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8章 海面上

  王都內發生的一切,克萊因和奧菲利婭並不知道。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銀鱗港。

  港口面海。

  克萊因久居內陸,這輩子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

  前世的記憶里有海,但那終究只是記愾。

  他站在碼頭邊緣,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船桅,落在遠處那條模糊的地平線上。

  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他眯起眼。

  天空是暗沉的灰藍色,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落下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

  海面上泛著鉛灰色的光,波浪一層層湧向岸邊,拍打在礁石上,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很有節奏。

  像是某種巨獸在呼吸。

  克萊因盯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他說不清自己在看什麼。

  也許只是想確認,這片海和記憶里的那片,究竟有什麼不同。

  奧菲利婭站在他身邊。

  她沒有說話。

  金色的馬尾在海風中輕輕擺動,衣服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

  她的視線落在克萊因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海面。

  她見慣了這樣的景色。

  曾經在這片海岸駐守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要面對這片海。

  那時候,海里有海妖。

  有污染。

  有無數次生死搏殺。

  現在,她看著這片海,心裡還是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恐懼。

  也不是厭惡。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催促自己重新拔劍。

  那感覺並不強烈,再者,騎士的劍不該輕易出竅。

  「很壯觀。」

  克萊因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散,聽起來有些模糊。

  「只是,比我想像中的要……」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要壓抑。」

  奧菲利婭側過頭看他。

  「壓抑?」

  「嗯。」

  克萊因點頭。

  「我以為大海應該是那種……開闊的、自由的感覺。」

  他抬手指向遠處。

  「但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無法理解的存在。」

  「它就在那裡,你看得見,卻不知道它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它會做什麼。」

  奧菲利婭沉默了片刻,金色眼瞳里倒映著海面的灰光。

  「你說得對。大海從來不是自由的象徵。」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某種深沉的重量,「它是深淵。」

  她頓了頓,視線投向遠方:「曾經,我每天都要巡視海岸線,監視海妖的動向。有時候它們會突然出現,有時候會潛伏很久。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襲擊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所以我們不能放鬆。哪怕只是看著這片海,也要保持警惕。」

  「現在還會有海妖嗎?」他問。

  「不會了。」奧菲利婭搖頭,但語氣里有一絲不太確定的東西,「它們退回深海了。」

  海風越來越大了。

  克萊因的黑色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我們該去找雷蒙德先生安排的接頭人了。」奧菲利婭說。

  「嗯。」

  克萊因收回視線,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海。

  灰藍色的海面上,波浪依舊在翻湧。遠處的天空和海面連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那條模糊的地平線,像是某種邊界。

  邊界的這一邊是人類的世界。

  邊界的那一邊……

  克萊因不知道。

  但他隱約覺得,伯恩哈維斯的失蹤,可能和那條邊界有關。

  ---

  兩人沿著碼頭往港口內側走去。

  周圍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搬運工扛著麻袋從船艙里出來,腳步沉重,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

  商人站在貨堆旁邊,手裡捏著帳本,跟船長討價還價。

  水手蹲在碼頭邊緣修補漁網,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網眼之間。

  港口很熱鬧。

  比克萊因想像中的要熱鬧得多。

  看來銀鱗商會接手這片海岸之後,確實把生意做起來了。

  至少從表面上看,這裡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秩序。

  但克萊因注意到,在某些角落,依然能看到海妖戰爭留下的痕跡。

  焦黑的木樁。

  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石牆。

  還有那些被紅色繩索圍起來的禁區——那裡曾經發生過什麼,沒人願意多說。

  「少爺……」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克萊因轉過頭。

  碼頭邊緣,一個穿著舊式長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被海風常年吹刻出來的。

  看到克萊因走近,他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然後快步迎上來。

  「少爺……不,我應該叫您老爺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激動。

  克萊因停下腳步。

  他認出了這個人。

  父親還在世的時候,這人就在家裡做事。後來被派到外邊,負責一些不能擺在檯面上的事情。

  算起來,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了。

  連克萊因父母的葬禮都沒趕回去。

  「叫什麼都行。」克萊因擺擺手,「你還記得我就夠了。」

  中年男人鬆了口氣,臉上擠出點笑容。

  但那笑容很勉強,眼睛裡藏著疲憊和不安——還有某種克萊因說不清的恐懼。

  「您能來,我心裡踏實多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雷蒙德先生的信我收到了,說您要親自來查伯恩哈維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這裡不方便說話。跟我來。」

  ---

  三人沿著小巷往裡走。

  巷子很窄,兩側是倉庫的牆壁,牆上爬滿了青苔,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

  走了大概五分鐘,中年男人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

  他從懷裡掏出鑰匙,打開門,示意克萊因和奧菲利婭進去。

  裡面是個小房間。

  擺設很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木箱。

  窗戶被厚重的布簾遮住,光線昏暗,只有桌上的油燈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這是我平時用來接頭的地方。」中年男人關上門,轉身看著克萊因,「伯恩哈維斯他們失蹤前,最後一次來這裡,就是在這個房間。」

  克萊因掃了一眼房間。

  桌面上有些雜亂的紙張——那是伯恩哈維斯留下的調查記錄。

  他走過去,翻開看了看。

  裡面的信息很雜亂。

  有關於銀鱗商會的商業往來記錄。

  有關於港口水手失蹤案的統計。

  還有一些關於奇怪信仰和傳說生物的記載。

  島嶼般的怪物,身披鱗甲的海蛇又或者象徵著漩渦的神明。

  克萊因翻開下一頁。

  這一頁倒沒有那麼異想天開,是一頭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龍。

  就像是背生雙翼的蜥蜴。

  他盯著那張粗糙的素描看了幾秒。

  線條很潦草,但能看出繪製者在努力還原某種東西——鱗片的紋理,翅膀的骨架,還有那雙豎瞳。

  「伯恩哈維斯畫的?」克萊因問。

  中年男人點頭。「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說在港口附近聽到了一些傳聞。有人在海面上看到過巨大的影子。」

  「巨大的影子?」奧菲利婭走過來,視線落在那張素描上,「海妖?」

  「不是。」中年男人搖頭,「海妖的特徵很明顯,這裡的人不會認錯。」

  「所以伯恩哈維斯覺得那黑影可能只是一頭在海上飛行的龍。」

  「他調查了一番後,留下了這張畫。」

  克萊因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記錄的是失蹤工人的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失蹤的時間和地點。

  最早的一起發生在半個月前,最近的一起就在伯恩哈維斯失蹤前兩天。

  「這些人都是在海上失蹤的?」

  「不全是。」中年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也有岸上的工人。」

  「幾個倖存的水手說,是海上的歌聲讓他們迷失了自己。」

  克萊因抬起頭。「歌聲?」

  「嗯。」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很好聽,但聽過的人都說……那聲音讓人想走進海里。」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克萊因繼續翻頁。

  下一頁是關於銀鱗商會的記錄。

  伯恩哈維斯用紅筆在某幾個名字下面畫了線——那些都是商會的高層。

  旁邊還有一些簡短的批註:「頻繁出海」、「行蹤不明」、「拒絕接受調查」。

  「伯恩哈維斯懷疑銀鱗商會?」克萊因問。

  「他說商會肯定有問題。」中年男人點頭,「但具體是什麼問題,他沒說清楚。只是讓我盯緊他們的船隻,記錄每一次出海的時間和航線。」

  克萊因合上記錄本。

  他轉過身,看著中年男人。「你覺得伯恩哈維斯去了哪裡?」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眼神閃爍不定。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我有個猜測。」

  「說。」

  「也許月圓的時候海上的東西會加強它們的影響。」

  「所以他可能去了海上。」中年男人抬起頭,眼睛裡有恐懼,「他也被那聲音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