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扣住徐幼薇右腕。
那半截手臂已經沒了活人體溫，皮肉下的血色被銀紋擠走大半.
腕骨到肘骨之間，細密紋路貼著經脈爬動。
徐幼薇肩頭髮顫，牙關咬住，沒叫。
周然取出小瓷瓶。
瓶底還剩一點暗黃粉末。
孟婆碗碎片余粉。
這是他手裡最後一點忘川本源，本該留給林清雪穩住法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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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不用，徐幼薇的主魂撐不過這口骨井。
徐幼薇看到瓷瓶，急著搖頭。
「別浪費在我身上。」
周然掃了她一眼。
「閉嘴。」
她喉間的話被堵回去。
右眼裡的銀瞳舊魂影發出笑聲。
「孟婆碗余粉？」
「她為了守月昭，耗盡三萬年，留下這麼點東西，你要給一個蓬萊罪血？」
周然沒搭理。
他指腹沾起粉末，按在徐幼薇眉心。
忘川本源化入魂海。
銀紋向後退了半寸。
徐幼薇胸口起伏加快，終於喘上氣，左手死死抓住周然衣袖。
「我沒想害清雪。」
「我知道。」
「我只是……欠太多了。」
「帳要活著還。」
徐幼薇眼眶發紅，硬把淚壓住。
銀瞳舊魂影在她右眼翻湧，語氣低了下去。
「你救不了她。」
「她已經接上右手神經。
現在斬斷，右臂會廢，古律根基會碎，金丹也保不住。」
周然看向那條銀白右臂。
皮肉下，一截月帝手骨正在成形。
從腕骨到肘骨，再向肩頭推進。
再拖半炷香，徐幼薇會被右手神經吞乾淨。
周然問：
「第二法目在哪？」
銀瞳舊魂影笑聲更尖。
「想救林清雪？」
「那就別碰我。」
「我能帶你找到眼源。」
周然問：
「價碼？」
「把徐幼薇交給我。」
徐幼薇抓著他衣袖的手收得更緊。
周然抬起太荒黑刀。
刀鋒貼著徐幼薇右臂落下。
銀瞳舊魂影語氣變了。
「你敢！」
周然盯著那隻銀眼。
「我最煩拿人命談價的東西。」
太荒黑刀壓下。
黑金刀紋亮起。
這一刀避開血肉，也避開骨骼。
周然給刀落下一條規矩。
「刀過之處，只斷寄生，留住本魂。」
刀鋒貼著徐幼薇肩頭划過。
銀色息紋一寸寸崩裂。
徐幼薇牙關咬出血，汗珠順著額角滾下，左手把周然衣袖攥得變形。
她沒喊。
周然胸口六條灰紋一齊發燙。
屍斑順著元嬰手臂往上爬，冷硬感鑽進骨縫。
他把反噬壓回去，刀鋒繼續向前。
井壁掌紋開始暴走。
密密麻麻的銀灰神經從四周探出，刺向周然後背。
井口外，數百具魔屍同出一掌。
暗紅魔紋壓進骨井，替周然擋住第一輪神經穿刺。
夜負天在識海里喝道：「快點！右手要合井！」
五根斷指正向內扣攏。
井口越收越窄。
灰白掌紋從井壁剝離，纏向周然、徐幼薇，還有那半條銀白右臂。
銀瞳舊魂影尖叫。
「周然！」
「你斷了這隻手，就別想拿回林清雪的法目！」
刀鋒停在徐幼薇肩骨前。
周然抬眼。
「誰說我要靠你帶路？」
丹田內，唯心元嬰睜開雙眼。
六條灰紋同時亮起。
周然抬手按住徐幼薇右眼。
紫金法則灌入。
「此眼，指向本源。」
銀瞳舊魂影想閉合眼皮，卻被周然強行撐開。
徐幼薇右眼裡，一條銀色細線被逼了出來。
細線穿過井壁，鑽向無名指更深處。
骨井下方，還有一層。
第二法目就在那兒。
周然笑了一聲。
「找到了。」
太荒黑刀壓到底。
銀白右臂里的寄生手骨被完整剝出。
徐幼薇仰起頭，喉間壓出破碎的痛音，整個人倒進周然懷裡。
那截銀色手骨落地後仍在爬，五指扣住掌紋，想鑽回井壁。
周然一腳踩住。
修羅魔火升起。
銀骨在火里縮成團，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怪聲。
井壁深處，那道銀瞳舊魂影退了。
退走前，它留下一句話。
「你會後悔。」
周然抱起昏迷的徐幼薇，抬頭看向快要合攏的井口。
「後悔這種事，輪不到你教。」
他縱身躍起。
井外，數百具魔屍齊齊伸手。
暗紅鎖鏈垂入井內，托住周然向上拉。
五根斷指在最後關頭扣合。
指骨縫隙里鑽出成片銀色神經，封住上方出口。
周然左肩撞上第一層神經。
鱗甲碎裂。
他沒停。
第二層神經纏住腰腹。
修羅魔火順著腰間燒開，灰煙四散。
第三層神經刺向徐幼薇後頸。
周然轉身，用後背接下。
三根神經刺進血肉。
銀色法則順著傷口往元嬰里鑽。
六條灰紋被牽動，胸口屍斑繼續外擴。
周然咬牙，黑刀倒斬。
「斷。」
神經齊齊裂開。
他抱著徐幼薇衝出井口，落回灰白戰場。
五根斷指在身後扣死。
骨井封閉。
周然單膝落地。
徐幼薇被他護在懷裡，臉上全是汗，右臂仍舊晶瑩。
肩骨處那個「歸」字，壓住了銀紋上爬的勢頭。
周然把徐幼薇交給最近一具裂山營魔屍。
「看好她。」
魔屍低頭，胸口魔紋亮起。
周然剛要起身，徐幼薇右掌忽然裂開。
一隻銀色小眼睜了出來。
眼珠不大，裡面卻映著整片灰白天空。
那隻銀眼盯住周然。
下一息，它開口。
用的是林清雪的嗓音。
「周然。」
「別救她。」
「殺了我。」
周然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壓下去。
夜負天語氣低沉。
「第二法目不會乖乖等你拿。」
周然提起太荒黑刀，朝銀線指向的無名指深處走去。
「它最好會跑。」
夜負天問：
「什麼意思？」
黑金氣血順著刀鋒滴下。
周然沒回頭。
「省得我找。」
他停住腳步。
灰白戰場安靜下來。
遠處，數百具魔屍立在斷掌骨井外，胸口魔紋明滅，那道嗓音連他們的殘魂都壓了一下。
林清雪的嗓音。
太像了。
冷了些，輕了些，還帶著失明後強壓傷痛的平穩。
徐幼薇掌心銀眼轉動，繼續用林清雪的語氣開口。
「周然，別猶豫。」
「她已經被右手神經接上。」
「現在殺她，還來得及。」
徐幼薇渾身發抖。
她左手掐住右腕，指甲陷進皮肉。
「別聽它……」
銀眼笑了。
還是林清雪的嗓音。
「你說過，會把我的眼睛，還有這個世界，完完整整交給我。」
「可你救她，就會丟掉那隻眼。」
周然轉過身。
太荒黑刀斜垂在手裡，刀尖刮過灰白骨地，拖出黑金火痕。
他走到徐幼薇身前，低頭看著那隻掌心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