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容此時已年過六旬。但長得依舊極為雄壯,下巴留著一把柔順的髯須。頗有幾分儒將氣質。
此時聽到這個所謂張家僕從的話,並未相信,反而猶疑地道:「你怎麼知道對方要攻打你們船寮,可有實證?若只是空口白牙,本官是不可能出動的。」
「參見大人容稟。我們船寮一向秉公守法,但在今天早上卻發現要交付的訂單中,其中一艘船隻來接手的人竟然是海賊,我們當即將其扣下,據其交代,他們是最近凶名赫赫的四海幫海賊,我們東家唯恐對方報復,特來請將軍施以援手。」那張家有條不紊地將事件描述,明顯早有腹稿。
「按你這樣說的話,也就是說對方還沒有攻擊你們船寮,你們只是猜測而已,對嗎?」沈有容頓時失去了興趣,若是海賊正在劫掠船寮,那他必然要出手的,但只是個猜測,他不可能為了一個猜測興師動眾。
不過完全無視也不可能,對方乃是有名有姓計程車紳之家,自己說到底不過是個武官而已,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這樣吧,江百戶,你集結隊伍,率兩艘船去看看,若真有海賊進攻,立馬點起烽火,我隨後就到!」沈有容朝著其中一名下屬吩咐
「是,將軍大人。屬下遵命」那人立即拱手領命。
「將軍大人真是深謀遠慮,在下替家主謝過大人。」那張家之人頓時大喜。
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沈有容是不是親自去,也不在乎能不能將船寮救下,而只要海賊到時,水師中的人在船寮附近看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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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直接坐實海賊的罪行,到那時候事情便捂不住,巡撫大人必將做出回應。
而一旦巡撫大人定下決心,福建海面上沒有什麼海賊能夠撐住朝廷的雷霆一擊。
「找到之前的水手了沒有?」林承鋒上岸第一時間就詢問道。
「堂主,人已經找到了,受了點傷,但性命無礙。」有人立即回答道。
「那就好,將所有的物資和人員清點好,我們準備撤離。」既然救到人了,林承鋒便打算撤離,這場戰鬥畢竟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每多待一刻,林承鋒都覺得危險。
這也是之前他寧願冒險,也要強行拉近距離的原因。
但隨後,手底下的人便又匯報了一件令其震怒的事情。
「堂主。在船寮房屋之中,發現大量被綁的老弱婦孺。都是下尾村的村民。其中一些…」
「其中一些怎麼了?」林承鋒皺眉問道。這船寮就建在下尾村旁邊。發現村民有什麼奇怪的?前面的俘虜中就有下尾村的村民,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助紂為虐之人。
「其中有一部分人被綁的房子已經被點燃了。大概有十幾人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村民都是故意被燒死的?」林承鋒頓時感到奇怪。
而這時候,林承鋒往前,也看到了從倒塌的房屋中被抬出來的那些焦炭一般的屍體。
而見到這些屍體的同時,俘虜之中一部分人頓時控制不住。開始朝著這邊哀嚎痛哭。
林承鋒示意戰兵們放開他們。隨後,就見這些人衝到那些燒焦的屍體前,開始痛哭流涕。
「娘吶,孩兒不孝啊。嗚嗚嗚」有村民趴在焦黑的屍體上,不斷哭泣。
「娃呀,你在哪裡呀?我的兒呀!你在哪裡呀!嗚嗚嗚。」也有人不斷地在人冒著火星的房屋廢墟中不斷翻找。神情淒婉,完全顧不上手上的燒傷。
「堂主,這些船寮的人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要殺自己人?」陳栓柱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但既然對方不把村民當人。那就說明他們不是一夥的。傳我命令,厚葬死難者,同時善加安撫村民。將帶不走的物資全部分給他們。」
林承鋒站在旁邊,只是看了一會,就覺得心頭不舒服。隨後便直接回到了船上。
整個船寮還停著的船隻很少。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半成品。能夠開走的,一艘都沒有。似乎之前就被人提前開走了。
不過萬幸的是,船寮中的人卻沒有撤光。約有1/3的各種工匠滯留了下來。這些全部被林承鋒毫不客氣地帶走了。
半個時辰後,林昊帶船隊趕到現場。隨著人力的增多。很快就將整個船寮搬空。
「昊兒,要放火燒掉嗎?」臨走之前林承鋒詢問道
「原本我是打算一把火燒掉的。但看現在這情況,張家應該是放棄這個船寮了。既然敵人想燒,那我們就不燒了。反正要救的人已經救回來了,還平白得了這些工匠。此行也算不虧。」林昊搖頭拒絕了林承鋒的建議。很明顯,對方已經將船寮中最重要的那幾個工匠安排走了。建好的船隻也基本開走,明顯早就做好了船寮失陷的準備。
「嗨,真是晦氣,還以為能狠狠的給張家一個教訓,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放棄了。也不知道對方忙碌這麼久損失這麼大?到底為了什麼。」林承鋒搖搖頭,感覺還是想不通。
「估計是為了給人看吧。」林承鋒朝北面努努嘴。只見那邊,兩艘打著官軍旗號的船正在朝這邊駛來。
「朝廷官軍?他們怎麼來的這麼快?但怎麼就來了兩艘船?」林承鋒感到奇怪。
「走吧?這估計就是張家想給官軍看的東西,既然如此,我們也要上道才行。」林昊此時更加肯定了心中對張家的猜測。
對方實際上在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逼四海幫出手。
四海幫在海上劫掠,其實對整個福建官場的影響非常小,四海幫活動的區域,主要是福州到福寧以北。
在這個季節,來這個區域的基本上都是江南等地海商的南下船隻。
對這些海商的劫掠遠不如在福建岸上進行一次劫掠造成的影響大。特別是如果對方還故意製造一些慘案的情況下。
將心中的猜測與林承鋒說明。林承鋒也愣住了,這一切就說得通了,難怪對方要將村民綁在房間裡面燒死。只要有村民死了,嫁禍給自己這些海盜,豈不是輕而易舉?
「那昊兒,我們現在怎麼辦?」隨著整支船隊緩緩起航。在飛龍1號的甲板上,林承鋒朝林昊問道。
「三叔,我們絕不要在對方的賽道上和對方比拼。既然對方要往我們身上潑髒水,逼得我們和朝廷作對,這個時候,不管我們做什麼事,都沒對方手快,也沒對方對官府關係的了解。所以從此刻起,我們就要有和朝廷水師正面對抗的覺悟。」
林承鋒恨恨地一拳擊在船隻船舷之上,喘著粗氣,恨恨地道:「這張家真特麼的沒種,老是喜歡搞這些背地裡的勾當。什麼時候敢真槍實彈地和我們干一場?」
「哼哼,三叔莫急。他們搞他們的陰謀,我們搞我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