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與首席公爵交談
另一邊,阿爾伯特叔叔在次級貴族的桌子主位主持著招待,他的溫和笑容與得體談吐,嫻熟地將社交場合的諸多問題化解於無形。
直至賓客全部回返,喬治最終在長桌主位坐下。
他的左手邊是約克郡的郡尉,右手邊正是那位氣質冷峻的貴族賓客。
近距離觀察下,對方身上的氣質愈發凸顯,但喬治敏銳地感應到這位大貴族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被掩飾的衰敗氣息。
僕人無聲地端上冷盤與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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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默哀後,喬治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
他的目光平靜地環視一周,最終低聲道:「敬家父。」
「敬子爵。」眾人隨之舉杯,紅酒的猩紅色在杯中搖晃,杯盞碰撞之聲輕微而克制。
直至這場為趕來參加葬禮、舟車勞頓的賓客補充體力的安靜快速的用餐臨近尾聲,僕人依次走到每位賓客面前,奉上一枚用黑絲絨盒子盛放的紀念戒指。
隨後,喬治在叔叔阿爾伯特的帶領下,開始逐一與重要賓客進行簡短交談。
阿斯加斯男爵、費弗沙姆男爵、懷恩弗利特男爵、里彭侯爵家族代表...喬治應付得體,言語謹慎而不失禮節,將一位新繼承人的責任與風度展現無遺。
最後,阿爾伯特才將他引向了長桌右側那位始終沉默而矜持的貴族賓客。
喬治帶著恰當的敬意微微欠身。
「閣下,請允許我為您介紹。這位是喬治·德拉波爾,我們家族的新任子爵。」阿爾伯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莊重。
隨後他轉向喬治:「喬治,這位就是當代的諾福克公爵,亨利·博納·菲查倫—霍華德勳爵。」
喬治點頭微笑。
這位便是叔叔的姻親兄弟,來自布瑞塔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王國的首席公爵、世襲的「國家大禮官」、紋章院長官,理論上掌握著王國宮廷禮儀的至高權柄。
而且,這位的家族在歷史上可是與約克家族有不少關聯,按老子爵的態度來看,王室對德拉波爾家族可算不上友善,也不知道女皇怎麼會放心他來參加葬禮————
喬治感受到身後阿爾伯特叔叔手掌微微一按,面前的公爵眼睛已經落在了喬治身上。
「子爵閣下,請節哀。您父親的離去是約克郡的損失,願貴家族的傳承在您手中延續其應有的光芒。」
他的話既是客套也是宣告,算是徹底印證了公爵親自出現在此的態度。
喬治微微躬身,以最正式的姿態回應:「承蒙公爵大人遠來弔唁,德拉波爾家族銘記於心。」
公爵坦然接受了喬治的回應,隨後環顧四周。
阿爾伯特叔叔會意地比了一個手勢,帶著其他兩人離開場地。
喬治跟隨叔叔穿過三兩交談的貴族圈子,來到了一個稍遠離場地的僻靜角落。
坐到一旁軟椅上的公爵開口,語調比喬治預期中溫和許多:「好了,現在可以不必那麼嚴肅了,喬治。」
他接過阿爾伯特遞給他的威士忌酒,微笑著說道:「阿爾伯特和我畢竟是姻親兄弟,我們兩家的關係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加親密——我參加過您祖父的葬禮,也見過您父親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短暫地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從我個人的角度看,愛德華走得......令人痛惜。世事無常,王國失去了一份特定領域的寶貴智慧—哪怕女皇也會承認這一點。」
「謝謝您,公爵。」喬治微微躬身,「您能親自前來,家族深感榮幸。」
公爵點點頭,喝了一小口酒:「我今晚就要離開,不過在這之前,我很樂於聽聽您對
未來的打算。」
喬治感到後頸一陣輕微的刺痛,他知道關鍵的戲肉來了。
「父親留下的莊園事務需要先處理妥當,特別是一些......超出常規的情況。」喬治謹慎地回答。
「之後我計劃前往淪敦。處理家族帳目、核實一些特殊條款,與律師、銀行家以及與政府相關部門接洽。此外,領地內的秩序與民生也需要重新規劃。」
「這是明智的。」公爵點了點頭,「倫敦的圈子複雜...您對規劃民生這個方向的思考倒是很令人欣慰。如今的世道,土地管理遠非收取地租那般簡單了。」
他忽然轉換了話題:「我聽說您曾在埃江堡大學學醫,興許是那段經歷對您的啟發?
」
「醫學教會我觀察、分析和冷靜面對問題,公爵。」
喬治決定結合自己在淪敦的所見,試探性地拋出自己的主張。
「但更讓我觸動的是,在醫院的病房裡,我看到了這個時代光鮮表象下的另一些東西工業導致無數家庭陷入窘境。」
他注意到公爵微微眯起了眼睛,便繼續說道:「回到約克郡後,我對沿途經過的幾個小村莊中佃戶們的住房也感到震動。那些在田間勞作、供養我們的人,住得比牲畜棚好不了多少,冬天沒有足夠的燃料,孩子們也缺乏基本的教育。」
喬治的聲音維持了平靜的敘述感:「如果不想辦法改善,他們恐怕會受到激進思想的蠱惑。我父親生前資助過一些事業...我也想建立技術學校,讓佃戶的孩子學會實用的技能,既能謀生,又能為帝國效力。再比如改善住房條件,這是最基礎的。」
公爵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應。
叔叔也一直保持著安靜,一時間這個小角落只有遠處大廳模糊的人聲。
「您似乎對「責任」有些特別的理解,子爵。」公爵終於開口,語氣若有所思,「大多數人繼承爵位後,想的都是如何維持排場、拓展社交圈、或者尋找更有利的聯姻。」
「我始終認為,貴族的特權意味著相應的責任。」喬治引用了公爵可以理解的古老觀念。
「保護依附於我們的人,改善他們的生活,這是秩序穩定的基石。如果工人連基本生存都難以保障,他們怎麼會忠誠於僱主和王國?限制工廠工時、禁止童工這些措施長遠看能保護我們的社會。」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公爵的表情:「我知道這些想法可能顯得有些......理想化,但在我看來這是務實的選擇。」
公爵注視著喬治,目光中帶上了一絲讚賞:「理想化?不,懂得履行義務、維護根基的人,才能長久。」
「您父親當年也曾對某些社會問題表現出興趣,但他後來顯然投入了更大的事
業......」公爵話鋒一轉,「很高興您沒有放棄這條路線。」
他伸出手,這次是喬治主動握住。公爵的握手穩重有力。
「去倫敦後,可以來我的寓所拜訪。我會為您引見幾位適當的人他們對一位願意用傳統方式解決新問題的年輕子爵應該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