯。
原本歷史裡，它拿了四千萬上下票房，不算爆，但在那個年代絕對算上體面。
可如今的演員陣容已經被改面目全非。
梁朝偉少了坎城影帝的加持，因為那座獎盃落到了鄭輝手裡；
王菲也沒進組，她去年年底一直忙著百代最後一張專輯宣傳，以及跳槽環球唱片前後各種合同安排，根本沒有時間去拍這部戲，她的位置被張栢芝頂上。
趙遮天依舊在。
但她帶來的不是票房號召力，而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軍旗門在2001年12月爆出來，本來按照上一世節奏，等到春節檔時，公眾情緒已經過去兩個月，熱度有所衰減，再加上王菲和梁朝偉分擔火力，票房還可以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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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世，趙遮天的國民度早就被一連串事情拖下水。
最致命的不是軍旗門本身，是她沒能靠《情深深雨濛濛》重新爆一波。
那部瓊瑤劇本來該是她再度紅火的重要節點。
暑期檔央視八套定檔，瓊瑤、民國、愛情、幾位原班格格主演，怎麼看都穩。
然而定檔消息剛一傳出，各地方電視台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迅速行動起來。
起因是一條舊新聞，范彬彬在某次採訪中提過，《情深深雨濛濛》曾經在香港遭遇了《浪漫滿屋》的碾壓式收視屠殺。
無線電視台花重金買下的黃金檔播映權，被亞視以低價購入的《浪漫滿屋》重播權打落花流水，收視率從預期的二十幾點暴跌到五點。
這條舊聞被地方電視台的採購人員翻了出來。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既然《浪漫滿屋》能在香港把《情深深雨濛濛》打成渣，那在內地為什麼不行？
於是一個有趣的局面出現了，央視八套播《情深深雨濛濛》的同時，全國各地方衛視和地面頻道紛紛買下《浪漫滿屋》的重播權，在同一時段對著央視貼臉開大。
鄭輝和范彬彬主演的《浪漫滿屋》，畫面明亮、節奏輕快、服裝時尚、台詞有趣，男女主角之間的化學反應讓人看了就上癮。
而趙遮天的《情深深雨濛濛》，典型的瓊瑤式民國苦情劇，節奏拖沓、台詞矯情、動不動就下雨哭泣…
2002年的觀眾已經被《浪漫滿屋》洗過一遍審美了。
誰看那又土又狗血的瓊瑤民國劇啊，都看《浪漫滿屋》去了。
結果就是，《情深深雨濛濛》在央視八套的收視率只拿到了百分之六。
百分之六。
放在央視的平台上，這個數字簡直是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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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當時還沒有中途砍劇的先例，再加上臨時也找不到合適的劇來頂替，只能硬著頭皮播完。
但收視率越來越差，後面幾集甚至跌破了百分之五，成了央視八套黃金檔近年來的最差成績之一。
范彬彬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她那段時間人在《英雄》劇組，卻像每天都準時上班一樣。
只要有採訪，只要記者敢遞話筒，她就能把《情深深雨濛濛》和《浪漫滿屋》的收視差距拿出來晃一遍。
把趙遮天氣媒體上和她又打起了嘴仗，但在實績面前，再怎麼說也底氣不足。
范彬彬甚至嘲諷起她過氣了，讓趙遮天更是破防，當場在記者面前罵道：「她算什麼東西？一個賤人也配來評價我？」
現場記者瞬間譁然，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范彬彬聽到後，先是一笑，然後對著鏡頭回道：「公眾人物說話還是要注意影響，尤其還有很多小孩子會看到。
我們可以有不同意見，但基本的素質和禮貌，還是應該保留的。」
她語氣不重，甚至連表情都很優雅。
可正因為如此，反倒襯趙遮天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格外難看。
到了春節檔，《天下無雙》撞上《我的野蠻女友》，等於是舊帳新仇一起算。
首周票房只有六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普通港片身上還能勉強圓，可放在王家衛監製、劉鎮偉導演、幾位明星掛名的電影上，就已經難看像被人當街扒了衣服。
媒體自然不會放過，范彬彬更不會。
《我的野蠻女友》首周六千三百萬，第二周五千多萬，第三周逆跌趨勢明顯，這個月正是她最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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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每一次採訪，只要記者提到春節檔、同檔電影、競爭對手、香港賀歲片，甚至只是不小心說了一句其他電影，范彬彬都能立刻把話題扭到趙遮天身上。
「我覺春節是一個團圓的日子，大家應該看一些讓人開心的電影。」
范彬彬對著鏡頭微笑，眼睛彎成月牙：「但是有些事情我確實不太理解，比如有些人做了傷害國民感情的事情，她電影怎麼還能繼續上映呢？我很疑惑。」
疑惑兩個字被她說天真爛漫，像是一個小女孩在認真思考一個超出認知範圍的問題。
幾次之後，記者們已經摸清她脾氣，每次都會提一嘴趙遮天，然後把話筒遞過去。
她也配合，眼睛一眨，語氣無辜像真在替電影市場擔心。
「我不是針對誰，我就是單純覺，演員公眾形象會影響作品嘛。觀眾花錢進電影院，也有選擇權，對不對？」
報紙第二天標題自然針對這個來寫了。
《范彬彬質疑趙遮天新片上映資格：觀眾有選擇權》
《春節檔票房懸殊，范彬彬再提軍旗門》
《六千萬對八百萬，野蠻女友碾壓天下無雙》
這些標題一疊加，《天下無雙》本就不高的票房更往下掉。
一些原本準備給港片排場的影院經理，一看上座率慘澹，索性把晚間黃金場繼續騰給《我的野蠻女友》。
畢竟影院是做生意的，誰能賣票，誰就是親爹。
到第二周，《天下無雙》的周末票房都被壓到幾十萬級別。
韓三平後來專門給鄭輝打了個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管管你家那個，范彬彬最近採訪太沖了，天天提軍旗門，天天問人家電影怎麼還能上映。
你也知道，《天下無雙》是香港合拍片，當時審查寬一些，手續上沒問題。現在她這麼一直說，媒體跟著炒，影響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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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反問道：「影響不好的是她說話，還是趙遮天穿那身衣服照相？」
電話那頭韓三平沒好氣道：「你少給我打岔。我知道你不待見那邊，也知道範彬彬跟她有舊怨，可電影已經上映了，總給合拍片一點體面。」
「票房多少了？」
「六百萬出頭。」
「第二周呢？」
「照這個走勢，最多再加兩三百萬。」
鄭輝於是笑著說道：「那就沒必要硬撐了。韓總，你要是真覺影響不好，不如你去跟他們溝通一下，讓他們自己體面點撤檔。
反正幾百萬票房，繼續放也沒意義，還天天被媒體架在火上烤。」
韓三平被他氣笑了：「我讓你管范彬彬，你讓我去勸人撤檔？」
「她說錯了嗎？人家愛國還有錯啊？我總不能跟她說，你別提那身衣服，別讓公眾記起這件事，別影響某些人賺錢。
我要這麼說，她不反過來問我，鄭輝你是哪邊的？」
晚上不讓我上床咋辦？當然這話鄭輝沒說。
韓三平笑罵出聲：「你小子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鄭輝也笑：「這不叫不吃虧，這叫順勢而為。電影市場還小，觀眾的錢就那麼多，《我的野蠻女友》能多放一場，就多掙一場。
再說了，他們撤檔，還能保住一點臉面；繼續上映，最後票房掛在那裡，臉更疼。」
「行，我去溝通。」韓三平語氣裡帶著笑意：「但你也別太過分，後面讓她稍微收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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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告。」
鄭輝嘴上答應痛快，掛了電話之後卻沒跟范彬彬說什麼。
中影這邊一溝通，香港片方原本還想撐兩天，畢竟撤檔太丟人。
可排片被擠壓越來越慘，媒體又天天拿范彬彬的話做文章，趙遮天那邊舊照被反覆翻出來，繼續上映只會把負面擴大。
幾天後，《天下無雙》低調撤檔。
公告寫很體面，什麼「調整發行策略」「感謝觀眾支持」「未來擇機重映」，字裡行間都透著被打落牙齒往肚裡吞的憋屈。
然而，范彬彬是什麼人？撤檔了她就放過？
不能夠啊。
撤檔消息出來第二天，她在一個時尚活動後台接受採訪，記者剛提到《天下無雙》暫停放映，她就笑特別甜美。
「啊？撤檔了嗎？我最近都在跑宣傳，還真沒注意。」
記者們當然不信，繼續追問她怎麼看。
她搖了搖頭，表情真誠：「哎，說實話我挺遺憾的。《天下無雙》撤檔了嘛，本來我還想看看最終票房能到多少。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趙小姐現在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
「其實我一直覺，演員的社會責任感很重要。你看，周星馳的《少林足球》為什麼不能在內地上映？
就是因為趙小姐的事件之後，整個審查環境都收緊了。
周星馳多好的一部電影啊，多少觀眾想看啊，結果因為她一個人的問題，連累了整部作品。」
范彬彬望著鏡頭，語重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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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以後大家跟她合作的時候，還是慎重一點。
畢竟，誰也不想因為合作方的問題，讓自己的作品受到牽連，對吧？」
這段採訪一播，趙遮天在房間裡把能摔的東西都摔了。
杯子，菸灰缸，檯燈，化妝鏡，碎片鋪了一地。
經紀人站在門口，一句話都不敢勸，也沒心氣勸了，讓她發泄一下也好。
因為最致命的不是范彬彬罵難聽。
軍旗門本來已經讓不少品牌觀望，《情深深雨濛濛》收視慘敗讓她電視劇基本盤鬆動，《天下無雙》票房撲街又讓電影片方開始重新評估風險。
范彬彬這幾輪採訪等於把所有隱患連成一條線，明明白白告訴市場，趙遮天不只是有爭議，她還可能拖累作品。
很多原本在她最近大幅度降價情況下，有意向找她的項目，悄悄撤回了邀約。
經紀人接電話接到手軟，前一句還在解釋輿論風波會過去，後一句對方已經客氣地說「那我們之後有機會再合作」。
她整個春節，過像被人按在水裡。
每一次剛要喘口氣，范彬彬就會在採訪里伸手，再把她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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