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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多看一眼都是不忍

  他爸為了把生意版圖再擴一圈。

  咬著牙砸進全部流動資金。

  甚至抵押了兩處房產。

  才敲定那批號稱能打通高端市場的新材料。

  誰料想,這批貨里竟被人摻了違規添加劑。

  剛入倉就被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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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鳴笛的聲音刺破工業園的寂靜時。

  倉庫的鐵皮頂被震得嗡嗡作響,像無數隻蚊子鑽進耳朵里,攪得人心臟發顫。

  工程徹底停擺,資金像被凍住的河。

  一分錢都周轉不開。

  那批貨被扣在海關倉庫整整兩個星期。

  每一天的倉儲費都像刀子割肉。

  合作的商家那邊,工期延誤的違約金是天文數字。

  催款函雪片似的往家裡寄,門縫裡塞進來的函件。

  紅字被雨水暈開,糊成一片刺眼的紅,沾在地板上,像擦不乾淨的血漬。

  最後通牒上的紅字。

  刺眼得讓人不敢看。

  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

  這批材料的貨款里。

  有足足八百萬是工人們的血汗錢。

  他爸拍著胸脯承諾過。

  這批貨一出手。

  就把拖欠半年的工資全發下去。

  讓大傢伙兒過個好年。

  可現在。

  錢變成了一堆不能動的貨。

  工人們的養家錢,全砸在了裡面。

  老漢兒接到查封通知的那天。

  當場就咳得直不起腰。

  被送進醫院一查,是嚴重的肺氣腫。

  醫生皺著眉說,是常年抽菸加上連日焦慮把身體熬垮了。

  老媽在家裡看著滿屋子的催款函。

  急火攻心。

  直接癱在了床上。

  連下床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工人們找不到老闆,就堵在了家門口。

  大門被拍得砰砰作響,牆上的灰石灰簌簌往下掉。

  和老媽壓抑的哭聲混在一起,震得窗戶玻璃都在顫。

  有人踹著門喊。

  「趙老闆躲起來了是吧?」

  「沒錢發工資,我們就搬東西抵債!」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圍堵。

  趙聿珩守在門後,口袋裡揣著金寶兒給的平安符。

  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卻不敢多看。

  怕自己多看一眼。

  怕忍不住一個電話打過去,把所有事都告訴那個還被瞞在鼓裡,傻乎乎等著他的人。

  聽著外面的動靜。

  攥緊的拳頭裡全是冷汗。

  為了爸媽的安全。

  他連夜把母親送回了鄉下老家。

  托親戚照看著。

  又趕回醫院守著父親。

  臨走前。

  老漢兒攥著他的手腕。

  枯瘦的手指抖得厲害。

  「麼兒,老漢兒對不起那些工人。」

  「也對不起你……」

  他這次回家,是拿一些有關貨物信息的文件。

  那是能證明材料被動過手腳的關鍵證據。

  絕不能落到任何人手裡。

  可剛走出門。

  就被七八個工人堵住了去路。

  「小子,你爸把你藏得挺深啊!」

  為首的大漢啐了口唾沫。

  眼神里滿是紅血絲。

  「今天不把錢拿出來,你別想走!」

  趙聿珩把文件袋護在懷裡。

  轉身想跑,卻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常年健身練出來的力氣。

  在這七八個常年扛活的漢子面前,根本不夠看。

  沒幾下,就被人狠狠按在了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硌得膝蓋生疼,額頭也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破了皮,血混著灰塵糊住眼睛,視線一片模糊。

  兩個大漢死死按著他的肩膀。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狠狠把他的臉摁在地上,鼻尖蹭著冰冷的地面。

  連呼吸都帶著土腥味。

  「呸!」

  一口帶著濃重煙味的唾沫,落在了他的後頸上。

  「你們這些資本家,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

  「想過我們嗎?」

  「老子的女兒還等著交學費!」

  「你爸不拿錢來贖你,老子今天就廢了你!」

  趙聿珩咬著牙,喉嚨里發出悶哼。

  掙扎著想要抬頭,後腦勺卻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疼得他眼前發黑,這群工人也是被逼瘋了。

  包工頭捲走了僅剩的一點錢跑路。

  只留下一句話。

  要工資,就找趙家要。

  混亂中。

  他系在褲腰帶上的一個棕黃色的東西,被扯得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

  一個大漢眼尖,伸手就扯了過去。

  「別碰它!!」

  趙聿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

  那是金寶兒笑著給他買的平安符。

  說要護他一輩子。

  趙聿珩猛地嘶吼出聲。

  聲音都破了音,話音剛落。

  大腿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一個大漢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上。

  骨頭像是要裂開一樣疼,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大漢捏著那枚平安符,翻來覆去地看。

  木牌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邊緣都被摩挲得發亮。

  「呵,還平安符?」

  大漢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把工資結了,我們大家都平安!」

  話音未落。

  他手臂猛地一揚。

  那枚平安符被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咔嚓」一聲輕響。

  那兩塊錢買來的木牌,根本經不住這樣的力道。

  應聲裂成了兩半。

  紅繩松鬆散散地耷拉著。

  斷口處的木屑飛散開來。

  「啊——!!」

  趙聿珩像是被人剜了心。

  雙目瞬間變得猩紅。

  積壓在胸口的憤怒、委屈、絕望。

  在這一刻全部炸開。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青色的小蛇。

  原本被壓製得死死的身體,竟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

  他猛地一掙,竟把兩個大漢掀得踉蹌後退。

  他顧不上渾身的疼。

  從褲腿里摸出一把防身用的摺疊小刀。

  那是他怕工人們情緒過激。

  特意帶在身上的。

  他不敢真的傷人,刀尖死死對著地面。

  只敢用刀背胡亂揮舞著,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

  暫時逼退了圍上來的人。

  為首的大漢看著他眼底的瘋勁,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別過頭罵了句:「媽的,都是被逼的!」

  趁這個空隙。

  他踉蹌著爬起來。

  撿起地上的文件袋。

  一手死死攥住那兩半裂成碎片的平安符。

  指腹蹭過粗糙的斷口,木屑嵌進皮膚里,滲出血珠。

  他卻渾然不覺。

  他攥著刀,一步步往後退。

  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門。

  「砰」地一聲鎖上門。

  他才轉身。

  拼了命地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不知道跑過了多少條街。

  直到雙腿發軟,再也邁不動一步。

  他才一頭栽進一個偏僻的小巷裡。

  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他順著牆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