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修遠在一旁面色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湧。
他有些搞不明白,為什麼趙佑東會讓屠淵叫他一聲趙叔。
這個稱呼要是說出去,大家都會覺得,屠淵與趙佑東關係密切。
這對趙佑東來說,並沒有太多好處。
彭修遠內心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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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著趙佑東為何會對屠淵這樣親近。
按理來說,屠淵是宮振輝提拔起來,與康同疇又有關係。
趙佑東對屠淵只需要保持一個友善的態度即可。
既不用疏遠,也不必太過親近。
不過對於趙佑東的決定,他不會去質疑。
他很清楚趙佑東是什麼樣的人。
外界都傳盛雲市中樞班子中,副市執宮振輝頗有手段,做事果斷。 還說東華州宮家有宮振輝,至少還能撐起這一代。
可彭修遠知道,要論起胸中溝壑,趙佑東比宮振輝更甚。
只不過兩人做事風格不同。
宮振輝做事更加大氣,慣以大勢壓人。
哪怕對手不願意,可面對大局,也只能妥協。
而趙佑東則是潤物細無聲,做事提前準備,看似毫無動靜,可一旦動手,那就是石破天驚,要一次定乾坤。
興盛區舊城改造項目能落實,不少人認為是宮振輝出了大力。
但是彭修遠作為趙佑東秘書。
他很清楚,要不是趙佑東出手逼得胡占星妥協,胡占星不點頭,任憑宮振輝將興盛區的未來說得再天花亂墜,這個事情也成不了。
胡占星原本是想改造鷺舟區的。
因為鷺舟區靠近峽江,算是盛雲市強區之一,只是因為市中區在其旁邊,分走了其大部分地理優勢帶來的利益。
導致鷺舟區這些年一直不上不下。 胡占星的意思是直接讓鷺舟區配合市中區,兩個區域相輔相成,建造一個圍繞峽江的盛雲市經濟強勢區域。
最後輻射其他區域。
其實這只是表面上的話。
究其根本,這鷺舟區的區丞、區執都是胡占星的人。
而且鷺舟區還是賈家的地盤。
胡占星又娶了賈家的女人當姨太太。
若是最後決定改造鷺舟區,那胡占星能從中獲取多少好處,用腳都能想像出來。
至於所謂的打造經濟強區輻射盛雲市其他區域。
根本就是屁話。
強者恆強,要是真改造鷺舟區,像與鷺舟區市中區相鄰的弱區,南崗和房山這兩個區域,怕不是得被吸血吸死在那。
不管是經濟,人口各方面都會被虹吸到市中區和鷺舟區兩個區域之中。
到那個時候,盛雲市整體的經濟報表或許能做得很顯眼。 但是隱患也會徹底埋藏下來。
不均衡發展,跛腳走路,怎麼可能走得長遠。
而這麼大的好處,趙佑東能逼得胡占星妥協放棄。
最後答應改造興盛區,可想而知,趙佑東的手腕。
要知道興盛區區執雖然是胡占星那邊的人。
可興盛區區丞卻是趙佑東的人。
雖然後面出事換了人,但是早前趙佑東已經通過這區丞,在興盛區基層安插不少自己人。
不然沈永利當時想通過興盛區舊城改造項目,賣掉政企,也不至於讓他兒子去一個治安所擔任一個副所長。
再怎麼也得去一個區局級的實權單位,這樣更方便操作。
就是因為下面的各區級單位,尤其是與舊城改造密切相關的一些工建局,規劃局,交通局等等,全都是趙佑東安排的人。
當然不止是趙佑東的人,還有宮振輝的人。
所以到舊城改造項目落地時,就算興盛區區丞區執被胡占星換成他的人。 可最終的執行,還是要下面的人去做。
趙佑東和宮振輝就能通過下面的區局領導掌握舊城改造項目的局勢。
胡占星想在這裡面撈好處動手腳也能做到,但是卻有了限度。
彭修遠腦海中想著,心中平靜下來。
作為趙佑東的秘書,他是趙佑東權力的延伸,也是趙佑東意志的延伸。
他無論何時,都必須遵從趙佑東的意志。
所以,當趙佑東讓屠淵稱呼這一聲趙叔時。
對彭修遠來說,屠淵便是他需要上心的人物之一了。
屠淵要是有什麼麻煩,他能幫的肯定還是儘量幫。
當然,這幫忙的前提肯定是在不損害趙佑東利益的前提下。
彭修遠這時看向屠淵的目光,也親和不少。
其實不僅是彭修遠。
屠淵內心也在納悶。
在他看來,趙佑東應該不是這麼好接觸之人才對。
這一聲趙叔來得也太容易了一些...
屠淵此時看向目光含笑的宮振輝,心中微動。
他明白,這其中原因肯定還是出在宮振輝身上。
宮振輝是對趙佑東許諾了什麼或者說是付出了什麼代價,趙佑東才會對自己這般態度。
這一刻,屠淵覺得,要是當宮振輝的女婿,其實也不差。
趙佑東面上帶笑。
看著屠淵,心中也頗有感慨。
他沒想到,屠淵竟然還與阮家千金有關係。
甚至阮家那邊,阮恆宇對屠淵和他女兒的事情,已經不再反對。 若不是宮振輝告訴自己這個消息,他還真不知道。
他現在總算明白。
為何之前武道協會會長方博彰會攔下武道家協會的副會長周廣德。
畢竟周廣德的兒子之前也被屠淵抓了。
他想出手找屠淵麻煩,就是被方博彰按下。
趙佑東之前還以為是方博彰不想牽扯到武道家協會,或者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現在看來,或許方博彰的行為背後有阮家的受益。
趙佑東視線放在屠淵身上,作為盛雲市市丞。
他內心竟然升起一絲絲艷羨之意。
一個出身普通的小子。
進入仕途能獲得宮振輝提攜已經是走了大運。
現在竟然還抱上阮家的大腿。 他很清楚,阮家在東華州的地位和實力。
現任東華州州丞潘舟霖能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也是阮家在背後出力。
或者說是阮老爺子舉薦的。
屠淵若是真的能與阮家千金締結姻緣,屠淵現在這麼年輕,二階武道家,未來很可能比他都走得更高更遠。
趙佑東走到今天,太清楚上面有人跟上面沒人的差距了。
這完全就像是開了掛和沒開掛的區別。
比如現在擔任聯邦首都副市執的祝毅君,才三十一歲。
聯邦首都副市執堪比一州中樞領導班子成員。
祝毅君能在這個年齡走到這個位置,靠的是才情嗎?靠的是能力嗎?!
根本不是!
靠的是他姓祝,靠的是他爺爺是聯邦議會議長,聯邦元首!
屠淵現在有天賦,又可能會成為阮家女婿。 在東華州這個地界上,有阮家的扶持,仕途之路不說暢通無阻,至少也是平坦順遂!
現在與屠淵結下善緣,拉近關係,是不需要花費什麼成本和代價的。
趙佑東此時內心都在暗自腹誹宮振輝。
他現在總算明白過來,宮振輝為什麼對屠淵這麼看重。
原來是這裡面有這樣的原因。
趙佑東此時也暗道可惜,宮振輝已經先下手為強。
現在任誰來看,屠淵都是宮振輝提拔起來的人。
跟自己關係不大。
但是自己現在拉近和屠淵的關係,也不算晚。
若是能通過屠淵,跟阮家搭上關係,打好交情。
自己未來的上限說不定還要更高一些。
趙佑東雖然想做實事,但是這與他想往高處走的個人需求並不衝突。 只有獲得更多的權力,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想要做更多實事,那就得要更大的權力。
趙佑東從來不會故作清高,口口聲聲說自己當官不是為了升官,是為了聯邦公民服務。
為公民服務這本身就是一名聯邦官員應盡的職責,不是什麼說出來能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事情。
在趙佑東看來,升官和為聯邦公民服務並不衝突。
當然有時候在升官和為公民服務之間,也需要做出妥協,取捨,權衡。
這是無法避免的。
這一聲趙叔,瞬間讓原本氣氛中還帶著的疏離感消散不少。
隨後的飯局,氣氛自然溫和。
宮振輝和趙佑東都不是會大聲說話,吃飯時弄出動靜的性格。
這一頓飯吃完後。
宮振輝把屠淵留了下來。 此時,宮振輝神情比剛才在飯局中時,稍稍顯得嚴肅了一些。
宮振輝看著屠淵,開口問道:
「知道為什麼趙市執願意你叫他一聲趙叔嗎?」
屠淵心中一動,微微搖頭道:
「不知道!」
「不過我知道,肯定是宮市執您做了什麼,趙市執才願意我叫他一聲趙叔。」
宮振輝目光盯著屠淵,沉聲道:
「不是我做了什麼!是你對趙市執來說有價值!」
「你與小晴那丫頭談戀愛,你知道她父親是誰吧?知道她爺爺是誰吧?」
宮振輝今天也是打算在離開之前,最後提點屠淵一次。
屠淵這麼久以來,在盛雲市一直都是靠著自己支持做事。
有時候可以扯一下阮家的虎皮來用,也不用。 他知道屠淵不願意借阮家的名聲,或許是有自己的想法,可能是在乎自己的面子自尊。
屠淵先是一怔,旋即微微頷首道:
「我知道!」
「雪晴爺爺是上一任的東華州州丞,她父親是現任紫雲市市丞,東華州中樞領導班子成員。」
宮振輝點頭。
「嗯!我猜你也知道。」
「只是這還只是表面上的,小晴的奶奶姓聶,玉露州州丞聶長淮是小晴奶奶的親表弟!」
玉露州在聯邦二十二州之中排名第二。
這個州的州丞只有聯邦一級議員才能擔任,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一級議員。
應該說是副議長備選的一級議員才有資格擔任。
屠淵知道阮雪晴的奶奶聶巧平是出自聯邦政府聶系。
畢竟聶巧平新天集團的董事長。 聶巧平的資料並不難查。
宮振輝這時繼續開口道:
「小晴家裡的勢力在整個東華州,幾乎沒有哪個家族可以與之相比。」
「你與小晴在一起,這對你來說,有利有弊。」
「其實整體來說,弊大於利。」
「你之前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過你跟小晴的事情,直到上次我打算讓你跟媛媛多接觸,你才說出這件事情。」
「還有你跟阮家的三年三階的約定,這些都足以說明,你其實並沒有得到阮家的承認。」
屠淵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什麼。
這個時候宮振輝明顯話還沒說完,他還是得等對方說完之後,再說話。
「沒有得到阮家的承認,並不代表你不能借阮家的勢!」
「你父親早年拋棄你和你母親,你母親現在也去世了。」
「你背後是沒有人給你托底的,我相信你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對你來說,你要儘可能地抓住一切機會,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往上走。」
「我知道,你擔心借用阮家的名聲,可能讓阮家對你更加反感。」
「屠淵,你要知道,尊重向來都是靠實力贏得的,你有足夠的實力和地位,阮家並不會介意你借用他們的名聲。」
「結果和過程,結果往往更重要。」
「趙市執願意讓你叫他一聲趙叔,是因為我告訴他,你未來有可能是阮家的女婿。」
「這是因為阮家有足夠的實力!」
「今天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在面對麻煩時,該扯阮家的虎皮就扯!」
「相比起別人對你的感觀,你自己得首先保證你活下去,保證你在聯邦政府還有向上的道路。」
「後面我離開盛雲市之後,我在盛雲市還有幾分顏面,恐怕誰也說不清楚。」
「所以你需要獲得其他領導的重視。」
「我今天告訴趙市執你跟小晴的事情,沒有提前跟你說,就是擔心你不願意,所以我先斬後奏。」
「這也是我在離開盛雲市之前,能幫你做的為數不多的幾件事情。」 「趙市執這個人比較理智,或者說情感上比較淡漠。」
「他更關心的是大局,是政治平衡。」
「如果你不能展現出價值,哪怕我跟他關係不錯,可在我走之後,他也未必會關照你!」
屠淵面色微微有所動容。
宮振輝今天這番話,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一般來說,能這麼直接清透地說這種話,只能說明對方對自己是絕對真誠了。
哪怕屠淵一直以來,以利益為重。
此刻內心也難免有所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