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常赫伸手拍了拍屠淵的肩膀。
屠淵看向常赫，常赫微微偏頭，用眼神示意屠淵，意思是讓屠淵跟自己在旁邊去說話。
屠淵看到常赫的眼神，先是蹲下將程建剛扶起。
看著溫澈提醒道：
「溫局！你看著他們幾個，別讓人跑了！」
屠淵這個時候說這話，其實也是在幫溫澈。
要是溫澈能在康同疇面前留下印象，對溫澈來說也是好事。
這也是屠淵對於這次溫澈表露善意的一個回報。
當然，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還是要看溫澈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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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澈要是被這幾個傢伙的背景嚇住，自己也幫不了他。
現在自己就算是壓低聲音提醒溫澈，康同疇和韓陽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程建剛此時仍然不敢表現出自己認識屠淵。
被扶起之後，只是低聲用帶著痛楚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便靠著牆，強撐著站立。
屠淵記得程建剛是練過武的，似乎有一變武生還是二變武生的境界。
可依舊被一腳踹成這樣。
若是程建剛只是普通人，這一下怕是就能丟了性命。
屠淵隨著常赫走到包廂最裡面的角落。
常赫壓低聲音道：
「屠淵！胡松逸那幾個身份都不簡單！」
「要是真把人抓回去，他們背後的人找過來，我們頂不住壓力。」
「我的意思，要不還是訓誡幾句算了。」
「不說別的，就那關琳的父親，是咱們市中區區執，你也知道，我們治安分局都是看人臉色行事的。」
「而且你又分管財務，真得罪了，人家一句話，就能卡咱們的財務。」
「這種事情，只要人家能找到合理合規的理由，就算宮市執出面，也不好說什麼的。」
屠淵知道，常赫這番提醒是出於好心。
若不是康同疇在，他真不會去得罪這幫太子黨。
那是沒事找事。
他與程建剛確實有交情，可他們的那點交情，還不至於讓他這麼替程建剛出頭。
就算他們的交情值得讓他出頭，可以他的職務，就算硬出頭也很難有好結果。
反倒會惹禍上身。
屠淵做事向來都喜歡權衡利弊，這是在聯邦官場生存的法則之一。
至於這麼做是對是錯，那不是他現在這個實力和職務該操心的事情。
實力不夠，逞強當英雄的人，屠淵佩服這種人。
但是屠淵也明白，這種人往往也沒什麼好下場。
屠淵也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常局！我知道！」
「你放心，要是他們後台找上門來，我自己一個人擔著，不連累你們。」
常赫面色一變，聲音中蘊藏怒氣：
「我是這個意思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事這麼處理不好！」
「你也看到了，受害者沒什麼大事，就算我們要揪著不放，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反而給自己惹上麻煩，不划算。」
常赫說到這裡，壓下怒氣，語重心長道：
「屠淵！你還年輕！」
「你還有大好前途，有時候一些事情，咱們得學會糊弄，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得罪他們背後的人，對你沒有一丁點好處！」
屠淵面色平靜，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常局，我明白你的意思！」
「要是這種事情我沒遇到，我可以不管，可我遇到了，我要是坐視不理，那就是對不起我們身上的這身制服。」
「我也明白，最後的結果，受害者可能也會因為他們的身份選擇諒解不追究，可能就獲得一點賠付。」
「可我們總得履行我們的職責，不能因為知道他們最後會沒事，就選擇糊弄。」
聽到屠淵這話，常赫內心輕嘆一聲。
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屠淵這樣的一面。
那天屠淵頂著季揚和秦野的壓力，一定要對黑沙會的酒店動手，他其實就已經有了深刻體會。
「我知道你意思了！」
「老實說，屠淵，我做不到你這樣。」
「不過我佩服你。」
「我也不覺得意外，這也不是你第一次這麼做了。」
「行吧！按你意思來！」
「我常赫不是那種讓別人背鍋的人，後面有人施壓的話，我陪你一起扛便是。」
常赫說完，又拍了一下屠淵的肩膀。
對常赫來說，他後面有侯亦誠，就算真有人施壓，也不會對他太過分。
他也是個要面子的人。
這個時候，他要是退縮，讓屠淵自己去面對，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常赫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口。
然後拍了拍溫澈肩膀道：
「溫局！你先分局處理事情！」
「這裡交給我跟屠局就好。」
常赫很清楚，溫澈背後沒什麼大人物支持。
屠淵至少還有宮振輝這個靠山。
溫澈除了市治安局裡有一些關係，並沒有什麼實力過硬的靠山。
這麼說就是讓溫澈先走，給他機會從這件事裡脫身。
溫澈自然也明白常赫的意思。
他帶著感激的神色看了常赫一眼。
他自己內心也在權衡。
他思索之下，還是決定不摻雜進去。
他這個小身板抗不住。
不說別的，就是關琳的父親，都夠他喝一壺了。
「那好！常局，屠局，這裡你們來處理吧，我就先回分局了！」
「飯錢我已經付過了，你們不用管。」
屠淵自然也明白常赫讓溫澈離開是什麼意思。
今天他們是放假，分局值班領導是傅嶸。
溫澈這個時候回分局能處理什麼工作上的事情？！
常赫只是在幫溫澈找離開的理由。
看來常赫對溫澈還是了解的。
不過屠淵也不怪溫澈。
他自己換位思考，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他站在溫澈的位置，也會做出與溫澈一樣的選擇。
只是可惜溫澈沒能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溫澈沒有猶豫，說完這話之後，就走出包廂門口離開。
這時，斜對面包廂門口的兩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屠淵也並不慌張。
他相信康同疇兩人肯定還是在關注著這裡。
此時，斜對面的包廂內。
包廂內除了康同疇以及韓陽兩人以外，還有另外一個面容蒼老的老者。
老者臉上有著老人斑，皮膚鬆弛，遍布溝壑，看起來有八九十歲。
這個老人是康同疇的老領導，康同疇這次下來除了有工作上的事情之外，就是順便看望老領導。
這位老領導是他當初剛成為聯邦公職人員時的領導。
現在早就已經退休，不過這個領導對他的官場生涯，也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他的許多習慣也是受到這位領導薰陶出來的。
「怎麼回事啊！康州丞！」
老人雖然看起來蒼老，但是精神狀態看起來仍然不錯。
只有二階武道家實力的他，在這個年紀實力下滑嚴重，現在真要動手，即便是二變武生或許都能勝過他。
當然，這其中還是因為其年輕時受傷的原因。
若不是如此，他現在七十多的年齡，看起來也不會有如此老態。
「老領導，你就叫我小康吧！」
「我還是習慣你這麼叫。」
「至於外面，是有幾個紈絝，仗著身份背景在欺負人呢。」
康同疇六十多歲，可從外表來看更像是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
頭上頭髮梳的整齊，看不到一根白髮。
眼睛炯炯有神，說話時給人一種豪邁大氣，不拘小節之感。
康同疇是九階武道家，距離十階僅有一步之遙。
州執葉無涯也是九階武道家，只不過是九階武道家初期，實力比康同疇要差兩個小境界。
在康同疇身後的韓陽，看起來三十出頭，實際上他已經四十四歲。
韓陽此時神態恭敬的站在康同疇身後，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
老者聽到康同疇的話後，先是輕嘆一聲，接下來就陷入沉默之中。
沉默幾秒後才道：
「這種事情現在並不算少見。」
「現在的聯邦，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純粹，最早的時候，大家只是為了在異獸手下活下來。」
「我那個時候都還小，我只記得，大家都是眾志成城，想建設好聯邦。」
「可現在聯邦的武道家，精神念師越來越多，高手也越來越多，聯邦的面積卻並沒有擴大多少。」
「普通公民的日子比起以往，似乎也有所不如。」
說完這話，老者再次輕嘆一聲，然後就沒再說話。
康同疇聽到老者話也是一陣沉默。
到他這個位置，他見過太多仗勢欺人的事情。
可在他看來，這種事情對聯邦來說，只是小病。
對聯邦來說，真正毒瘤的是資源分配的失衡。
這個問題，即便是以他現在的職務，都無法解決。
沉默幾秒之後，康同疇才開口問道：
「老領導，你放心吧，那幾個紈絝會受到聯邦律法懲罰的。」
說罷，康同疇轉身看向韓陽問道：
「那個叫屠淵的副局長，就是發現這次獸潮的年輕人？」
韓陽點頭道：
「對！就是他！」
康同疇緩緩頷首：「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有原則有底線！在聯邦官場，現在這樣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
韓陽明白康同疇話里的意思，這時開口問道：
「康州丞，那這件事，我後續跟進一下？」
「你現在過去，讓他過來這個包廂。」
韓陽愣了一下，接著點頭道：
「好的！」
說完，韓陽轉身走出包廂。
此時，秦宇已經帶人趕到。
「屠局！常局！」
一趕到現場，秦宇就小跑著來到屠淵和常赫跟前敬禮打招呼。
屠淵指了指靠在對面牆邊，神情隨意，甚至臉上還有不屑笑容的胡松逸幾人道：
「這幾個人全部帶回去！他們涉及暴力毆打他人！」
胡松逸這時非常配合伸出雙手笑著道：
「來！把我銬上吧！我配合！」
只是這會，胡松逸看著屠淵的眼神當中已經有著冷光閃爍。
他已經想好，等被帶到市中區治安分局，他立馬就會給他父親秘書打電話。
讓他親自來市中區治安分局接自己。
那個時候，他倒是想看看，屠淵還能不能保持現在這種態度。
屠淵默默注視著胡松逸幾人，臉上面無表情。
這時，他又看著秦宇，指著旁邊的程建剛道：
「這個是受害人。」
「一起帶回去吧。」
胡松逸幾人非常配合，就直接被帶走。
只是走的時候，還回頭對屠淵笑。
秦宇剛將胡松逸等人以及程建剛帶走。
屠淵就看到斜對面的包廂走出一道身影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
人還未走到，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屠淵同志！你好！」
韓陽臉上帶著笑容，視線停留在屠淵身上。
屠淵看到韓陽，心中激動，但是面色卻保持著平靜，就連呼吸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向韓陽，面色湧現疑惑之色：
「你好！」
「請問你是？！」
常赫目光也看著韓陽，他感覺韓陽看著臉熟，但是卻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不過看著對方的神態和舉止，常赫也能意識到，對方不是普通人。
而且對方開口就是屠淵同志，應該也是公職人員。
韓陽笑了笑道：
「我是康州丞秘書韓陽！」
「康州丞就在那個包廂，他讓我過來邀請屠淵同志過去聊聊天。」
說完，韓陽看向常赫笑道：
「這位同志也一起吧。」
韓陽話音落下，常赫整個人都呆滯住了。
康州丞秘書？！康州丞在對面包廂？！
屠淵也是面露震驚之色。
韓陽看著兩人神情變化，並沒有覺得意外。
畢竟對屠淵和常赫兩人來說，康州丞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以兩人的身份，平時要想見到康州丞，都只能在電視上見。
除非是康州丞下來視察時，正好視察兩人所在的單位。
屠淵先是愣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似得點頭道：
「好的！韓秘書！」
「您請！」
常赫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
「韓……韓秘書，您好！」
此時常赫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音仿佛擂鼓，在耳邊嘭嘭作響。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今天溫澈請吃飯，遇到胡松逸這幫太子黨仗勢欺人不說，還遇到康州丞這樣的大人物。
別說是他，就是他的靠山侯亦誠在這裡，這個時候也得緊張的心臟狂跳。
「跟我來吧！」
韓陽嘴角帶著溫和笑容，語氣中對二人釋放著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