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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暗鴉隘口戰役(上)

  暗鴉隘口的風很大。

  林恩站在右側高地上,眯著眼望向北方。初秋的風從隘口穿過,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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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萊昂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簡易的布防圖:「所有位置都安排好了。」

  林恩接過圖,仔細看著。

  圖上標註得很清楚——兩側高地各部署了三門火炮,用樹枝和草皮偽裝著。

  火槍隊分成兩組,每組六十人,隱蔽在高地邊緣的壕溝里。

  拋雷隊二十人,帶著燃燒彈和煙霧彈,隨時準備支援。

  隘口底部,從北向南兩百步範圍內,密密麻麻標註著「地雷」二字。

  「都埋好了?」

  「埋好了。」萊昂指著圖上的標記,回想著林恩說的那些武器的名字:「觸髮式地雷主要埋在大路中間,絆髮式地雷在路兩側。定向破片雷對著大路方向,專門對付軍官。」

  林恩點點頭,抬頭看向北方的天際。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按照莉雅帶回來的情報,南境聯軍最遲會在月底抵達。

  這兩天他和雷曼一直有著書信往來。如果雷曼那邊的消息準確,如果羅蘭和自己的猜測沒錯,卡爾的人會帶著大部隊從北線來——霜火城方向,暗鴉隘口的必經之路。

  他會來的。

  他一定會來。

  林恩轉身看向高地後方。那裡有幾個臨時搭建的帳篷,火槍隊員們正在休息。有人擦槍,有人低聲說話,還有幾個年輕的靠在石頭上打盹。

  他們都是灰岩鎮的老兵了。

  打過加文,打過魔物,見過血。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要面對的是近萬人,是整個南境聯軍!

  「萊昂。」林恩忽然開口。

  「在。」

  「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萊昂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大人,您教過我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他頓了頓。

  「我們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剩下的,看老天爺的。」

  林恩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笑了。

  「我可不記得我專門和你說過,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萊昂沒笑,只是認真地說:「跟著大人學的。」

  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

  北方的地平線上,塵土飛揚。

  卡爾騎在馬上,眯著眼看向前方。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隊伍,蜿蜒了足足三里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兩千人——霜火城的精銳,跟著他打過不少仗的老兵。後面跟著的是其他領主的隊伍,威拉德的五百人、派屈克的二百人、雷蒙德的一百五,還有十幾個小領主的幾百人零零散散湊在一起。

  總數……

  他回頭看了一眼,粗略估算了一下。

  大概六千出頭。

  加上從其他路線走的那些隊伍,這次總共集結了八千多人。

  八千多人打一個子爵領。

  卡爾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這麼多人,哪怕林恩那小子再邪門,也該被碾成肉泥。

  但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八千多人里,真正拿這次行動當回事的沒幾個。

  威拉德那傢伙,一路上都在抱怨路不好走,抱怨天氣太冷,抱怨為什麼非要他來。派屈克整天拉著幾個小領主喝酒,說什麼「仗前要放鬆」。雷蒙德倒是安靜,但那是因為他帶著的人最少,不敢出聲。

  真要打起來,這些人能指望得上?

  卡爾搖了搖頭。

  算了。

  反正他的任務就是把隊伍帶到地方。至於打仗……

  他想起那兩次失敗,想起那些噴火的鐵管,想起那些會爆炸的鐵罐。

  這次,他得小心點。

  「大人。」旁邊的副官策馬靠近,「前面就是暗鴉隘口了。」

  卡爾抬頭望去。

  遠處,一條低矮的山脈橫亘在前方。山脈中間有一道缺口,那就是當地人說的暗鴉隘口。

  過了隘口,再走二十里,就是鐵石堡。

  「派人先去探路。」卡爾說。

  「是。」

  一隊騎兵脫離隊伍,朝隘口方向奔去。

  卡爾勒住馬,示意隊伍停下。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探路的騎兵回來了。

  「大人,隘口裡沒人。」為首的騎兵報告,「我們一直走到隘口南邊出口,沒有發現任何敵軍。」

  卡爾皺了皺眉。

  沒人?

  林恩那小子,難道不知道他們會從北邊來?

  不可能。

  那傢伙的情報一向很準,之前在對方身上吃過的虧,卡爾記憶猶新。

  「仔細檢查過了?」

  「檢查過了。兩邊山坡上我們也爬上去看了,什麼都沒有。」

  卡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揮了揮手。

  「繼續前進。」

  ……

  林恩趴在高地上,看著遠處的黑點慢慢變大。

  探路的騎兵已經回去了。

  現在,敵人的主力開始動了。

  那支龐大的隊伍正緩緩朝隘口移動,像一條灰黑色的巨蟒。

  他估算著距離。

  兩里。

  一里。

  五百步。

  隊伍的前鋒開始進入隘口。

  林恩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萊昂說:「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萊昂點點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命令一個接一個傳下去。

  林恩重新看向隘口。

  敵人的前鋒已經進入兩百步範圍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皮甲的輕步兵,手裡拿著長矛和盾牌。

  後面跟著騎馬的軍官,再後面是主力部隊——步兵、弓手、還有幾輛拉著物資的馬車。

  一隊。兩隊。三隊。

  越來越多的人進入隘口。

  林恩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戰爭,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但真正看著幾千人走進自己布下的陷阱時,那種緊張感還是難以抑制。

  如果地雷失效呢?

  如果火炮炸膛呢?

  如果敵人衝上高地呢?

  各種念頭在腦海里亂竄。

  但他沒有動。

  只是死死盯著那支隊伍。

  敵人的前鋒已經走過了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大人……」萊昂的聲音有點緊。

  林恩抬起手,示意他安靜。

  敵人的前鋒開始進入最密集的雷區了。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踩過地面,什麼都沒發生。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忽然——

  轟!!!

  一聲巨響。

  林恩看見那個方向炸開一團火光,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幾個士兵的身影被拋向空中,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轟!轟!轟!

  地雷接連引爆。

  火光、煙霧、慘叫混成一片。

  那些士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聽見震耳欲聾的巨響,然後身邊的人就飛了起來,斷肢殘臂四處飛濺。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抱著頭尖叫。

  軍官們拼命喊著「冷靜」「保持陣型」,但他們的聲音被淹沒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中。

  一個騎馬的軍官踩中絆發雷,地雷在他馬肚子下面炸開。馬慘叫著倒下,把他甩出幾丈遠,落地時已經沒了動靜。

  另一個方向,定向破片雷被觸發,數百顆鐵珠呈扇形射出,十幾個人同時倒下。

  鮮血,慘叫,恐慌。

  整支隊伍像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前端完全崩潰了。

  ……

  卡爾的馬驚了。

  他被甩下馬背,摔在地上,肩膀劇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瞪大眼睛看著前方的隘口。

  那裡正在發生什麼?

  爆炸?

  哪來的爆炸?

  他看見自己的人一個個倒下,看見火光從地底噴出,看見那些士兵像被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沒有弓箭。

  沒有魔法。

  甚至沒有敵人!

  只有爆炸。

  一次又一次的爆炸!

  「撤退!」他嘶聲大喊,「快撤退!」

  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混亂中。

  ……

  高地上,林恩看見敵人開始潰退。

  但他沒有放鬆。

  「傳令火炮。」他沉聲說,「目標,隘口北端,阻斷退路。」

  萊昂愣了一下:「大人,他們已經在退了……」

  「還不夠。」林恩說,「我們要讓他們徹底亂掉。」

  萊昂點點頭,轉身傳令。

  片刻後,六門火炮同時開火。

  轟——!

  巨大的炮聲在山谷間迴蕩。

  實心彈划過天空,落在隘口北端的敵人隊伍里。

  一顆炮彈直接命中一輛馬車,馬車炸成碎片,拉車的馬慘叫著倒下。另一顆炮彈從人群中穿過,帶起一串血霧,七八個人當場斃命。

  還沒從地雷驚嚇中回過神的士兵們再次陷入恐慌。

  「魔法!」

  「是魔法!」

  「快跑!」

  隊伍徹底崩潰了。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跑,有人往兩邊山坡上爬。軍官們完全失去了對士兵的控制,有的自己也在跑。

  威拉德從馬車裡探出頭,臉色煞白:「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他。

  派屈克已經被擠下馬,在人群中掙扎著站起來,又被推倒。

  雷蒙德早就跑了——他帶著他那點人,頭也不回地往北跑。

  第一批先頭部隊,已經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