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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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走在最前方的黑袍鍊金術士如若那討債的死神一般，每走一步，紫紅色的藤蔓都後退一步。
暴雨之中，哈特城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沒有回頭，因為哈特城早已在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痕跡。
一側莉莉絲關節處纏繞的紅線化作「線蟲」揮舞著爪牙，指向了前方翻湧著的鮮活深淵。
維恩森林不知何時，已不再是那個採藥師與冒險者眼中的樂土。
在【沙海之根】與【靈視】的共感之中，這片龐大的森林已然成為了一段活著的腸道。
那些原本粗壯的喬木被一層層半透明的肉質纖維包裹，樹冠也不再舒展，倒是像個蝸牛般蜷縮，滴答著腐臭的粘稠汁液。
「這裡的風」————在呼吸？」伊瑟莉雅攙扶著莉莉絲，另一隻手握著法杖，亮藍色的以太光輝瞬間在三人周圍斬開了一米有餘的「潔淨」空間。
「準確來說，是消化，」尤涅伏低頭看向腳下，輕聲說道。
此處，厚重的泥土儼然被某種「奼紫嫣紅」的地衣覆蓋，每走一步，腳底都像是踩在了苔蘚之上，濕滑而噁心。
空氣中更是飄浮著肉眼可見的孢子，它們在接觸到由伊瑟莉雅的以太所斬開的空間之時，甚至發出了被灼燒的「滋滋」聲！
尤涅伏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便從懷中取出一個造型精密的裝置—無數個咬合緊密的齒輪與流轉著天藍色穩定劑的導線纏結。
中心處，來自無盡海淵的翠冷晶石閃爍著光芒。
莉莉絲的眼睛半眯著，下意識地攥緊了伊瑟莉雅的手臂，體表溫度直線上升。
尤涅伏眯著眼，將調節器貼在了莉莉絲後頸處的那根「臍帶」起始點，幾根極細的秘銀針頭精準地刺入了莉莉絲的魔力脈絡。
「嗚！」莉莉絲嗚咽一聲，隨即整個人便脫力倒在了伊瑟莉雅的懷中。
她的指尖依舊死死地攥著米白髮少女的領口，眼睛緊閉，睫毛在抖，但一言不發————
下一刻，調節器便開始有節律地運轉著，將這銀髮少女體內那些因為共鳴而暴走的能量強行抽離，化作一縷縷白色的冷霧噴散！
「這東西————能保住莉莉絲的結構在最大限度上地保持穩定，但代價也很明顯，她沒辦法過多動用體內的自愈能力。」
「撐得住嗎？」黑袍鍊金術士捏著面頰，看向身後的二人，詢問道。
莉莉絲艱難地撐開眼皮，原本混亂的紅瞳恢復了幾絲清明。
她機械地點頭，卻又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掙扎著夠向尤涅伏的肩膀。
「相————信————」
尤涅伏背過身去，目光投向前方那座由無數扭曲樹木構成的肉質迷宮。
入口處，便有著一株巨型菌類慢條斯理地吞噬著一隻沒能跑掉的野鹿。
那野鹿尚未死透，但表皮已正如當時被同化的模樣，開始緩緩木質化，長出了和森林一樣的紫色斑點————
路邊那些無比熟悉的花草藥材，早已變得如食肉植物那般猙獰。
這，正是那森林在表面就已經展露的獠牙！
伊瑟莉雅看著路邊那些曾經熟悉的草藥變成了長滿牙齒的捕食器，眼底泛起了一陣陣寒意。
「如果這種東西蔓延進哈特城————蔓延進根，」米白髮少女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下意識地吹掉了一片落在莉莉絲身上的紫紅樹葉，朝著面前的黑袍身影靠攏而去。
「所以，這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尤涅伏一拳轟開了面前的血肉巨木，繼續向前走去，語氣冰冷。
「斬草除根。」
前方，路徑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無數裸露而跳動著的肌肉纖維與蒼綠色根須交織而成的通天之牆。
在那層層疊疊的紫紅色紋路之下，還隱約可見一些尚未被「消化殆盡」，來自教會的金色聖盾殘片。
在那些縫隙之中，血管狀的紫色藤蔓流淌著暗金色的液體，每一次滴落都帶著傾泄的紫色霧氣。
「躲好了。」
尤涅伏弓步踏出，黑金色長袍在腥風之中獵獵作響。
沒有任何藥劑和技巧。
只有那高聲尖嘯的【鍊金渦輪引擎】與手中凝結的【猛擊】齊鳴！
暗金色的流沙順著他的拳峰糾纏而上，正是【枯砂竭血】！
尤涅伏不斷地下壓著重心，整個人已然蓄勢待發！
嗒！
第一步踏出，腳下的肉質地衣退卻，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嗒！
第二步，尤涅伏的右拳之上已經轉出了肉眼可見的藍色電弧！
而那面巨大的血肉之牆似乎是感應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威脅，無數根布滿了倒刺的觸鬚從牆體之中迸射而出，化作千萬根直逼尤涅伏周身要穴的長槍！
「弱————」
尤涅伏冷笑一聲，這蓄勢待發的右拳猛然轟向了牆體的正中心！
沒有任何滯礙，無聲的磅礴氣旋在一瞬間化作足以絞碎「城牆」的一擊！
摧枯拉朽！
那堅韌纖維瞬間汽化凋零！
轟—！！！
聲音在此刻才緊隨而至，這摧枯拉朽的一擊將一道長達三十米的寬闊大道生生轟了出來！
碎裂的肉塊與紫色的液體摻雜在這骯髒的暴雨之中，澆灌著苦痛的灌木成長。
那三十米處通道的盡頭依舊是牆，但這牆正發出著某種極其宏大而痛苦的呻吟————
倖存的肉質地衣朝著兩邊瘋狂退卻，那呻吟聲更是截然而止，就像是見到了這時間最可怖的事物一般！
又或者說，整座森林都在怕，都在怕這曾崩解過大片土地的鍊金術士————再為他獻上終結一擊。
「尤涅伏————」伊瑟莉雅看著那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黑袍背影，攙扶著莉莉絲趕到了他的身邊，收起法杖，一把抓住他還停留在半空的右手。
「沒有傷嗎？太好了————」她舒了口氣。
黑袍鍊金術士甩了甩拳頭上沾染著的灰塵，右臂近乎毫髮無損，已然能夠承受住轟出如此強大一擊的代價。
「別發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