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講個故事吧
陽光慵懶地灑在野餐布上，食物的香氣也在青草味中脫穎而出，緩緩彌散開來。
尤涅伏拿出來了一份「烘乾器」，烘烤著自己濕透了的黑袍。
旁邊的兩名少女似乎都不怎麼在意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感覺，反倒是依舊在嘰嘰喳喳地「爭執不休」。
「莉莉絲，你剛剛把水全都潑進我領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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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尚往來。」
「你倒是把尤涅伏教你的詞記得清楚！那你怎麼不繼續潑他？」
「老闆有槍。」
「————行，你說得好有道理。」
伊瑟莉雅氣鼓鼓地擰著裙擺上的水，卻發現那布料已經在太陽和烘乾器的雙層「烘乾」下，只剩幾道淺淺的水痕被指腹壓開。
她索性放棄了掙扎，抖了抖亂糟糟的頭髮，朝著莉莉絲的位置挪了挪，戳了戳她懷裡的白色靠枕。
而銀髮少女任由自己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將一處裝滿了三明治和水果的藤筐打開。
「莉莉絲，張嘴，」伊瑟莉雅看著藤筐中散發著亮紫色晶瑩光澤的葡萄，便從上方捻下來一顆，送到了銀髮少女的嘴邊。
後者抬起頭，盯著那顆剔透的果實看了半秒，然後張開嘴，連著伊瑟莉雅的指尖一併咬了進去。
「唔？不要咬我呀！」伊瑟莉雅一下子將手抽了回去，悄悄在莉莉絲的衣服上蹭了蹭指尖的水漬，這才給自己摘下來一小串葡萄，慢條斯理地吃著。
莉莉絲便學著她的模樣，嘗試性地咀嚼了一下，鮮甜的汁水帶著果香在她的口腔中爆開，匯聚成了一個算得上讚嘆的詞彙。
「好甜————」
銀髮少女又伸手從藤筐里自己拿了一顆，放在眼前細細端詳了好久，才放進嘴裡。
「甜，」她重複了一遍，語調比第一次高了些許，像是在確認什麼。
尤涅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沒有接話，只是默默享受著慢下來的時間o
蛙人們在遠處的水域裡繼續著淨化作業，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蛙鳴，混著水流撞擊岩石的聲響，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搖籃曲。
再一看，伊瑟莉雅靠在莉莉絲身旁，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索性直接躺在後者的懷
中，安然地睡了過去。
莉莉絲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白色靠枕的位置，讓它能完全枕著入睡的伊瑟莉雅。
後者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縮了縮脖子，反倒是睡得更沉了。
「老闆，」莉莉絲轉過頭看向尤涅伏。
黑袍鍊金術士轉過頭。
「她像太陽，」銀髮少女的指尖戳了戳伊瑟莉雅鼓鼓囊囊的臉頰，「暖和————」
尤涅伏輕笑一聲，往前坐了坐，伸手將伊瑟莉雅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然後收回了手，也半躺在野餐布上，看著天空中緩緩移動的雲。
莉莉絲學著他的姿勢，也輕輕地躺了下來，目光從雲朵移到樹梢，從樹梢移到水面的碎金，最後移到了尤涅伏閉上的眼睛上。
她抬起手，指尖懸在尤涅伏眼瞼上方幾厘米的位置，停了很久，然後輕輕放下。
「暖和————」
她又低聲呢喃了一遍。
傍晚時分，夕陽從海森堡藥劑店的窗戶斜射進來，將整個二樓染成了琥珀色。
莉莉絲換下了紅色的圍裙，換上了一件伊瑟莉雅的同款淺藍色睡裙，盤腿坐在床上，懷裡依舊抱著那個白色靠枕。
伊瑟莉雅洗了澡，盯著半乾的頭髮，坐在莉莉絲旁邊翻著一本厚厚的手抄本。
「尤涅伏寫的，」她翻開封面，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幾幅精細的插畫，「他說這是————他以前聽過的故事。」
「老闆，記得那麼多？」
莉莉絲湊過來，緋紅的瞳孔掃過那些彎彎曲曲的文字，最終落在了一幅插畫上。
那是一個圓圓的、散發著光芒的東西，用金色的墨水塗滿，周圍畫著一圈細長的射線。
「太————陽？」莉莉絲盯著那個金色的圓看了很久。
「太陽，」伊瑟莉雅翻過一頁，隨意地找了一段故事的開頭，輕聲地讀著。
顯然，莉莉絲的心思並不在那些過於童話的故事之中，她只是一直盯著那幅太陽的插畫，又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工作檯前整理藥劑的尤涅伏。
隨後，她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正輕聲讀著故事的伊瑟莉雅。
魔源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和故事冊上的太陽一樣耀眼。
莉莉絲不知不覺地發起了呆。
「莉莉絲？」
但伊瑟莉雅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銀髮少女抬起頭，看見伊瑟莉雅正疑惑地看著她，手指停在書頁的邊緣。
「女孩最後走出了塔樓————看見了真正的太陽。」
莉莉絲沒有說話。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尤涅伏。
黑袍鍊金術士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手中的活，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們這邊，安靜地看著。
四目相對。
「哎————孩子長大了啊，」尤涅伏刻意感嘆道。
「老闆，長大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需要知道。」
黑袍鍊金術士將桌面收拾得一乾二淨，隨後站起身子，離開了二人的房間，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
「至少我還在這裡的時候，你們不需要長得太大。」
莉莉絲有些疑惑，伸出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太陽————在這裡。」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之上，捏著尤涅伏的手腕，輕輕地放在胸前。
「一點也不痛了————」
黑袍鍊金術士愣住了，他看向一旁的伊瑟莉雅，示意她將那一本故事集遞來。
「莉莉絲，舊的故事就聽到這裡吧————」
他取出一支墨筆，沾上了近乎見底的金色墨水，又帶著銀髮少女一齊坐在了桌前，將故事冊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而現在————要講的是全新的故事。」
一條河流，三道身影。
「今天。」
草地是銀色的，風是金色的，太陽因為墨水不夠而沒有繪製。
但有那三道由金色墨水繪製的身影已經足夠了。
莉莉絲坐回了床上，抱著白色靠枕縮進被子裡閉上眼睛。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也離開了房間，順帶熄了這裡的魔源燈。
但在黑暗中，她好似看見了那顆金色的圓。
不在書頁上，不在插畫裡————
它就在這裡，還有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