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長子之災(1)夜幕降臨
朽湖子爵離開莊園的第四天後,黎明時分,濃霧氤氳的朽湖湖畔碼頭。
兩匹黑馬拉著一輛四輪馬車自夜色中駛來,停在碼頭邊。
車夫跳下車座,掀開部分車簾,躬身詢問。
「老爺,現在去島上嗎?」
車簾後的身影未動,但平靜的聲音傳出:「去。叫醒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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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碼頭小屋的燈亮了。
睡眼惺忪的船夫披著外套出來,看到來人,頓時清醒大半,連忙去解纜繩準備渡船。
子爵愛德華·德拉波爾走下馬車,踏入黎明的灰藍微光中。
他穿著深灰色旅行便服,斗篷兜帽掀起,露出一張較離家時略顯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的臉。
他踏上船板,注視著周遭隨從搬運行李。
在一切安排妥當後,隨著老山姆鬆開纜繩,小船向天堂島駛去。
湖上的風帶著秋末冬初的凜冽。子爵站在船頭,並未看向船夫,也並未欣賞漸亮的天光。
他的目光穿透晨霧,鎖定遠處天堂島的輪廓一那些樹木、宅邸的尖頂、還有島嶼後方若隱若現的塔樓。
就在小船划過某個無形的界限時,子爵的瞳孔微縮。
他有所感應般地抬頭望向天空。
按照時間,此刻應是晨曦將盡、旭日初升之際,天光理應越發明亮。
然而,他眼前的天空,尤其是在天堂島正上方的區域,呈現出一種澄澈與深邃。
一輪明亮的滿月懸掛於天幕,月色皎潔,灑下銀白光輝,將天堂島籠罩在一片宛如午夜月下的靜謐之中。
這十分的詭異。
純粹的銀亮月光令島上的輪廓清晰可見,這月亮的亮度遠超尋常,而且出現的時間也相當錯誤。
仿佛有人用超凡手段,將午夜的天象強行疊加在了黎明前夕。
子爵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似乎是一個金殼懷表,雕工繁複。
他按下表蓋旁一個不顯眼的機關。
表蓋彈開,裡面卻沒有錶盤與指針。
表殼內腔,鑲嵌著一個不過拇指長短的物件一那是一顆心臟,一顆真實的、生物的心臟。
心臟呈現出猩紅色的濕潤光澤,表面布滿細密血管。
此刻,這些血管正在微弱地搏動,帶動整顆小心臟有節奏地收縮舒張。
子爵的眼睛死死盯著這顆心臟。
隨著他的注視,那些血管的搏動開始減緩。
猩紅的顏色像被抽離了生命,逐漸暗淡,轉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
最後,當搏動徹底停止,心臟也仿佛變成了一顆灰白的、無生機的硬塊。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表蓋,將懷表收回懷中,低聲自語:「拉塔托斯克已經給出預兆————尼德霍格的陰影籠罩了天堂島。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頓了頓,望向天堂島,望向那輪異常的月亮,冷笑:「不過,時局也不壞。」
小船靠岸天堂島東側碼頭。
子爵甚至沒有等山姆完全系好纜繩,直接跳到岸上,步履如風地往遠處走去。
碼頭旁僅剩的一輛備用馬車裡仍有馬匹。
他解了韁繩,不再帶隨從,獨自駕車,沿礫石路直奔宅邸。
車馬疾馳過寂靜的清晨島嶼,路旁樹木殘雪未消。
子爵駕車繞過花園,停在宅邸正門前,扔下馬大步踏上石階,拉響門鈴。
莊園的早班女僕聞聲趕來,打開厚重的橡木門。
見是子爵,她連忙行禮,眸中閃過驚訝:「老爺!您回來了!我們沒聽說您今早————
「」
子爵隨意應付了幾句,之後徑直穿過門廳,大步上樓。
宅邸此刻還算安靜,只有早起的僕人在四處活動,打理開啟一天的雜務。
來到二樓,他走向喬治的臥室,站定在緊閉的門前。
略微感應,子爵眉間微蹙房間內空無一人。
正欲轉身,走廊另一側傳來腳步聲。
艾略特穿著整齊的男僕號服,手裡端著托盤,裡面放著疊好的晨服和擦拭過的皮鞋,正要走向喬治房間。
見到子爵,艾略特立刻停下,恭謹行禮:「老爺。您回來了。」
子爵看他一眼:「你是艾略特,喬治的男僕是吧。是來找他?」
「是的,老爺。我來為少爺更衣。」
艾略特保持著禮數,但眸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水手總是對暴雨前的預兆格外敏感,而這幾日喬治的囑託讓他有這種感覺。
「他不在房間。」子爵簡短地說,「你說他可能去哪了?」
「少爺每天都會早起,如果不在房間,他可能會去三樓那間臨時鍊金室看看一些資料。」艾略特如實回答。
子爵點點頭:「很好。」
他大步走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艾略特站在原地,看著子爵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目光中掠過一絲憂慮。
三樓,臨時鍊金室。
門虛掩著。
喬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外面披著件羊毛晨袍,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另一隻手不斷翻動著一本書。
窗外是天堂島的清晨,但光線卻十分古怪——透進來的,不是朝陽,而是明亮如洗的月華。
他早已察覺到異常。
黎明前,他普升後格外敏銳的靈性感知便被觸動。
無需刻意,他「看」到了靈界淺層的波動—那是夢域的邊界,正以一種不尋常的方式向物質世界滲透。
緊接著他望向窗外,便看到了那輪本不該存在的豐盈皓月。
月亮靜懸天際,銀輝傾瀉,將島上萬物鍍上一層清冷的薄光。
空氣里存在一種夢域特有的感覺,那是令人產生入迷之感的奇異氣息。
此時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隨即門被推開。
子爵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室內的鍊金台、器材,以及桌上的筆記,最後目光落在喬治身上。
「父親。」喬治平靜地問候。
看起來子爵身上並未出現意外或者異常,興許是一個好消息。
「你起得很早。」子爵沒有寒暄,直入主題,「感應到什麼了嗎?」
喬治沒有隱瞞:「夢域的滲漏。月亮在黎明時分顯現,夢域與物質世界的界限,在這片區域內變得模糊了。」
「我不清楚具體原因,但可以確定這不是好的自然現象。」
子爵點點頭,毫不意外。
他走到窗邊,抬頭望向那輪異常明月,背對喬治開口道:「本來,今晚才是儀式的預定時間。星象與月相會逐漸走到一個特定的排列,那是「弦月」力量昭顯、夢域與物質世界聯繫最為緊密,同時靈性潮汐空前活躍的時刻。」
「只有在這個窗口期」,特定的儀式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撬動最大的力量。現在的環境異常,倒是給了我們一個提前的機會。」
他轉回身,眼中的複雜之色一閃而逝。
「我的孩子,月相終於來到了合適的位置————鏽湖的光輝之日就要到來了。」
喬治想起這幾日多方旁敲側擊拼湊出來的當年場景,一切碎片似乎都指向某個終極的目標。
光輝之日,將會到來嗎?
這時,子爵也在問他:「喬治,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