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淵並沒有聽到那些議論的聲音。
此時他臉上笑容不減,只是目光盯著賈珂道:
「賈老闆!如果你堅持不選擇和解,一定要求我們治安所對田大廣提起刑事訴訟,讓他受到刑事處罰。」
「那你應該也明白,如果事後田大廣對你提起欠薪的民事訴訟,聯邦法庭會考慮到田大廣被刑事判罰的根源是出在你欠薪的問題上,那你也會面臨行政處罰的罰款!」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種罰款金額一般是你欠薪金額的五倍到十倍,而你們這種情況,聯邦法庭一會給予頂格行政處罰,也就是你欠薪金額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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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淵十倍兩個字上咬字要重很多。
「我相信你也不是只欠薪田大廣一個人,如果到時候行政處罰出來,你手下其他的工人們有樣學樣的話,恐怕對賈老闆你來說,也是件麻煩事!」
「賈老闆是生意人,出來是為了掙錢,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破費不是?」
「我覺得和解對賈老闆你來說也是好事。」
二樓。
周政目光看著侃侃而談,臉上有著自信笑容的屠淵。
心中暗自點頭。
「這屠淵處理事情的能力,看起來還頗為老道!」
屠淵這番話是綿中帶刺。
精準的捅向了賈珂這種人的痛點。
賈珂明明不缺錢,但是仍要拖欠工資,足見這個人的金錢欲望有多深。
畢竟這些工人的錢多停留在他手裡一天,哪怕只是放在聯邦銀行吃利息。
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想勸賈珂這樣的人接受和解,僅憑好言好語是不可能的。
要麼就自身的身份地位足夠高,高到賈珂不得不給面子的程度。
要麼就像屠淵這般,準確的拿捏住對方的利益需求。
要是不接受和解,那損失只能更大。
逼對方去權衡利弊。
除非對方鐵了心,寧願損失更多的錢。
也要把田大廣送進去坐牢。
而其他人也聽出來屠淵話里的門道。
不少人眼中有著驚訝之色。
只覺得勸人接受和解,還能這麼勸的?!
這樣勸,說不定賈珂這種人還真可能接受和解!
在場警員幾乎內心情感上,都是偏向田大廣這邊的。
畢竟田大廣之所以犯罪,完全就是因為遇到了賈珂這種無良老闆。
而且在場所有人,本質上都是和田大廣一樣的打工人。
平時都是領工資的。
所以對田大廣的遭遇,大家也更能共情。
甚至不少警員看賈珂的眼神中都帶著不善。
此時周政的辦公室內,賀永因為剛剛被周政和沈鑫兩人批評,所以沒走出辦公室。
不過因為辦公室的門開著。
他也能把樓下屠淵的話聽的大概。
聽到屠淵的話後。
賀永忍不住一拍腦門:
「我怎麼就想不出來這些話呢!」
「還是屠隊這種讀過東華大學的年輕人腦子好使!」
樓下。
賈珂臉色此時已經是染上幾分陰沉之色。
同時他也覺得訝異。
他看著屠淵,只覺得屠淵年輕的過分。
沒想到短短几句話,竟是讓他生出了這件事要不就這麼算了的念頭!
畢竟要是他手下的那些被他拖欠了工資的工人,真都選擇走法律途徑。
哪怕他背後靠著賈家這棵大樹,也會覺得麻煩。
賈珂不發工資其實是真的沒有錢。
公司帳上本該用來發工資的錢,被他挪至其他地方進行投資。
現在資金還沒收回來。
至於他自己買車買房的錢,那是他自己的錢,又不是公司的錢。
他怎麼可能拿自己的錢來墊付工資?
不過賈珂想著剛剛田大廣對自己的辱罵。
覺得要是被人幾句話就說的來要接受和解,感覺面子上過不去。
所以此時賈珂看著屠淵,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
「這位警官說的話也有道理!」
隨即賈珂又看向田大廣,他眼神中帶著傲慢,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道: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這樣吧!田大廣,你給跪下磕頭道歉,我就接受和解,不上訴。」
「要不然……」
田大廣沒等賈珂說完,便朝著賈珂的方向啐了一口。
怒道:
「你休想!」
賈珂此時臉色猛的一冷!
「田大廣!你別給臉不要臉!」
田大廣此時怒瞪著賈珂:
「俺只想要回我自己的工資!俺有什麼錯?!」
「俺憑什麼要給你這個賈扒皮下跪磕頭道歉?!」
「俺憑自己雙手掙的錢,俺自己流血流汗掙的錢!」
「你不給,俺自己來拿,俺有什麼錯?!」
田大廣的怒吼,似乎像是在質問賈珂。
又像是在質問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少警員露出不忍之色。
只覺得賈珂做的太過分,還要逼別人下跪磕頭!
賈珂此時雙手一攤,掃視一圈,最後眼神定格在屠淵身上道:
「警官!你看到了!是他自己不願意和解!」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帶著顫抖,中氣不足的婦女聲音響起。
「老闆!俺來幫我兒子磕頭認錯,求你饒過他這次!」
眾人紛紛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身上穿著病服,身形消瘦,左手手背上還貼著白色輸液貼的六七十歲老婦人,獨自一人從治安所大門的方向走過來。
老婦人走動的比較吃力,甚至走路都有種顫顫巍巍的感覺。
而田大廣一看到這個老婦人。
當即眼睛一瞪,眼中都能看到血絲。
「媽!你怎麼來了?!」
「醫生說你要靜養,要減少走動!你快回醫院去!」
「錢的事情,俺來想辦法,你不用管!」
「還有這件事,俺能處理,你不用管!」
「媽!你快回去!」
老婦人就是田大廣的母親。
此時這位田大廣的母親並沒有看自己兒子一眼。
「這位老闆!俺兒子做錯事,俺這個當娘的也有責任!」
「俺磕頭道歉,老闆你是不是就能放我兒子一馬?」
田大廣眼睛都紅了,此時他心裡的不甘,委屈,憤恨,後悔,所有情緒一股腦爆發出來,一個三十六七的男子漢,竟然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
「媽!你不能給他下跪!俺那是拿俺自己掙的工錢!」
「媽!不能跪!」
賈珂見到這一幕,臉色不僅沒有絲毫動容。
反而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
「你幫你兒子磕頭道歉?」
「也行!」
今天盛雲市的天氣是陰天,根據天氣預報的說法,盛雲市今天是有大雨的。
此時天氣越發陰沉。
一股沉默的壓抑感在雲層中醞釀。
此時坐在所長辦公室的賀永聽到外面的動靜。
再也忍受不住。
當即起身快步走出所長辦公室。
走到二樓欄牆邊看向下方,就是一聲中氣十足,充滿怒意的大喝:
「賈珂!我草擬嗎!」
賀永罵完,從二樓的欄牆上,直接翻身一躍,竟是直接從二樓跳了下來。
並穩穩落在治安所的院子中。
賀永此時看向賈珂,滿臉怒火。
與賀永關係不錯的李世鵬,此時見賀永的神情。
已經猜到賀永要幹什麼。
不過他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往前走了幾步。
只等賀永動手,他也直接跟團!
而這時,屠淵也看出來了賀永已然上頭。
當即就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賀永。
「賀隊!你冷靜點!」
「讓我來處理這件事!」
屠淵說著,給李世鵬一個眼神。
李世鵬無奈,只好改變原本想法,上前將賀永攔著。
二樓的周政再也看不下去,沒繼續沉默。
開口道:
「來兩個人女警員,把這位老人家帶去休息室休息,給老人家倒杯熱水。」
隨後,余莉莉立刻走了出來,還有另外一名女警員,兩人上前將老婦人攙扶著往一旁走。
老婦人雖然抗拒,但是根本沒有什麼力氣,只能任由余莉莉和另外一名女警員將她攙扶著往休息室走。
老婦人此時也是淚眼朦朧,朝著賈珂開口懇求:
「老闆!你放過我兒子!」
「他是個好人!他沒有壞心思!」
老婦人的聲音漸遠。
這時田大廣看著自己的母親,心痛如刀絞。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他自己通過勞動掙的錢!
可面對賈珂這種人,沒人能幫他出頭,也沒有人願意幫他出頭。
他只能靠自己。
結果呢,現在他成了賈珂口中的賊,而賈珂反而成了受害者!
屠淵此時面無表情的看向賈珂,眼神冷漠。
「賈老闆!」
「有時候做人留一線,是給別人留個活路,也同樣是給自己留條退路!」
「你覺得呢?」
賈珂很不喜歡此刻屠淵的眼神。
也不喜歡屠淵的話。
在他看來,以他的背景,對待田大廣這樣的人,根本不用搞什麼做人留一線那一套。
他自己是練武的,二變武生。
即便十個田大廣這樣的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
現在的聯邦,早就不是災變之前。
那個時候普通人被逼急了,還可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可現在!
他一巴掌下去,田大廣不死都算他心善,手下留情!
賈珂臉上的笑容此刻也是完全收斂起來。
他冷冷盯著屠淵,一字一句道:
「警官!我剛才給你面子,你是不是覺得你就能蹬鼻子上臉了?」
「你算哪個根蔥?敢教我做事!」
屠淵聽到這話,面色不改。
「我只是在給賈老闆一個善意的提醒!」
賈珂聽到這話,不屑一笑。
然後直接無視屠淵,看向田大廣道:
「田大廣!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現在就算你給我下跪磕頭道歉我也不打算接受和解!」
「我一定要讓你吃上礦場監獄的飯!」
賈珂臉上掛著冷笑。
屠淵見賈珂這麼說,沒再多說。
只是轉身走向田大廣。
走到田大廣身旁之後,屠淵開口道:
「田大廣!一天的時間!我會讓賈老闆同意和解,並把你的工資結清!」
屠淵聲音不大,卻帶著堅定。
在場不少警員都能聽到屠淵這句話。
大部分警員都只覺得屠淵這是生氣了,但是已經氣糊塗了!
要是真能讓賈珂同意和解,那周政和沈鑫這一正一副的兩位所長,也不會在周天這個休息日被領導叫到治安所來處理這件事。
賀永也不會被兩人單獨叫到辦公室去批評。
二樓,周政眉頭緊鎖。
覺得屠淵這話還是情緒用事了。
他作為所長,剛剛賈珂在所里這麼囂張。
哪怕他自己非常看不慣,從頭到尾也只是讓人把田大廣母親帶離。
賈珂是賈家人,憑著這個身份,他一個治安所所長,也不能把賈珂怎麼樣。
甚至治安分局的領導要動賈珂,可能也會有很大的壓力。
而且賈珂在這件事情上,雖然不占情理,但是卻占著法理。
有背景,還占著法理。
那基本就無從下手。
不然也不會說勸賈珂接受和解。
因為這件事情,賈珂是受害者!
周政想著,等會要不要把這件事給鄭沛玲說一聲。
田大廣看著屠淵,嘴唇蠕動,卻沒說什麼。
屠淵能看得出來,田大廣本人也不相信自己剛剛說的那番話。
二樓的沈鑫此刻面上帶著笑容。
沈鑫沒想到,還沒等他發難,屠淵竟然自己和賈珂槓上了!
而且沈鑫是知道的,現在屠淵自身難保。
這個治安隊隊長的職務馬上就要被免掉。
這個節骨眼,還敢去招惹賈家的人,跟失心瘋沒什麼兩樣。
雖然這個賈珂在沈鑫看來,不過是賈家的一個小角色。
真要是賈家的厲害人物,怎麼可能只管理一個建築工程的公司?
不過即便如此,沈鑫也不願意去招惹賈珂,他是非常清楚賈家在盛雲市的能量究竟有多麼雄厚的。
屠淵目光緩緩掃了一圈。
發現不少警員眼神中都是帶著質疑之色。
此時屠淵也明白,這個賈珂來頭不小。
現在屠淵再去看賈珂這個姓氏,又如何聯想不到盛雲市賈家。
這個盛雲市的地頭蛇!
賈家掌控著盛雲市三個峽江港口之一的嘉運港口,可以說,這就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能把這樣的資源掌控在手中,就足以說明賈家的實力。
甚至屠淵都在想,胡占星這個市丞娶賈家女當姨太太,有沒有是他要是不娶賈家女,他這個市丞坐著就沒那麼舒服穩當?!
屠淵很清楚,其實他不應該去插手這件事,只管坐視田大廣被聯邦法庭審判就好。
畢竟就連周政這個所長,在這件事情上,似乎都不願意多說。
可剛剛發生的事情,觸及到了屠淵內心的底線。
尤其是在看到田大廣的母親後!
屠淵清楚,為人處世,要學會把別人抬高,把自己放低,要學會低頭,彎腰,要學會控制情緒,壓制脾氣!
尤其是在面對強大的敵人和對手時,要學會示弱,退一步才能海闊天空。
這麼做確實沒錯。
如果賈珂能直接代表賈家,那即便他內心再看不慣,他也會選擇明哲保身。
什麼底線!原則!都得靠邊站!
可在屠淵看來,賈珂是賈珂,賈家是賈家!
賈珂都要靠壓榨工人來攫取利益,就說明賈珂在賈家很有可能是邊緣人物。
不然犯不著做這種沒品的事情!
如果面對這樣一個人,他都要低頭彎腰!
那他以後還往上爬什麼?在聯邦官場,只要想往上爬,必然就會得罪人!
什麼人都不敢得罪!那就不要混了!
見人低頭哈腰就行了!
而且在屠淵看來,他這番話雖然看起來不理智,衝動。
可要是把他自己說的話兌現!
對他來說也並不是沒有好處。
他在正禾治安所的威望會有一個飛躍式的提升。
哪怕他被免職,這份威望也不會因為他的職務消失而消失!
不過此時屠淵也在內心嘆息,他現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盧立真那邊的事情都還沒解決,現在又跟賈家的子弟發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