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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牌桌上的對手

  辦公室里。

  顧明看著女孩的後背,上面全是傷,就那麼毫無保留的對著他。

  他心裡頭一次,對一個人又佩服又有點發怵。

  這哪是員工對老闆,這是一個兵,在跟她的將軍,交出自己的命。

  他半天沒吭聲,久到陳默站的筆直的身子都開始有點僵。

  然後,終於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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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去扶她,也沒說一句客套的安慰話。

  只是走到她旁邊,拿起椅子上那件黑運動外套,重新蓋在她肩膀上,把那片嚇人的傷疤給蓋住了。

  「穿好衣服。」

  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但比之前任何一次命令,都多了點溫度。

  陳默身子僵了一下,她默默的穿好外套,轉過身,有點搞不懂的看著顧明。

  顧明沒看她。

  他眼神,落在了桌上那份扯淡的「賣身契」上。

  伸出手,拿起那幾張紙。

  然後在陳默震驚的注視下,想都沒想,直接把它撕成兩半。

  再撕。

  那份她下了死決心的合同,就這麼變成一堆廢紙,被他扔進垃圾桶。

  「你……」陳默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啥。

  顧明這才抬頭,正眼看著她。

  「陳默,你聽好。」

  「我把你從工地上弄過來,給你出醫藥費,給你請最好的康復師,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當奴才。」

  「我花這麼多錢跟功夫,是因為你的天賦,你的價值。」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指了指她。

  「我要的是一個能站我身邊,替我往前沖,征服所有鏡頭的戰士。」

  「一個戰友。」

  「不是一個只會下跪,搖尾巴求東西的奴才。」

  「你的命是你自個的,你的人生也是。你爸的手術費,算我提前發的工資,以後從你掙的錢里,一分不少,堂堂正正的還給我。」

  「我不要你賣命,我只要你,把你的本事,全都給我用在鏡頭前。」

  「聽懂沒?」

  他的話,跟個雷一樣,在陳默心裡炸開。

  她看著顧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面沒可憐沒同情,只有一種最純粹的,對「價值」的認可跟尊重。

  這種尊重,比任何給錢的施捨,都讓她心裡更帶勁。

  她一直以為,她跟顧明的關係,就是古代的死士跟主人。

  主人救了她家人,她就把命賣給主人。

  天經地義。

  可現在,顧明卻告訴她。

  不要她的命。

  他要她,當一個跟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陳默的眼圈,頭一次,不受控制的紅了。

  她用力的咬著下唇,不讓那點軟弱的感覺跑出來。

  她沒說「謝謝」。

  因為她知道,對眼前這個男的來說,「謝謝」兩個字,是最沒用的屁話。

  她只是重重的點頭。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是。」

  從這一刻起,她才真的,從心底里,認了這個老闆。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報恩。

  而是因為,他給了她一樣,她從沒敢想過的東西。

  ——尊重。

  「回去休息吧。」顧明揮揮手,「明天早上七點,康復訓練照舊,我不想看你遲到。」

  「是,老闆。」

  陳-默轉身,邁著比來的時候更穩的步子,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

  顧明全身的力氣,好像一下被抽空了。

  他累的不行的倒回老闆椅上,感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累到骨頭裡的疲憊。

  這一晚上,他經歷的太多了。

  他媽哭著質問,家裡吵的快炸了。

  蘇青影跟沈安安搞出天大的誤會,還有李莉那場髒了吧唧的,讓人噁心的「肉償」鬧劇。

  最後是陳默,那份沉重的,跟獻祭一樣的忠心,把他都嚇了一跳。

  情感道德還有人性...

  這些他上輩子當大老闆時,最瞧不上的玩意,在重生這一晚上,用最狠最極端的方式,輪流來搞他。

  他看著窗外鶴崗安靜的夜景,城市已經睡了,只有零星的燈火,像一顆顆累壞了的眼睛。

  他頭一次,開始有點迷茫。

  自己重生回來,到底圖個啥?

  難道就是跟個推土機一樣,沒完沒了的去碾死周建軍李莉這種對手?

  就是不停的算計布局操盤,把一個又一個項目搞成功,堆起一個冷冰冰的商業帝國?

  然後呢?

  帝國的盡頭是啥?

  更多的錢?更高的地位?還是...另一個他要去征服的,更大的戰場?

  就在他胡思亂想,快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把他從想法里驚醒。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

  一個陌生的,區號「010」的京城號碼。

  這麼晚了,誰啊?

  蘇青影?她有他的私人號,不會用這個打。

  沈安安?更不可能,那丫頭現在估計正抱著枕頭睡得死沉。

  顧明皺了皺眉,心裡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但還是按了接聽。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

  是個男人的聲音。

  很穩,很和氣,甚至帶著點長輩特有的溫和。

  但就是這麼溫和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卻帶著一股不讓你插嘴的,好像天生就有的威嚴。

  那感覺,就像你站在一座大山底下,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那撲面來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是顧明先生嗎?」

  男人用一種確認的口氣,慢慢問道。

  「我是。」顧明的心,猛的一沉。

  電話那頭,男人輕輕笑了一聲,好像挺欣賞他這個乾脆的回答。

  然後,他扔出第二句話。

  一句足夠讓任何一個懂中國資本圈的人,心臟都停跳的話。

  「我是沈安安的父親。」

  「沈國棟。」

  「轟——」

  顧明只覺得自個腦子裡,像有啥東西,一下炸了。

  沈國棟!

  這個只在傳說里的人物,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整個龐大的資本圈子!

  他怎麼會...親自給自己打電話?

  顧明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上輩子也算一方大老闆,但跟沈國棟這種真正站金字塔頂上,能影響國策的大鱷魚比,連提鞋都不配。

  來了?

  他親自下場了?

  不等顧明從巨大的震驚里反應過來。

  電話那頭的沈國棟,繼續用那種閒聊的,好像在討論天氣一樣的家常口氣,不快不慢的說:

  「我在鶴崗國際飯店的頂樓套房。」

  「想請你上來喝杯茶。」

  他頓了頓,好像在給顧明消化的時間,然後,甩出最後一擊。

  「不談生意。」

  「只聊一聊...」

  「你跟我女兒的未來。」

  說完,電話被乾脆的掛斷。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顧明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知道。

  麻煩大了。

  新手村的所有小怪跟精英怪,都已經被他清乾淨了。

  而現在,那個真正能從資本人脈權力,所有方面對他進行降維打擊的最終BOSS。

  已經親自坐到牌桌對面了。

  他甚至,連拒絕上桌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