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涌動與剝奪
哈特城的深夜並沒有明令禁止施工，鋼鐵的碰撞夾雜著排水系統的轟鳴徹夜不息。
但修築防禦工事這件事早就埋在了每個生靈的心中，與其說他們每晚都在飽受噪音的折磨，倒不如說這噪音早就成為了一段無比特別的「搖籃曲」。
尤涅伏也沒有睡，他平躺在藥劑店三樓的床上，一隻手按在自己胸腔一側的【鍊金渦輪引擎】前方，聆聽著引擎怠速旋轉時的白噪音，看著窗外的星星。
但這短暫的寧靜在凌晨三點一刻被異樣的感官反饋給強行撕裂————
【不熄砂薪】在他的胸腔左側猛地一顫，仿佛察覺到了一場動亂正跨越地平線而來！
黑袍鍊金術士翻身下床，靴子踏在冰冷的生鐵地板上發出的輕響輕易地穿透房間，橫跨了整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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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尤涅伏？」伊瑟莉雅揉著眼睛，在不遠處的另一張床上起身。
「我去看看莉莉絲，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黑袍鍊金術士推開虛掩著的房門，掃過空蕩蕩的客廳。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原本應該在那張特製高腳椅上「掛機」的莉莉絲————
不見了。
尤涅伏蹙眉，透過【靈視】只看見空氣中殘留著一絲絲帶著森林焦糊味的線條，通往露天的陽台。
莉莉絲就站在那裡，在深夜狡黠的月光之下，顯得格外神聖而詭異。
她不知何時換上了伊瑟莉雅為她挑選的白色蕾絲長裙，脊背也挺得筆直，整個人沒有望向法師們新修築的晶塔，也沒有看向明明滅滅的燈火。
而是死死地盯著南方，盯著維恩森林的方向。
「莉莉絲？」尤涅伏走上前。
但這銀髮少女並未回頭，好似陷入了某種「忘我」的狀態之中，眼中的猩紅色光芒也比往常更鮮艷了些————
剎那間，一陣極其細微卻讓尤涅伏脊背發涼的聲音響了。
嗡嗚一這聲音竟在寂靜的深夜之中不斷擴散，狠狠地撞擊在了周圍的金屬管道之上，產生讓人頭皮發麻的回音！
在尤涅伏的視界之中，莉莉絲體內的暗金色光點正處於狂暴的沸騰狀態，向著那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臟涌動！
黑袍鍊金術士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些纏繞在莉莉絲關節之處，本該如同死物一般的紅線化作走蛇一般竄動起來！
尤涅伏捏著面頰，卻不由得聯想到了近幾日維恩森林的異常————
每當那被詛咒的森林深處產生一次魔壓的周期性漲落————莉莉絲身上的紅線都會進行一次物理意義上的「收縮」！
這紅線，根本就不再是什麼縫合道具！
它在那場「物化神」計劃之中，早就成為了一條連接著母體核心，難以切斷的「臍帶」！
而森林之中的那些畸變物，那些暴走的欲望，正試圖把已經脫離了控制的主載體拖拽回萬劫不復的深淵！
「老闆————那裡————尤里————」
莉莉絲似是在與那紅線做著艱難無比的抗爭，蒼白的脖頸被勒出深痕，隱約可見淡金色的「血液」滲出！
這具沉重的軀殼正在微微後仰，在那股無形的拉扯力之下，竟是有了要掉出陽台的趨勢！
尤涅伏見狀，猛地發動【極限超載】，迅速跨出一步，將莉莉絲一把拉到了露台內側一「莉莉絲！」他輕輕搖晃著銀髮少女的肩膀，反覆呼喚著她的名字。
但那紅線只是愈發地緊了，更是在此刻冒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魔煙！
這根本不是鍊金陣能輕易切割的東西。
它所捆綁著的是執念，是那些死在手術台之上，死在森林之中的生靈所發出的最後一絲渴求。
「這種性質的錨定嗎————我還真是第二回見，」尤涅伏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低聲呢喃道。
難怪魔物潮的前進速度會降低————
它們在通過莉莉絲這個「節點」，貪婪地吸食著這顆神格心臟里最純粹的生機！
莉莉絲轉過頭，看向尤涅伏。
那雙深紅色的瞳孔里，除卻尤涅伏的極度冷靜之外，更多的是類似伊瑟莉雅的懵懂與迷茫。
「痛————嗎？尤利————很痛————吧？」
她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聲音卻顯得格外無助。
那些紅線越勒越深，恐怕————在莉莉絲還沒徹底理解這個世界之前，就足以將她的所有關節徹底絞碎————
若不去維恩森林徹底弄死那個苟延殘喘的「母體」————這個銀髮少女恐怕早晚會被拖回那個爛泥里，化作養料。
伊瑟莉雅穿著睡裙，光著腳從樓道跑了上來，睡眼朦朧的神色在見到莉莉絲之後瞬間變得清醒。
「尤涅伏，莉莉絲的生命在被偷走————」米白髮少女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她轉頭看向南方，看向那遮蔽了星光的紫紅色雲層。
「森林————」她低聲呢喃。
尤涅伏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哪怕烏列已身死數日，他所留下來的爛帳卻沒有分毫被平掉的跡象，那些腐朽而貪婪的氣息依然在順著空氣，一寸一寸地爬來。
「我們————還是要去一趟維恩森林，伊瑟莉雅。」
沒等米白髮少女回應，倒是莉莉絲先伸出了顫抖的指尖，學著伊瑟莉雅那樣捻著尤涅伏的衣角，輕輕扯了一下。
「尤利————不————不去，好嗎？」她的聲音微弱，纏繞在脖頸處的紅線開始發出陣陣清脆的崩裂音。
「晚了，我找到了不得不去的理由，」尤涅伏拍了拍莉莉絲的腦袋，將她轉交給了伊瑟莉雅，囑咐道：「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又是你一個人嗎？」伊瑟莉雅看向尤涅伏，也拽住他的一邊衣角。
「只是去打探情報，伊瑟莉雅，我去去就回————」黑袍鍊金術士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我們的重心依舊是守城，之後————才是伺機反攻。」
「縱使我能夠承受得住一場場的連戰，但哈特城的所有生靈顯然不能。」
「活下去對我來說是一件可以很難，也可以很簡單的事情。」
「但對他們來說————是「很難」。」
他轉身看向莉莉絲，輕聲問道：「在臨行之前，我有個猜想需要驗證————可以嗎？」
後者疑惑，但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