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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雨停了

  「我明白了,兒子,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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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妄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謝正陽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轉身朝墓園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單薄,那把破舊的黑傘在風中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被吹翻。

  但他沒有回頭。

  謝妄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墓園的鐵門外,收回了視線。

  蘇清河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等一下。」

  她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被塑封過的彩色照片,尺寸不大,大概只有手掌那麼寬。

  照片上是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銳氣,嘴角勾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另一個是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長髮披肩,眉眼溫柔,笑容恬靜。

  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背景是一片開滿白色雛菊的花田。

  謝妄愣住了。

  他盯著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那是他媽媽。

  謝婉。

  「這是我提前準備的。」

  蘇清河的聲音很輕。

  「用AI合成的,我找了你媽媽以前的照片,還有你最近拍的照片,讓技術部的人幫忙處理了一下。」

  她把照片遞到謝妄手裡。

  「我想,你應該會想要一張和她的合影。」

  謝妄接過照片,指尖微微顫抖。

  他從來沒有和母親拍過合影。

  謝婉去世的時候他才六歲,那個年代手機拍照還不普及,家裡也沒有相機。

  他唯一留下的,只有幾張母親單獨的照片,還是從謝正陽那堆爛醉如泥時翻出來的舊相冊里搶救出來的。

  他一直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一張和母親的合影了。

  「蘇老師。」

  謝妄的聲音有些啞。

  「謝謝你。」

  蘇清河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雨停了。

  烏雲散開,露出了一小片深藍色的夜空。

  謝妄蹲下身,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放在了墓碑前,壓在那束白玫瑰的花莖下面。

  「媽,這是我和你的第一張合影。」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以後我會常來看你的。」

  他站起身,牽著蘇清河的手,轉身朝墓園外走去。

  兩個人沿著那條濕漉漉的石板路往回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墓園門口的時候,謝妄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偏過頭看著蘇清河。

  「蘇老師,你說我媽會喜歡你嗎。」

  蘇清河認真地想了想。

  「應該會吧,畢竟我這麼優秀。」

  謝妄笑出了聲。

  「那倒是。」

  回到雲頂琴房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謝妄推開1602室的門,三花貓飯糰立刻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蹭著他的褲腿喵喵叫。

  他彎腰把貓抱起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蘇清河脫下大衣掛在玄關,走進1601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謝妄抱著貓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她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蘇老師這是要幹嘛。」

  蘇清河頭也不抬地回答。

  「回家啊,還有五天就除夕了,我爸媽都回江城了。」

  謝妄靠在門框上,眼神幽怨。

  「這就要離開我了嗎,蘇老師。」

  蘇清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在公司咱們天天見面,好吧。」

  謝妄沉默了兩秒。

  「那我能不能在你走之前,再摸摸腿,蘇老師。」

  蘇清河把手裡的毛衣扔了過去。

  「滾啊。」

  謝妄笑著接住毛衣,轉身走出了臥室。

  他把貓放回沙發上,拿出手機給陸文發了條消息。

  「明天謝正陽會去公司報到,讓周子旭安排一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陸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妄子你沒發燒吧,謝正陽?」

  陸文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

  「他改過自新了?」

  謝妄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平淡。

  「是的,別擔心,他的技術很強,如果他再做什麼壞事我直接聯繫王楠警官給他帶進去。」

  陸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信你,明天我會跟周子旭交代清楚的。」

  掛斷電話,謝妄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蘇清河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正拖著箱子走出來。

  「我走了。」

  她站在玄關處,看著謝妄。

  「好好學習,別偷懶。」

  謝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蘇老師。」

  「嗯?」

  「新年快樂。」

  蘇清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沒到呢。」

  「提前說。」

  謝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路上小心。」

  蘇清河拖著箱子走出了門。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謝妄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逐漸縮小的身影,突然覺得整個公寓都空了。

  他關上門,走回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蘇清河發來一條消息。

  「到家了,睡吧。」

  謝妄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

  他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點,謝妄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蘇清河已經不在對門了。

  沒有人會在早上七點準時敲門叫他起床,也沒有人會在餐桌上擺好熱騰騰的早餐。

  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洗手間隨便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電梯下到三樓的時候,他按了停止鍵,走到302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正好把路一這小子叫起來送我去公司。

  裡面沒有動靜。

  謝妄又敲了幾下,力度比剛才大了不少。

  終於,門裡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是路一那帶著起床氣的暴躁嗓音。

  「誰啊,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

  門被拉開了一條縫,路一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出現在門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他看清門外站著的人之後,整個人都清醒了。

  「謝妄?」

  路一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才八點,八點啊。」

  嘿,路大師還有起床氣。

  謝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帶上你的數學卷子,我們去公司。」

  路一愣了一下。

  「什麼?」

  「開上剁椒魚頭去星火網絡,順便監督你做卷子。」

  謝妄說完,轉身朝電梯走去。

  路一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黎明前的黑暗,是靈魂最脆弱的時刻。」

  路一開始念詩。

  「而你,謝妄,就是那個在黎明前敲響喪鐘的惡魔。」

  謝妄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五分鐘,不來我就走了。」

  路一咬了咬牙,轉身沖回房間,胡亂套上一件黑色風衣,抓起桌上那摞還沒寫完的數學卷子沖了出來。

  電梯裡,路一靠在牆上,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路一的聲音幽幽的。

  「我只是一個熱愛藝術的靈魂,我不應該在這個時間被拖去做數學題。」

  謝妄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數學多少分。」

  路一沉默了。

  「七十二。」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睡眠來恢復靈感,而不是被你拖去做題。」

  路一試圖掙扎。

  謝妄沒有理他,電梯門打開,他直接走了出去。

  地下車庫裡,路一那輛粉色的剁椒魚頭停在角落裡,。

  路一打開車門,把卷子扔在副駕駛座上,然後坐進駕駛位,啟動了引擎。

  「我要在車裡放悲傷的音樂。」

  路一一邊倒車一邊說。

  「來對抗你這種反人類的行為。」

  謝妄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沒有說話。

  車子開出地下車庫,駛上了江城清晨的街道。

  路一打開了車載音響,一首低沉的法語歌從音響里流淌出來,整個車廂都被一種憂鬱的氛圍籠罩。

  謝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換個正常點的歌。」

  「這就是正常的歌。」

  路一反駁。

  「只有你們這些被世俗綁架的靈魂,才會覺得這種歌不正常。」

  謝妄沒有再說話,只是拿出手機刷起了新聞。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下,路一趴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我應該在床上睡覺的。」

  路一喃喃自語。

  「而不是在這裡開車送你去公司。」

  車子開進高新區銀河科技園的地下車庫,路一熄了火,拿起副駕駛座上的卷子,跟著謝妄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打開,十二樓的星火網絡辦公區已經有不少人在忙碌了。

  謝妄走進辦公室,路一跟在他身後,抱著卷子一臉生無可戀。

  周子旭正站在一個工位旁邊,對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交代著什麼。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電腦前,眼神專注。

  謝妄停住了腳步。

  那是謝正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