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巡撫王士昌萬曆四十六年正月方才升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
到任之後,剿撫並用,福建海盜頓時平息。
但未曾想,還不到一年功夫,年底之時,便又聽到了海盜襲擾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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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不知忠義的混蛋,就不能讓老夫清靜會嗎?年底之時還如此鬧騰,還讓不讓人安心喝酒了?」福州巡撫衙門內,一個酒杯狠狠被砸在地上。
王士昌坐在主位之上,余怒未消:「這個叫四海幫的,到底什麼由頭?」
「回中丞大人的話,這個四海幫乃是寧德人,今年九月被寧德縣令查獲與海賊勾結。寧德縣出兵破獲其奪城陰謀,但可惜被其逃竄至海上,未想盡壯大至此。」
「刁民,真是刁民!把這詳文給沈將軍,他身為水標參將,這是他應管之事。讓他整頓水師,尋機剿滅這股海賊。」王士昌將手中文書一扔,隨後下達決令。
在他看來,這種臨時興起、沒有什麼背景的小海盜,朝廷水師只要出馬,屈指可滅。
…………
南竿塘島南面的海面上,一艘中型福船認命般地降下桅杆,隨後升起白旗。
在它的對面,是三艘掛著黑底金龍旗的單桅縱帆船。現在整個福寧和福州海域上,誰不知道這就是四海幫的標誌船隊。
經過這段時間所有海商們的嘗試後,他們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只要被這三艘船遇到,老老實實停船交錢才是王道。
逃是逃不掉的,打也打不過。負隅頑抗,只能是被對方的大炮砸得遍體鱗傷,然後還會被搶走所有船貨。
但若是老實停船投降,那麼對方就只會收取一千兩的保護費。至少在目前看來,對方的承諾還是很可信的。
片刻之後,陳栓柱一臉不爽地登上這艘福船。隨著劫掠的進行,這些直接投降的船隻越來越多了,雖說可以大大降低他們的風險,但與此同時,收益也在降低啊,再也沒有了當初隨便劫一艘船就有十幾兩收穫的好日子。
「你們這些人都是沒卵蛋的嗎?就不能反抗一下嗎?」陳栓柱臉色鐵青地道。
這副模樣倒是將這艘船上的船東嚇得夠嗆:「哪敢呢?我們哪敢和貴邦對抗?這是一千兩,還請貴幫笑納。」
那船東奉上一千兩白銀的同時,手裡又拿出一個小袋子,對著陳栓柱道:「這是給幾位爺的一點心意,還請不要嫌棄。」
這小袋子看起來不大,但頗為沉重,足有幾十兩白銀。但陳栓柱見了卻如同見了蛇蠍一樣,瞬間跳開,隨後大聲厲喝道:「你他媽想害死我不成!給老子收起來!說了一千兩就是一千兩,再敢搞這些名堂,老子斬了你!」
陳栓柱說著,就拔出了手裡的刀。這一幕嚇得那船東手一抖,袋子撒在地上,白花花的銀子直接灑落在甲板上。
陳栓柱和隨行幾人見了,皆是狂吞口水,隨後強忍著別過頭去。
財帛動人心吶,他們怎麼可能不想要這種好處?但這十幾天因為作戰而死的,沒超過五人,可因為私下收受白銀以及私藏繳獲而被斬首的人員數量已經超過了二十。
所有人上船作戰之前是不被允許攜帶金銀的,下船之後也會進行全面檢查,但凡發現夾帶,就是一個死字。
而即使僥倖躲過搜查也沒用,船隊中到處都是幫派的眼線,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之人,事後都被抓出來當眾處決。
所以眾人現在滿腦子心思都是想著靠劫掠分紅髮財,至於其他手段,那是一個都不敢想。
「算了,跟你們這種人說不通。你要記住,我四海幫絕不收受任何私下賄賂,這第一次你不懂也就算了,若下次再犯,賄賂者和受賄者皆是死刑,你到時候也難逃一死,知道嗎?」陳栓柱嚴厲的話語將船東搞得一頭霧水。雖然不太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如此自律的海賊,但既然如此,他也只能點頭稱是,並保證不會再犯。
將一千兩白銀清點完成,陳栓柱將一張紙遞給對方:「這是你的繳納憑證,若是接下來還遇到四海幫的人,出示此憑證即可。」
那船東小心接過,畢竟這可是價值一千兩的憑證,他小心折好放入胸前,隨後試探性地問:「這位統領,既然交了錢,那是不是後面我們如果被其他海盜襲擊了,你們幫能給予賠償?」
這船東也聽說過一些四海幫的政策,此時見到對方真的收錢辦事,隨即壯著膽子問道。
陳栓柱聞言輕蔑一笑道:「你想的倒美!你記住,這是你們未交保險所處罰金,可不是保險費。雖然都是一千兩,但代表的意義可不一樣。這罰金是因為你沒有辦理我們幫的保險,而私自透過我幫轄地所收取的罰款。第一次被我們發現是一千兩,第二次就是兩千兩了,往後依次加倍。
而若想得到我四海幫的保護,那麼則需要到東洛島自行繳納保險費,如此次次都是一千兩,而且還能得到我們的安全承諾,即使被其他海盜劫掠,我們也會補償你的損失。」
「啊?下次是兩千兩了?」那船東頓時詫異道。
「那是自然,如果你一直不去繳納保險的話,那第二次被我們發現自然是兩千兩,但若是你主動繳納,那則次次是一千兩。」
陳栓柱完成任務後也懶得跟對方廢話,揮揮手便帶著其餘船員一起離開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福船船東。
「這政策真是………」那船東搖搖頭,不知該如何評價。你說不好吧?他至少讓自己避免了人船兩空的境地,但對方這種要求,其實是逼得自己去主動繳納這一千兩。
等到陳栓柱將對方繳納的一千兩白銀交到林承鋒這裡,隨後便有專門的記帳人員將其收好記錄在冊。所有的收穫都要被統一記錄,最終年底之時結算所有成員的分紅,半點也不能馬虎。
「堂主,我們今天是否回程?」陳栓柱拱手問道。
「不急,反正我們船隻速度快,晚點回去也一樣,繼續往來搜尋,爭取再抓一波海商。」
也許是今天運氣好,航行不過一刻鐘,望斗上就有人大聲喊道:「正南方發現船隊!總共四艘船,船隻吃水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