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馬的！
林宇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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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還用腦門「咚咚咚」磕著地板的宋吉祥。
整個人都麻了。
操！
又來？！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是不是在江城，下跪磕頭，是你們這兒獨特的歡迎儀式？！
還有！
勞資的劇本是這麼寫的嗎？！
勞資想要的結果是這樣的嗎！
你們能不能不要腦補，能不能不要再生枝節了！
我真的，一心只想辭職下海啊！
林宇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眼角的餘光就看見了辦公室門口。
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滿了人。
一個，兩個，三個......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的大腦袋，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孫德勝、向錢進赫然在列，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看穿著也是市府里的小幹部。
他們臉上，無一例外，全都掛著同一種表情。
那種我懂，我們懂，我們都懂的表情。
懂！？
懂你媽個屁啊！
林宇想要殺人的心都有了！
偏偏，宋吉祥這個老登，還死死抱著他的大腿，在辦公室里哭得淒悽慘慘。
這他媽的，太操蛋了！
林宇氣得快炸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那堆大腦袋裡擠了進來。
王有為！
他身後，還跟著拿著筆記本的姚桃。
王有為一進門，就看見了地上抱著林宇大腿的宋吉祥，又看見了門口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
他嘴角極快地撇了一下，又馬上恢復正常。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領導幹部，看到這種場面，第一反應肯定是關上門，把閒雜人等都轟走，減小影響。
但林宇嘛......
王有為清了清嗓子，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幾步衝上前，作勢要去拉宋吉祥。
「哎呀！宋廠長！你這是在幹什麼！幹什麼！」
他聲音又急又大，「怎麼能在小林市長的辦公室里做這種事情呢！這是市府大院！要是傳出去，影響多不好！誒誒誒......趕緊的，起來，起來！」
宋吉祥哪裡肯起來。
他抱著林宇的大腿，哭得更凶了。
「王主任！您別管我！我就求小林市長！他要是不給我們吉祥兵工廠一條活路，我......我就跪死在這兒！」
他這一嗓子，把門口那幫人的好奇心又勾高了八度。
王有為心裡早就樂開了花，臉上卻愈發「焦急」。
他蹲下身子，苦口婆心地勸：「宋廠長，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林市長什麼時候說不給你們活路了？」
「我......」宋吉祥抬起一張淚流滿面的老臉，聲音悲憤，「我看到了小林市長之前下發的文件了！」
「上面說，要對全市的國企進行資產重組！兼併的兼併，淘汰的淘汰！」
「我們吉祥兵工廠，負債三千多萬，十年沒發過工資！我們肯定是第一批就要被淘汰的啊！」
「王主任，那是我爺爺輩傳下來的廠子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在我手上沒了啊！我沒臉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啊！嗚嗚嗚......」
他說的情真意切。
門口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原來是這樣啊......」
「這老廠長也挺可憐的。」
「不過，小林市長要改革，肯定要有陣痛啊。」
王有為聽著這些議論，又看了看旁邊已經面如死灰，徹底放棄掙扎的林宇。
那副憋屈難受的樣子，讓王有為心裡更樂了。
王有為猛地站起身，轉頭，面向門口那群人，大聲喊道：
「胡說八道！」
他一手指著宋吉祥，滿臉的義正辭嚴。
「誰說小林市長要淘汰你們了？！誰說的！」
「你們啊！就是對小林市長的良苦用心，理解得太膚淺！太片面！」
「你們只看到了兼併和淘汰，你們看到小林市長為什麼要這麼做了嗎？！」
「他這是在刮骨療毒！是在為我們江城整個國企系統，清理掉那些爛肉！好讓健康的肌體，能更好地發展！」
「至于吉祥兵工廠！」
王有為話頭一轉，看著宋吉祥，語氣也變了。
「宋廠長，你以為小林市長把你叫來，是想革你的命嗎？你錯了！大錯特錯！」
「全市幾百家國企，為什么小林市長偏偏第一個就點了你們吉祥兵工廠的名？」
「因為你們的情況最複雜！問題最嚴重！擔子最重！」
「小林市長，這是要把最難啃的骨頭，留給自己啊！」
「他這是要拿你們吉祥兵工廠，當成一個標杆！一個試點！向全市，全省，乃至全國證明！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再爛的攤子，在他手上，也能起死回生！」
辦公室內外，瞬間鴉雀無聲。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原來是這樣！」
「高！實在是太高了！」
「我就說嘛！小林市長怎麼可能幹那種卸磨殺驢的事！」
「這格局！這胸懷！我的天！」
跪在地上的宋吉祥，也徹底懵了。
他抬著頭，呆呆地看著王有為，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投來敬佩目光的幹部。
腦子裡，那本《林宇的正確使用方法》的內容，瘋狂閃現。
「第五層！這絕對是第五層！」
宋吉祥激動得渾身發抖，抱著林宇大腿的手，更緊了。
林宇：「......」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口若懸河，顛倒黑白的王有為。
他看著門口那群恍然大悟，開始對他頂禮膜拜的腦補帝。
他看著腳下這個被忽悠瘸了，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的老登。
他什麼都明白了。
尼瑪！
王有為還在繼續他的表演。
他一臉欣慰地看著林宇，好像在說：市長，您看，誤會都解開了，我這助攻，打得還行吧？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門口，對著宋吉祥，朗聲說道：
「所以，大家現在明白了吧？小林市長，才是真正把人民群眾放在心上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江城的未來！」
說完，他再次轉向林宇，臉上是無比真誠的笑容，微微躬身。
「小林市長，您看，大家都等著您給個指示呢。」
「這吉祥兵工廠的未來，是生是死，就全在您一句話了！」
辦公室里，走廊上。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著林宇。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期待、信任和崇敬。
林宇僵硬地站在那裡，被所有人的注視壓得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