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後。
當最後一聲鑔音的餘韻消散，黑場降臨的那一刻，
馬克·戴維斯的呼吸，明顯比電影開始前沉重了許多。
「現在，聽專輯。」扎克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直接換上了英文專輯的c。
十首歌，從頭到尾。
當《all f fa》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辦公室重新陷入沉寂時，馬克·戴維斯終於開口了。
「這個歌手，就是電影裡那個男主角？自編自導自演？」
「對。」鄭東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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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多大？」
「二十歲。」
馬克點了點頭，然後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問題：「電影裡面那個男主角打鼓的鏡頭，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他看向身邊的三個骨幹，到了同樣的反饋後，繼續說道： 「通常在音樂類電影中，如果演員本人不具備專業的樂器演奏能力，為了畫面效果，拍攝時要麼使用替身，只拍手部特寫，避免露臉；
要麼在後期進行剪輯拼接，用快速切換來掩蓋表演上的破綻。」
「但在這部電影的最後那段高潮獨奏中，我注意到，鏡頭幾乎全程拍的是全身。臉、手、身體的動態，全在一個畫面里。從頭到尾，沒有隻拍手的替身鏡頭。」
他看向鄭東漢：「那些鼓，是那個叫鄭輝的歌手或者演員自己打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鄭東漢。
扎克和道格也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分量。
+ ：
他們剛才看電影的時候，注意力全被劇情、剪輯、表演的張力所吸引，沒有去深究技術層面的細節。
但馬克的團隊是做電影發行的，他們看片時的關注點和音樂行業的人完全不同。
真實性，是他們評估一部電影可推廣價值時的核心指標之一。
鄭東漢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之前也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 他下意識地看向扎克和道格，三個人的眼神交匯了一瞬間，然後又同時轉向了屏幕。
扎克走到播放器前，倒回到最後那段高潮獨奏的段落，重新播放。
所有人屏息凝神，盯著畫面。
這一次，沒有人關注劇情，沒有人關注表演，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件事，
那雙手，和那張臉，是不是同一個人的。
鏡頭推進男主角的全身。
雙臂化為殘影，鼓槌在小鼓、大鼓和鑔片之間瘋狂跳躍。
臉上的表情從痛苦到釋放，從釋放到平靜，從平靜到那種詭異的、超越了一切的微笑。
「看上去，確實像是本人在打。」道格·莫里斯緩緩說道。
扎克也點了點頭：「沒有切換的痕跡，手和臉始終在同一個畫面里。如果這是替身加後期合成，那這個合成技術也太超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鄭東漢身上。
鄭東漢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 ：
國際長途接通需要一點時間。嘟，嘟，嘟，電話響了五聲後被接起。
「鄭生？」
鄭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困意，京城現在是凌晨。
「阿輝，打擾你休息了。我在洛杉磯，在環球總部，有個問題需要確認。」
鄭東漢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你那部電影，最後舞台上那段鼓的獨奏，是你自己打的，還是用了替身？」
電話那頭鄭輝的聲音傳來，清醒了很多。
「全部是我自己打的，從頭到尾，沒有替身，沒有預錄音頻，全部是現場同期聲錄製。最後那段四百拍的極限速度，也沒有做任何後期加速處理。」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如果有人對此有疑問，我可以隨時現場打一遍證明。只要給我一套鼓，什麼時候都行。」
「謝謝你，阿輝。你繼續休息。」鄭東漢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頭，看著馬克，用英文把這段話翻譯給在場的眾人。 最後那句「可以現場打一遍」翻譯出來的時候，馬克的嘴角已經壓抑不住地微微上翹。
「nman，」馬克的語氣克制，但掩飾不住底下涌動的激動：「關於這個歌手的一些基礎信息，能否再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
「比如，環球音樂這邊對這張英文專輯的商業預期是怎樣的？」
鄭東漢看了扎克一眼，扎克微微點頭，示意他來說。
「我們內部的初步判斷是，千萬級。」
+ ：
鄭東漢沒有含糊：「aamp;部門、市場部、製作部，三個部門的負責人在聽完專輯後，給出了一致的評價，這張專輯有機會成為定義新金屬這個音樂類型的標杆性作品。」
馬克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這部電影的版權目前在誰手上？」
「在鄭輝本人手上。」
「確認？沒有賣給任何發行商或者製作公司？」
「確認，電影的全部版權，包括全球發行權，目前都歸鄭輝個人所有。 他用的是中國京城電影製片廠的廠標，但那只是掛名，版權是他自己的。」
馬克站了起來，看向道格和扎克：「兩位，請給我和我的團隊十分鐘時間，我們需要內部商量一下，然後給你們一個統一的答覆。」
「當然。」道格點了點頭。
馬克衝著三個骨幹使了個眼色，四個人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找了一間空著的小會議室，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那個之前全程沉默、只在暗中觀察的女性骨幹，艾米麗·沃森，第一個說話：「馬克，這部電影絕對有衝擊金棕櫚的潛力！「
馬克沒有打斷她，示意她繼續。
艾米麗是團隊裡對歐洲電影節生態最了解的人，她曾經在fc fat工作過三年，專門負責為沖獎片制定發行策略。
艾米麗分析道：「這是一部極致的作者電影。自編、自導、自演，導演的個人意志貫穿了影片的每一幀畫面。
從劇本結構到鏡頭語言到剪輯節奏，全部指向同一個創作者的統一美學。」
「作者電影這個概念，是誰發明的？新浪潮運動。
戈達爾、特呂弗、侯麥！這個概念的發源地，就是法國！」
+ ： 「而坎城電影節，是法國電影文化的最高殿堂。一部來自東方的、由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創作的作者電影，出現在坎城的主競賽單元，這本身就是對新浪潮精神的最佳註腳！」
「坎城的選片委員會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
讓這部電影拿到金棕櫚，不僅是對這部電影本身的認可，更是坎城在向全世界宣告，作者電影的精神依然活著，而且它的力量已經跨越了國界和種族。」
「這對坎城本身來說，也是一次絕佳的傳播，一個二十歲的中國人憑藉一部作者電影在坎城拿金棕櫚，這個話題的傳播度，能吃一整年！「
她看向馬克，語氣篤定：「坎城，不可能錯過這部電影。」
另一個男性骨幹，丹尼爾，緊接著接上了話。
「艾米麗說的是電影節層面的判斷，我補充一下商業層面的可能性。」
「剛才扎克說了，環球音樂那邊判斷這張英文專輯有千萬級銷量的潛力。那麼，假設電影在坎城拿了獎，哪怕只是入圍，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張專輯在全球範圍的推廣周期，為電影進行一波延續性的宣傳。」
「反過來也一樣，電影在坎城的成績，會為專輯的銷售提供額外的敘事加成。兩者形成一個正向循環，電影帶動專輯，專輯反哺電影。」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個循環運轉好，電影完全可以在坎城之後，繼續衝擊頒獎季，一路打到奧斯卡。」
「坎城拿金棕櫚的影片，衝擊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甚至最佳導演，最佳影片，這不是沒有先例，《鋼琴課》就是。」
馬克看向最後一個還沒發言的骨幹，傑森。 「傑森，你的看法？」
傑森是個寡言的中年男人，但每次開口，都是重量級的判斷。
「我補充一點，」傑森說道：「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點。」
「這部電影不是一部晦澀難懂的藝術片。」
所有人看向他。
+ ：
「它的剪輯凌厲，敘事清晰，節奏緊湊，從第一分鐘就能把觀眾牢牢釘死在椅子上。
它有一個普世性的核心衝突，天才與暴君的博弈，任何文化背景的觀眾都能理解，都能共情。」
「換句話說，這是一部用藝術片的手法拍出來的商業片。或者說，是一部大眾能看懂、並且愛看的商業電影。」
他看向馬克：「馬克，這種電影的票房潛力，不是幾百萬美元的級別。如果運作當，配合坎城的光環和專輯的聯動推廣，北美加上歐洲，一億美元以上的票房，完全有可能。」
「一億？」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四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一部中文電影，在北美和歐洲拿到一億美元票房？
如果放在平時，這個說法會被當成痴人說夢。
但現在，在看完那部電影、聽完那張專輯之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的存在。
因為《爆裂鼓手》不是一部普通的外語片。
它的節奏、它的力度、它的視聽衝擊力，完全是好萊塢a級商業片的水準。
唯一的外語障礙，在這部電影裡幾乎不存在，它的核心敘事靠的不是對白，而是音樂、表演和鏡頭語言。
這三樣東西，沒有國界。
馬克站起來。
「我要給斯泰西打電話。」
……
十五分鐘後。
+ ： 馬克·戴維斯回到扎克的辦公室，他身後的艾米麗和丹尼爾還有傑森也跟著進來了。
辦公室里，道格、扎克、鄭東漢以及傑瑞、里克、莎拉都在等著。
馬克在眾人面前站定，先看了一眼道格。
「道格，我剛跟斯泰西通了電話。」
「我們的判斷是，這部電影入圍坎城是大概率事件。
至於獎項，如果我們能獲它的全球發行版權，配合環球影業的資源進行系統性的運作，衝擊主要獎項，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他停頓了一下。
「但如果我們拿不到版權…」他攤了攤手：「那我們只能說，這部電影入圍是大概率的，但獎項方面，不好說。
影響坎城評審結果的因素太多了，沒有強有力的發行方在背後推動，很多好電影都會止步於入圍。」
這句話的潛台詞非常清楚——版權，是一切的前提，環球影業不會為一部自己沒有權益的電影投入任何資源。
道格·莫里斯和扎克·霍洛維茨對視了一眼。
兩個男人的目光中，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動。 道格率先開口。
「馬克，回去告訴斯泰西，如果環球影業能拿下這部電影的全球發行版權。
環球音樂這邊，願意在專輯的發行節奏和宣傳策略上進行全面配合。電影和專輯同步推進，最大化彼此的勢能。」
扎克接上話：「具體來說，專輯的全球發行日期可以配合電影的映期進行調整。
+ ：
如果電影入圍坎城，專輯可以選擇在坎城之後發行，利用電影的勢能作為專輯的先導宣傳。
反過來，專輯的全球巡演也可以和電影的上映檔期進行聯動。」
馬克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環球音樂和環球影業，同屬環球集團旗下兩大核心板塊，但平時各自為政，很少有深度聯動的機會。
而現在，因為一個二十歲的中國少年，這兩大板塊第一次有了真正意義上攜手操盤的契機。
「我會把你們的意思轉達給斯泰西。」馬克說：「她應該不會有異議。」
他看向鄭東漢。 「nman，版權談判的對接人，是你，還是鄭輝本人？」
「這件事，我需要先跟他溝通。」鄭東漢回答：「版權在他手裡，最終的決定權也在他手裡。但如果環球影業拿出足夠的誠意，我相信他不會拒絕。」
馬克點了點頭。
「我們會儘快擬出一份初步的合作方案和版權採購意向書。」他看向身後的三人：「今天之內。」
三人同時點頭。
馬克轉回來，最後看了一眼已經黑屏的顯示器。
「這個年輕人，」他的語氣裡帶著感慨：「他知不知道自己手裡攥著的是什麼東西？「
鄭東漢想了想：「他知道。」
這個年輕人就從來沒有低估過自己手中任何一張牌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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