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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若夢》(加更5)

  「坐吧。」鄭東漢招呼三人坐下,自己重新回到主位上。

  助理給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後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鄭東漢喝了口茶,先說了些環球唱片布局內地的事,開設辦事處的選址、人員配置、與內地相關部門的溝通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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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偏事務性的內容鄭輝耐心地聽完了,該點頭的點頭,該提建議的簡單提了幾句。

  等這部分聊差不多了,鄭東漢放下茶杯,看著鄭輝。

  「輝仔,你帶她來,應該不只是介紹一下這麼簡單吧。」

  鄭輝笑了一下,也不藏著掖著了。

  「鄭先生眼睛毒。」他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取出那盤清唱小樣的錄音磁帶,放在茶几上。

  「我給她寫了張專輯,十首歌,情歌。這是我清唱的小樣,您聽聽看。」

  鄭東漢挑了一下眉,他的目光在那盤磁帶上停了一秒。

  「你親自寫的?」

  「對,詞曲都是我的。」  「幾天寫的?」

  「兩天半。」

  鄭東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是這種速度。

  他已經不再對鄭輝的創作速度感到驚訝了,從《浮生》的七天十首到《半生》的四天十一首,這個人在創作上的恐怖效率早就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圍。

  但兩天半寫十首情歌…

  + :

  他還是有些好。

  「放吧。」鄭東漢指了指套房裡的音響系統。

  李宗明立刻起身,把磁帶裝進旁邊的卡座機里,按下播放鍵。

  沙沙聲過後,

  鄭輝清唱的聲音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第一首,《遇見》。

  鄭東漢微微側著頭,閉上了眼睛。

  他聽歌的習慣一直是這樣的,第一遍不看任何人,只用耳朵去接收信息。

  旋律、節奏、和聲走向、歌詞的語感、情緒的層次…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會自動拆解、分析、歸類。

  第一首歌還沒播完,他的手指就開始在腿側輕輕敲擊了。

  第二首,《暖暖》。

  「我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

  鄭東漢微微點了一下頭。

  第三首,《慢慢喜歡你》。

  「慢慢喜歡你,慢慢的親密。」

  + :  第四首,《在樹上唱歌》。

  到了第五首《小半》的時候,鄭東漢的表情變了。

  他睜開了眼睛。

  不是因為這首歌不好,而是因為他察覺到了整張專輯情緒線的轉折。

  前四首的暖色調在這裡驟然降溫,像是晴天裡忽然飄來一片烏雲。

  「燈火闌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聽。

  第六首,《崇拜》。

  第七首,《會呼吸的痛》。

  第八首,《可惜不是你》。

  第九首,《心牆》。

  第十首,《如果沒有你》。  十首歌,大約四十分鐘。

  在這四十分鐘裡,套房內安靜只有鄭輝清唱的嗓音在空氣中流淌。

  范彬彬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雖然她昨天已經聽過一遍了,但此刻在這種環境下、在鄭東漢面前再聽一次,還是忍不住揪心。

  她不是緊張歌的質量,她相信鄭輝寫的東西。

  她緊張的是鄭東漢的反應。

  + :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李宗明上前按下了停止鍵。

  鄭東漢,看著鄭輝,說了一句話:「你這個和前年的《浮生》很像。」

  這話一出來,范彬彬和李宗明都有些不解。

  《浮生》是十首男聲情歌,是寫男人一生的。

  這十首是女聲情歌,寫的是一個女孩的愛情故事。  兩者有什麼關聯?

  鄭輝沒有意外。

  他之前在寫完這十首歌、通盤審視歌單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看著鄭東漢,等他往下說。

  「《浮生》,十首歌,寫的是一個男人從十八歲到四十八歲的情感一生。從熱烈的愛,到選擇的遺憾,到時間的流逝,再到最後一個人在k房裡和自己和解。」

  「你這十首歌,寫的是一個女孩從遇見愛情到學會愛自己的完整成長。從初遇的期待,到熱戀的甜蜜,到裂痕、痛苦,再到最後的釋懷與和解。」

  「一張寫盡男人,一張寫盡女人。」

  「一體兩面。」

  同一個創作者,用兩張專輯,分別從男性和女性的視角,講述了兩個完整的、關於愛與成長的生命故事。

  這不是巧合,這是對稱的藝術結構。

  「我寫這十首歌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她的嗓音條件。」

  + :  鄭輝如實說道:「什麼音域她唱著舒服,什麼旋律走向適合她的聲線,什麼歌詞她能共情。就是按照這個方向去選、去寫的。」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動。

  「但寫完之後我自己通盤一看,發現情緒線確實和《浮生》的結構有些像。從熱烈到裂痕,從痛苦到和解,骨架上有對稱感。」

  他看著鄭東漢,坦然道:「所以您說一體兩面,我不意外。只是我最開始確實沒有刻意去對標《浮生》,沒想到寫出來會有這種聯動效果。」

  「你這個人。」

  鄭東漢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的欣賞:「上次《浮生》也是這樣,你說你只是隨便湊的十首歌,結果連出來就是一個男人的一生。

  這次又是這樣,說只是按照她的嗓子去選歌,結果選出來的東西自然就長成了《浮生》的另一面。」

  「別人刻意去做都做不出這種對稱結構,你不刻意反而做出來了。」

  他下了個定論:「天才就是天才,連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這話說完,他也不再感慨了,直接進入了正題。

  「輝仔,你把她帶來見我,是想讓環球幫忙發行?」

  「對。」鄭輝點頭:「內地市場我自己搞定,走白天鵝出版社的渠道就行。但港澳台和東南亞,我想借環球的渠道。」  他頓了一下,又說:「另外製作這塊,我原本打算找劉歡老師幫忙,但既然你來了,我想問問,環球這邊能不能派個製作團隊過來?」

  鄭東漢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盤小樣磁帶。

  「製作和發行都可以。」他說:「但我有個想法。」

  「您說。」

  + :

  「你介意捆綁嗎?」

  鄭輝微微挑眉:「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一體兩面。」

  「你這張專輯和《浮生》,天然就是一對。一張寫男人,一張寫女人。

  同一個創作者,同一種敘事結構,連情緒曲線都是對稱的。」

  「如果我們在宣發的時候,直接打出這個概念,'《浮生》的一體兩面',這個話題性和關注度,是單獨發一張新人專輯完全不可比的。」

  「《浮生》在亞洲賣了一百五十萬張,直到現在還有人在買。  只要把這張新專輯和《浮生》綁在一起做宣傳,借《浮生》的勢,這個女孩的第一張專輯就不是從零開始,而是從一個極高的起點出發。」

  「每一個買過《浮生》的人,那些被十首歌寫盡了一生的男人們,都會好:鄭輝用女性視角寫的版本,是什麼樣的?」

  「這個好心,就是銷量。」

  鄭東漢說的每一句話,鄭輝都能聽出背後的商業邏輯。

  「我沒什麼好介意的。」鄭輝開口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范彬彬,又轉回來看著鄭東漢。

  「如果我介意捆綁,我也不會包辦一整張專輯了。十首歌詞曲全是我的,製作方向也是我定的,這張專輯本來就跟我綁在一起了。」

  「多一個宣發上的概念,不是壞事。」

  鄭東漢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專輯名字就叫《若夢》。」

  + :

  這兩個字一出來,鄭輝微微挑了一下眉。  若夢。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這是當年鄭東漢給《浮生》命名時引用的詩句。

  現在他從同一句詩里,取了後半句的「若夢」兩個字。

  浮生。若夢。

  一張是男人的浮生,在紅塵中沉浮、掙扎、最終放下。

  一張是女人的若夢,在愛情中憧憬、痛苦、最終醒來。

  浮生是現實的重量,若夢是感情的虛幻。

  合在一起,就是一句完整的嘆息,

  浮生若夢。

  鄭輝想了想,他之前心裡的幾個候選名字,都沒有這兩個字來精準。

  「捆綁徹底一點。」鄭東漢接著說道。  「這張專輯和你的《浮生》正好是一體兩面。宣傳的時候,就說《若夢》是《浮生》的女性迴響。一張寫盡男人的愛與滄桑,一張寫盡女人的愛與成長。」

  「同一個詩人,寫了兩首詩。一首給男人看,一首給女人看。」

  范彬彬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插過一句話,但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到最後已經亮像是兩顆星星。

  她聽懂了。

  + :

  她完全聽懂了鄭東漢在說什麼。

  這不只是一張專輯,這是整個華語樂壇最好的資源在往她身上傾斜。

  鄭輝寫的歌,環球唱片的發行渠道,《浮生》的金字招牌…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個,就夠一個新人歌手吃十年的。

  而她,一次性全拿到了。

  范彬彬覺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她下意識地看向鄭輝,鄭輝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的意思很明確,就這麼定了。

  「那就叫《若夢》。」鄭輝轉回來看著鄭東漢。

  「好。」鄭東漢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鄭輝的杯子。

  「製作團隊的事情,我回去安排。」

  鄭東漢放下茶杯:「她進組拍戲,我這邊把編曲和伴奏先做出來,到時候她殺青出來直接進棚錄唱就行。」

  「發行渠道,港澳台和東南亞走環球的正規發行線。c和磁帶同步發行,宣傳物料我那邊的市場部來做。」

  「內地這邊你自己安排,白天鵝那邊的關係你比我熟。」

  鄭輝點頭:「好。製作費用的事?」

  「不用你出。」鄭東漢擺了擺手:「算環球的投資,製作費環球出,版稅分成按環球的標準合約來走,她是新人,只能給百分之十二。你的詞曲版權另算。

  + :

  還有錄音版權老規矩,十年內我們,後面你再回購回去。」

  鄭輝看了一眼李宗明。  李宗明會意,微微點頭。

  百分之十二的版稅對一個新人來說已經相當優厚了。

  大部分新人歌手的版稅分成只有百分之八到十,有些甚至更低。

  環球給出這個數字,顯然是看在鄭輝的面子上。

  「行。」鄭輝乾脆地答應了:「具體合同條款讓宗明和你們法務對接。」

  「沒問題。」

  生意談完了,氣氛鬆弛下來。

  鄭東漢目光重新落在范彬彬身上,這回帶著幾分和善的打量。

  「范小姐,你之前唱過歌嗎?」

  范彬彬坐直了身體:「沒有正式唱過,鄭先生。我是演員出身,唱歌方面還在學習。」

  「嗓子條件怎麼樣?」

  范彬彬下意識地看了鄭輝一眼。  鄭輝替她回答了:「女中音,中低音區有質感,高音區不是強項。我給她選的這十首歌,音域都控制在她的舒適區內,不需要飆高音。」

  「聲樂訓練呢?」

  「月底她要進央視版《笑傲江湖》的劇組拍戲,進組前我會幫她落實一位聲樂老師,先上幾節基礎課。在劇組裡邊拍邊練,殺青後直接進棚。」

  + :

  鄭東漢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這個女孩唱歌的底子肯定不算深厚,否則鄭輝不會特意強調「音域都控制在她的舒適區內」。

  但這不重要。

  這張專輯的核心賣點,從來就不是范彬彬的唱功。

  核心賣點是鄭輝的名字,是《浮生》的一體兩面,是十首鄭輝親自操刀的頂級情歌。

  范彬彬只需要把歌唱「對」就行了。

  不需要驚艷,不需要炫技。

  把情緒唱對,把故事講出來,就夠了。  剩下的,交給歌曲本身的質量和宣發的力度。

  「好。」鄭東漢最後說了一句。

  他看著鄭輝,眼神裡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輝仔,你是我見過最會照顧人的創作者。」

  鄭輝沒有接話,只是露出個訕訕的笑容。

  范彬彬坐在旁邊,雖然不完全明白鄭東漢這句話的潛台詞,但她的臉還是微微紅了一下。

  從貴賓樓出來的時候,京城三月的陽光正好。

  范彬彬走在鄭輝身後,忽然快走兩步,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鄭輝轉頭看她。

  + :

  范彬彬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看著他,眼睛裡映著陽光,亮晶晶的。

  她的臉上在笑著,那種笑,不是那種在人前演出來的甜笑,也不是撒嬌時候的軟笑。  是從骨頭縫裡溢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喜悅。

  是一個女孩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正在被徹底改寫時的,近乎不真實的幸福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握緊了鄭輝的手。

  鄭輝回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上車吧,回去你趕緊再把那十首歌的小樣再多聽幾遍。月底進組之前,你把每一首歌的情緒走向都吃透。不是唱會就行,是要唱進去。」

  「嗯!」

  范彬彬點了點頭,然後小跑著鑽進了車裡。

  車輛啟動的那一刻,她透過深色的車窗膜向外看去。

  貴賓樓的大門在身後越來越遠。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若夢。

  浮生若夢。  鄭輝的《浮生》寫的是一個男人的一生。

  而她的《若夢》,寫的是一個女孩的愛情與成長。

  + :

  一體兩面。

  她的名字,將永遠和鄭輝的名字綁在一起。

  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女人。

  而是因為他用兩張專輯,寫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一半是他的,一半是她的。

  范彬彬靠在車窗上,嘴角翹老高。

  她覺這個三月的陽光,是她二十年人生里見過的最好看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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