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去蘇老師家裡見家長了。」
沈昊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哦？~」
緊接著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是？妄哥，你說你去幹嘛了？」
謝妄享受上了。
「見家長，吃年夜飯，放煙花，打遊戲。」
沈昊張著嘴巴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你不是吧，你真去人家家裡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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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坐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他不僅去了，聽說還叫人家弟弟叫姐夫。」
沈昊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來迴轉動。
「你連小舅子都搞定了？」
謝妄伸手把沈昊的腦袋按回去。
「別一驚一乍的，至於嗎。」
許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抿著嘴笑了一下，輕聲說了句。
「謝妄同學好厲害，我連沈昊家的門都沒進過。」
沈昊聽到這話臉色一變，連忙轉身解釋。
「那不一樣，我媽她那個人你也知道，等高考完我一定帶你回去。」
許幼低著頭不說話，耳朵尖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粉。
謝妄從口袋裡摸出三個紅繩編織的手串放在桌上，分別推到沈昊，許幼和路一面前。
「陸文年前去臨安寺買的，開過光，說什麼保佑高考順利。」
沈昊拿起來左看右看，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套在了手腕上。
「好傢夥，陸少爺都給我們求平安了，這面子夠大。」
許幼接過手串，仔細看了一眼上面刻著的小字。
「好漂亮，替我謝謝陸文。」
路一捏著手串端詳了片刻，指腹摩挲過紅繩編結的紋路。
「物質層面的祈福行為，本質上是人類對不確定性的一種精神對沖。」
他說完把手串戴在了左手腕上。
「不過既然是朋友的心意，我選擇接受這份非理性的溫柔。」
謝妄看著他。
「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路一推了一下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謝了。」
林鹿湊過來盯著許幼手腕上的手串。
「誒，幼幼你的和我的一樣誒。」
蘇清河這時候從走廊拐角走了進來。
她束了一個低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蘇老師上午好。」
「噓！老李來了！」
教室門口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咆哮。
「都給我坐好了！」
老李走了進來。
他往講台上一站，掃視了一圈底下各懷鬼胎的學生們。
「寒假過完了，心也野夠了吧，各科課代表，現在立刻把寒假作業給我收上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教室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臉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沈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消失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斜後方的許幼，許幼正在自己的抽屜里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寒假作業的每一份試卷。
沈昊挪過去，雙手合十，壓低了聲音。
「幼幼，我語文那篇讀後感字數好像差了兩百字，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許幼抱著一摞語文作業停下腳步，軟糯糯的聲音帶著一點為難。
「差兩百字的話會發現的吧。」
沈昊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就說收齊了，又不會一個一個數字數。」
許幼咬了一下嘴唇，猶豫了兩三秒。
「好吧，下次你一定要認真做作業哈。」
沈昊感動得差點原地給她磕一個。
「幼幼你是天使。」
然後他迅速把目標轉向了第二個人。
蘇清河正站在自己座位旁邊，把收上來的數學作業一份一份地清點整理。
沈昊小跑過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蘇清河連頭都沒抬。
「不行。」
沈昊的笑容卡在了半路上。
「蘇神，我還沒說話呢。」
「數學作業二十四張卷子，一張都不能少。」
沈昊悻悻地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路一從旁邊經過，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自作自受的人類不配獲得憐憫。」
另一邊，謝妄正從書包里往外掏作業。
語文，英語，物理，化學，生物，五摞卷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然後他翻遍了整個書包，又摸了摸校服口袋。
數學呢。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那疊做完的數學卷子好像還攤在1602的茶几上，被飯糰當枕頭壓了一晚上。
謝妄抬起頭，視線越過半個教室落在正在清點作業的蘇清河身上。
「蘇老師。」
蘇清河抱著一摞作業轉過頭。
謝妄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勾著一個試探性的弧度，右手無意識地撓了一下後腦勺。
「嘿嘿嘿嘿。」
蘇清河眯起眼睛。
「你嘿什麼嘿。」
「數學作業忘拿了，放家裡了。」
蘇清河手裡的紅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停住。
她盯著謝妄看了兩秒鐘。
「謝妄，你是不是大笨豬。」
聲音不算大，但前後兩排的同學全都聽到了。
林鹿把臉埋進手臂里笑得渾身發抖。
蘇清河把作業摞在講台上，轉過身走回來，在謝妄桌前站定。
「我不在你就這麼散漫，連作業都能忘帶。」
謝妄仰著頭看她，一點愧疚的樣子都沒有。
「這不是大年初二之後你就沒來公寓了嘛，家裡沒人盯著我就容易犯迷糊。」
蘇清河氣得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還怪我了？」
「不敢不敢。」
蘇清河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五分鐘之後，蘇清河抱著所有作業走進了老李的辦公室。
她把整理好的數學作業放在老李桌上。
「李老師，高三一班數學寒假作業，全部交齊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耳根有一點發燙，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老李推了推眼鏡從作業堆里抬起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清河，你辦事我放心，全年級就咱班最省心了。」
他隨手翻了兩本，確認格式沒問題之後合上了文件夾。
「對了，趁你在這兒，有幾件事你回去幫我通知一下。」
蘇清河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疊在身前。
「您說。」
老李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
「第一件事，下周三全市三模摸底聯考，這是高考前倒數第二次大型模擬了，回去讓他們都給我緊起來，別一個寒假過完腦子全放空了。」
蘇清河點頭。
「第二件事。」老李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三月份學校要辦一個高三成人禮跟百日誓師，時間放在同一天，到時候不用穿校服，自己準備衣服，正式一點的那種，禮服也行。」
蘇清河微微挑了一下眉。
「成人禮和百日誓師放在一起辦？」
「校長的意思，搞個隆重的。」老李擺了擺手。
「還有一件事，百日誓師按慣例要選一個學生代表上台講話。」
他抬起頭看著蘇清河。
「這個代表嘛，就在你和謝妄中間選一個，你們倆自己商量一下誰去。」
蘇清河沉默了大概一秒鐘。
「好的李老師，我回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