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哥,那我先去上課啦。」高媛媛吃完最後一口,拿起旁邊的包,湊過去在鄭輝側臉上親了一下。
「路上慢點,今天我還要出去忙,你中午食堂吃飯別只點素的。」鄭輝也親了親她後說道。
高媛媛甜甜地應了一聲,換上運動鞋出去了。
鄭輝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走到餐桌旁,將高媛媛用過的碗筷洗好後,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鄭輝喝了一口茶,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昨天傍晚。
那個錄音棚,那通電話,以及王菲那個冰冷的背影。
他太了解王菲了。
在外人眼裡,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后。她特立獨行,對媒體冷臉相向,對世俗的規則嗤之以鼻。
但鄭輝知道,那只是她用來保護自己的一層堅硬外殼。
在感情里,王菲從來都不是什麼占據主導權的大女主。相反,她是個缺乏安全感、容易妥協的弱勢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想她和竇唯的那段婚姻,當時竇唯在婚前就已經明確告訴過她,自己有高原了,想要分手。
可王菲呢?她的反應激烈,最終奉子成婚。她天真地以為,只要結了婚,只要有了孩子,就能把那個男人的心拴住。 直到後來,竇唯在媒體面前公開說出「高原是我的愛人」這種羞辱性的話,把她的尊嚴放在地上狠狠踐踏,輿論徹底激化,她才不不走到離婚那一步。
本質上,王菲其實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眼裡揉不沙子。
她能在某種程度上,接受自己喜歡的人心裡還有別人,只要那個男人能給她足夠的愛和坦誠,只要那個男人不把那層窗戶紙撕碎。
昨天傍晚在錄音棚里,她氣的根本不是鄭輝接了別的女人的電話,也不是鄭輝有別的女人。
她氣的是那種「被當面忽略」的落差感。
+ :
在那個充滿音樂交流和情緒共鳴的空間裡,她以為自己和鄭輝是同頻共振的,以為自己是那個時刻他世界裡的唯一。
結果,高媛媛的一通電話,以及鄭輝的溫柔回應,直接打破了這種氛圍。
就像是一場沉浸式的戲劇,突然被人拉亮了頂燈,告訴她:醒醒吧,你不過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而且還不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這讓她那顆驕傲的自尊心,無處安放。
鄭輝將杯中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既然知道了癥結所在,那就解決。解釋是沒用的,王菲不聽解釋,解釋對她來說就是掩飾。 對付這種女人,只能用更強大的情緒去覆蓋她現有的情緒。
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一首直擊靈魂的歌,更能打動王菲了。
鄭輝轉身走向書房。
他取了把吉他,坐下,打開了錄音機。
腦海里,無數首經典的旋律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首最完美契合當下情境的作品上。
《流年》。
鄭輝將吉他抱在懷裡,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試了試音準。
這首歌不需要複雜的編曲,一把木吉他,加上他的嗓音,就足夠了。
「愛上一個天使的缺點,用一種魔鬼的語言…」
他在演唱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去年十二月在澳門的那個夜晚。
那個在夜總會吧檯邊獨自喝著悶酒的女人,那個在酒店房間裡被他一首清唱惹淚流滿面的女人。
+ : 一首歌,不到五分鐘,一氣呵成。
鄭輝摘下耳機,按下停止鍵。他沒有去聽回放,他對自己的控制力有絕對的自信。
拿起桌上的手機,鄭輝翻出昨天打過來的那個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鄭輝以為對方不會接聽,準備掛斷時,電話通了。
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從聽筒那頭傳來。
「是我。」鄭輝沒有刻意討好。
電話那頭傳來王菲的聲音:「有事?」
僅僅兩個字,卻像是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道牆。
「你現在在家嗎?」鄭輝問。
「在。怎麼,你要來參觀?」
鄭輝沒有理會她的夾槍帶棒,直截了當地說:「我連夜寫了一首歌,我覺很適合你,已經錄好了小樣。給我個地址,我讓助理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鄭輝鄭大天王。」王菲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嘲諷,「你不能自己送?就那麼忙著陪女友?」
這句話一出來,鄭輝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揚了。
她還是在意的,只要在意,就行。
+ :
鄭輝沒有矯情,回了一句:「地址。」
王菲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鄭輝會這麼直接。
隨後,她報出了一個位於朝陽區的高檔公寓地址。
「半小時後到。」鄭輝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拿起磁帶,背起那把吉他,樓下,林大山已經在等候。
「老闆,去哪?」
鄭輝報了地址,駛出小區,半小時後,停在了那棟高檔公寓的地下車庫。 鄭輝背著吉他,乘電梯直接來到了王菲所在的樓層。
按響門鈴,沒過多久,門開了。
王菲站在門後,她的眼神依然清冷,看著門外的鄭輝,沒有驚訝,也沒有喜悅,只是瞥了一眼他背著的吉他。
「進來吧。」她側開身子,留出門道。
鄭輝走進公寓,順手關上門。
這是一套面積很大的平層公寓。裝修風格和她的人一樣,冷色調,黑白灰為主,沒有太多多餘的裝飾,透著空曠和清冷。
王菲沒有去倒水待客的打算,她徑直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了下去。
她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鄭輝:「東西呢?」
鄭輝走到沙發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背後的吉他解下來,抱在懷裡。
「本來是想直接讓助理把小樣送過來給你的。」
+ :
鄭輝看著她的眼睛:「但既然我自己來了,放那乾巴巴的磁帶就沒意思了,我直接唱給你聽吧。」 她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往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眼神中帶著審視,似乎在說:我倒要看看,你能唱出什麼花樣來。
鄭輝沒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低頭,一段吉他前奏在客廳里蕩漾開來。
前奏過後,鄭輝抬起頭,目光鎖定在王菲的臉上。
「愛上一個天使的缺點,用一種魔鬼的語言…」
他一開口,瞬間抓住了王菲的耳朵。
天使的缺點?魔鬼的語言?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一歲的男人,他有著天使的面孔和才華,卻總是用魔鬼語言一樣的歌詞,一次次的觸動她的心靈。
「上帝在雲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後眉一皺,頭一點。」
鄭輝的歌聲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命中注定的故事,帶著無可奈何的宿命感。
王菲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去年十二月,澳門回歸慶典晚會後的那個私人聚會。 那本是一場普通的應酬,她本打算坐一會兒就走。
結果,上帝在雲端眨了眨眼。
她看到了他在架子鼓前張揚不羈的模樣,聽到了他為她唱《路過人間》的深情。
「愛上一個認真的消遣,用一朵花開的時間。」
+ :
「你在我旁邊,只打了個照面。」
「十二月的晴天,閃了電。」
鄭輝將五月的晴天改成十二月,唱起來一樣,更切合歌詞,冬天的閃電也更切合意外出現的概念。
王菲被這幾句歌詞輕輕撥動了。
認真的消遣…
是啊,起初她真的以為,那只是一場成年人之間互相慰藉的消遣。大家都是這個圈子裡的人,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天亮後互不打擾。
可是,用一朵花開的時間,她卻發現自己淪陷了。 那個原本只是打了個照面的男孩,就像十二月晴天裡突如其來的一道閃電,劈進了她的心裡。
吉他掃弦的節奏加快,變更加密集而富有衝擊力。
鄭輝的目光變熾熱而專注,他凝視著王菲的眼睛,唱出了這首歌的靈魂。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在經歷了一地雞毛的婚姻後,恰好遇上鄭輝,恰好他走近她的心裡,這難道不是無法逃避的宿命嗎?
這難道不是避無可避的狹路相逢嗎?
「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
+ :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副歌部分,鄭輝的聲音將那種對時光流逝、對感情無法掌控的無奈,展現淋漓盡致。 王菲呆呆地看著他。
眼前的這個混蛋,這個讓她昨天晚上氣一夜沒睡好的混蛋,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又唱進她心裡?
鄭輝的演唱還在繼續,第二段主歌接踵而至。
「遇見一場煙火的表演,用一場輪迴的時間。」
「紫薇星流過,來不及說再見,已經遠離我,一光年…」
每一句歌詞,都像是為她量身定製。
王菲覺自己的視線開始變有些模糊。
她聽著歌,看著眼前這個認真彈唱的人,腦子裡亂作一團。
她覺老天爺真的太不公平了。
怎麼能把所有的偏愛,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給了他這樣一張臉,給了他這樣一副嗓子,還給了他這種可以任意揮灑的才華。
昨天傍晚在錄音棚發生的事情,到現在才過去了多久? 滿打滿算,不到十五個小時。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就寫出了這麼一首無論是詞意、旋律還是情緒,都完美貼合她此時心境和兩人情境的歌!
不,回想起他給自己寫《路過人間》的速度…
或許這首歌,根本就沒用一晚上的時間。
+ :
說不定只是他今天早上起床,站在洗手台前刷個牙的功夫,腦子裡就冒出了這些旋律和歌詞,然後順手就錄了個小樣來哄她。
用這樣一首哪怕放在任何天王天后專輯裡都能當做主打歌的作品,僅僅只是為了哄一個生氣的女人。
這種肆意揮霍的才華,這種讓你根本無法拒絕的用心,哪個女人能扛住?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
「那一年,讓一生,改變。」 隨著最後幾個吉他和弦的落下,鄭輝的歌聲漸漸平息。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寂靜,鄭輝放下手,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王菲。
王菲沒有說話,她只是用複雜眼神盯著鄭輝。
良久。
「歌很好。」她開口了,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當然好。」鄭輝微微一笑,「因為這是寫給你的。」
王菲沒有接這個話茬。
「那個女孩,」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認識的?」
「98年。」他如實回答,「在京城拍娃哈哈GG的時候認識的。去年9月,我們正式在一起了。」
聽到這個回答,王菲愣住了。
+ :
98年就認識了,去年9月在一起。 她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她和鄭輝,是去年十二月在澳門才第一次見面。
原來,這段感情里,自己才是那個後來者。
她連吃醋的立場都沒有。
那個女孩比她年輕,比她更早走進鄭輝的生命。而她,只是在鄭輝路過澳門時,一場認真的消遣。
那自己昨天在錄音棚里生的那場悶氣,發的那些無名火,算什麼?
無理取鬧嗎?
她看著鄭輝,看著這張讓她無論如何也恨不起來的臉,想起兩人這段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意外的感情。
她又想起了他們之間的年齡差。
十一歲。
她一個離過婚、帶著孩子的三十歲女人,和一個剛剛十九歲正處在人生最璀璨時刻的少年。
他們之間,本來就是一條長滿糾纏曲線的死胡同。
能有這樣一段經歷,能有這樣幾首專門為她寫的歌,或許,已經是老天爺對她最大的恩賜了。 她還能奢求什麼呢?要求他拋棄那個年輕的女孩,和自己這個離異天后長相廝守?
別搞笑了,那太難看了。
王菲將那些翻滾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她再次看向鄭輝:「以後接電話,別在我面前接。」
+ :
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我不去問她是誰,我也不要求你離開她。
但請你,至少在我面前的時候,給我保留最後一點屬於王菲的尊嚴。
不要讓我親眼看到,你對另一個女人的溫柔。
鄭輝看著她,他沒有說話。
他將懷裡的吉他放在旁邊的地毯上,站起身,走到沙發前。
在王菲略顯錯愕的目光中,他伸出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從沙發上直接抱了起來。 「幹什麼…」王菲掙扎了一下,但並沒有用多大力氣。
鄭輝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裡:「好。」
王菲停止了掙扎。
她閉上眼睛,將臉埋進鄭輝胸膛里,雙手緩緩抬起,環住了他的腰。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終不能倖免。
不知過了多久,王菲在鄭輝懷裡悶悶地開口:「那首《路過人間》,下午還繼續修。」
「好,我陪你。」
「還有我那五首歌,張亞東搞不定編曲,你幫忙。」
「沒問題。」
+ :
「你寫的這首《流年》,是我的了,版權一分錢都不給你。」 鄭輝輕笑出聲:「整個人都是你的了,還在乎一首歌嗎?」
王菲從他懷裡抬起頭,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花言巧語,難怪能騙小姑娘。詞曲版權還是你的,但以後只能你我兩人唱。」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去給我做杯咖啡,我要加雙倍奶。」
「遵命,菲姐。」
鄭輝鬆開手,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王菲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這流年,就算留不住,至少在這一刻,它是真的。
哪怕,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她也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