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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偃旗息鼓

  卡爾拉緊韁繩,馬匹發出低沉的嘶鳴,不安地踏著蹄子。

  「繼續走。」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冰冷而堅硬,但仔細聽的話,能聽出其中隱藏的一絲顫抖。

  「慢一點。」

  騎兵們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他們跟在卡爾身後,馬蹄聲在夜色中緩緩前行。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安。

  「你們說……會不會真是那位大人?」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聲問道。

  「閉嘴。」旁邊的老兵低聲呵斥,但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別亂說話。」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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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閉嘴!」

  隊伍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只有馬蹄聲在夜色中迴蕩,沉重而緩慢。

  莫里斯騎在馬上,看著卡爾的背影。

  他能看到卡爾的肩膀微微繃緊,能看到他的手指在韁繩上反覆摩擦,能看到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僵硬。

  莫里斯低下頭,手指攥緊了韁繩。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今晚不會平靜。

  鎮子越來越近。

  窗戶里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像是某種警告的信號,又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支隊伍。

  卡爾盯著那些燈光,眼神陰沉。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手心已經滲出了汗水。

  劍柄上鑲嵌的暗紅色寶石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馬蹄聲在夜色中迴蕩。

  一步。

  兩步。

  三步。

  石橋鎮的旅館近在眼前。

  卡爾勒住韁繩,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就是那裡嗎?」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莫里斯點頭。

  「是的,大人。」

  卡爾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翻身下馬,腳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下馬,但沒有人敢上前。

  他們站在原地,手按在劍柄上,眼神不安。

  卡爾站在旅館門口,沉思許久。

  然後,他邁步走向旅館的大門。

  每一步都很沉重。

  ……

  ……

  莫里斯帶著卡爾等人來到旅館門口。

  卡爾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身後的士兵立刻散開,動作迅速而無聲。

  他們繞過旅館的側面,封鎖了後門和窗戶。

  幾個人影在月光下閃過,很快就消失在陰影里。

  卡爾只帶了三個人跟在身後。

  他推開旅館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前台空無一人。

  櫃檯上擺著一盞油燈,火焰在微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影子。

  空氣里瀰漫著木頭和灰塵的氣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霉味。

  莫里斯走在前面,腳步很輕。他的手心全是汗,不時回頭看向卡爾。

  卡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莫里斯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卡爾在想什麼。

  那個被奧菲利婭一劍斬殺的強盜頭子,是卡爾唯一的弟弟。

  他指了指樓梯。

  卡爾點頭。

  他們上了樓。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們,前方有什麼在等著。

  卡爾的手按在劍柄上,指尖能感覺到魔力在劍身中流轉的震顫。那是他的劍,曾經飲過無數人與獸的血。

  走廊很窄,兩側是緊閉的房門。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畫,看不清內容。

  莫里斯停在一扇門前。

  他轉過頭,看著卡爾,眼神里滿是懇求。

  卡爾沒有理會。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手心已經濕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

  復仇的欲望在胸中燃燒,但同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也在蔓延。

  帝國之劍,奧菲利婭。

  那個名字在帝國西境無人不知。傳說她一人一劍,在西海岸斬殺了數以百計的海妖。那些污染了無數騎士、讓他們發瘋變異的怪物,在她面前如同草芥。

  但弟弟死了。

  被她殺死了。

  卡爾的手指攥緊了劍柄。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手。

  敲門。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門內傳來腳步聲。

  很快。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個男人。

  年輕,大概二十左右。穿著鍊金術士常見的長袍,袖口和領口有些磨損的痕跡。

  頭髮有些凌亂,但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氣質。

  貴族。

  卡爾瞬間就認出來了。

  那種從小培養出來的姿態,那種骨子裡的從容,是裝不出來的。

  而且,這個男人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被深夜造訪的人該有的反應。

  他下意識地往門內看去。

  但男人的身形擋住了他的視線。房間裡很暗,只能看到一張床的輪廓,還有窗邊擺放的幾件行李。

  沒有其他人。

  至少看不到。

  房間裡瀰漫著香薰的味道,但卡爾聞出了不對勁。

  那不是普通的香薰,而是某種鍊金藥劑的氣味。

  這讓他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有事?"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疑問。

  卡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您好……"

  他想稱呼對方,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男人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克萊因。"

  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酒館裡和朋友打招呼。

  卡爾立刻伸出手。

  "卡爾·維森特,很榮幸……"

  克萊因後退了一步。

  他沒有握手。

  像是在警惕。

  卡爾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

  一股羞辱感湧上心頭。

  他是巡防司的副營長,維森特家族的繼承人,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戲弄過?

  但他壓下了怒火。

  卡爾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您一個人住在這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克萊因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不,我和我的妻子在這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驕傲。

  卡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妻子。

  卡爾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

  "您的妻子……"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叫什麼名字?"

  克萊因看著他,眼神平靜,但嘴角的弧度卻更深了。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對話。

  "奧菲利婭。"

  他說得很慢,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

  卡爾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的手指攥緊了劍柄,指節發白。

  奧菲利婭。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里迴蕩,像是某種詛咒。

  他盯著克萊因,試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什麼。

  他希望克萊因在撒謊。

  他希望從那張臉上找到……恐懼?緊張?或者至少是一絲不安?

  但克萊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平靜,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不,不只是疑惑,還有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卡爾的喉嚨發乾。

  "奧菲利婭……"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低。

  "帝國之劍,奧菲利婭?"

  克萊因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平靜。

  "是的。"

  他頓了頓,歪了歪頭。

  "怎麼,副營長大人認識我妻子?"

  卡爾的心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轉過頭,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低著頭,不敢看他。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雙手在身側微微顫抖。

  卡爾轉回頭,看著克萊因。

  「當然。

  「在西境又有誰會不知道那位騎士呢?

  "那……她現在在房間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克萊因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門口,眼神平靜地看著卡爾。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像是在看一隻自投羅網的獵物。

  卡爾的手指在劍柄上反覆摩擦。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加快,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迴蕩。

  如果她真的在這裡……

  如果她真的是奧菲利婭……

  那自己該怎麼辦?

  復仇?

  用什麼復仇?

  他是魔劍士不假,在巡防司第三營也算得上第一高手。

  但那是帝國之劍。

  卡爾的眼神在克萊因和房間之間來回遊移。

  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克萊因站在門口,眼神平靜地看著卡爾。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他的語氣很淡。但那種淡然中,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卡爾的喉嚨發緊。他乾笑了兩聲,聲音有些僵硬。

  "我聽治安官說,你們抓捕了一夥劫匪。"他頓了頓,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還殺死了他們的頭頭。所以……想來見見你們,表示感謝。"

  他側過身,露出身後的莫里斯。

  莫里斯對著克萊因苦笑了兩聲,算是打過招呼。他的臉色很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克萊因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神在卡爾和莫里斯之間來回遊移。

  然後,他笑了。

  房間裡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這樣啊?"

  女性的聲音。

  凌冽如寒風明月。

  像是一柄利劍,直接刺穿了卡爾的心臟。

  卡爾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劍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加快。

  他使不上力氣。

  劍柄在手心裡滑膩膩的,像是握著一條死魚。

  卡爾勉強抬起頭,借著克萊因剛剛後退一步時留下的空隙,看清楚了房間裡的人。

  她就站在那裡。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金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在腦後垂落。

  手臂處的護腕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的面容精緻,精緻中帶著女性的英氣。

  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雖然穿著並不怎么正式的騎士裝,但是她的氣質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是一位騎士。

  不,不只是騎士。

  是戰士。

  是殺戮者。

  是傳說。

  單是這樣,卡爾便已經信了她真是奧菲利婭大半。

  他的心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卡爾已經沒了任何心思。

  復仇的也好,道歉的也罷。

  他可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

  身為一名魔劍士,他的直覺告訴他,他眼前的騎士其實是一頭人形凶獸。

  那種氣息,那種壓迫感,是他在戰場上面對高階魔獸時才會感受到的。

  不,比那更可怕。

  因為魔獸只會憑本能殺戮。

  而眼前這位,是理智的,冷靜的,並且……正在審視他。

  卡爾後退了一步。

  "那……我就不打擾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巡邏任務。"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閣下這麼晚來訪,顯然不是只為了看我們一眼吧?"

  克萊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卡爾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頭,正要狡辯。

  "巡防司第三營副營長大人。"克萊因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卡爾的心上。"你的士兵們可都在外面等著呢。"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後門六個,窗戶下面五個,旅館正門外面……嗯,應該還有七個?"

  卡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克萊因,手指在劍柄上反覆摩擦。

  "你……"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你怎麼知道?"

  克萊因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地看著卡爾。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聽到了。"克萊因的聲音很平靜。"馬蹄聲,腳步聲,還有你們的呼吸聲。"

  ——嚴格來說並非聽到,當然,如果你把魔法陣當作克萊因感官的延伸,那就是一回事。

  但克萊因不打算告訴卡爾這一點。

  卡爾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他盯著克萊因,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又怎麼樣?"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我是巡防司的副營長,我有權戒備任何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克萊因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你是說我們?"

  他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覺得殺死劫匪頭子的人,是可疑的?"

  卡爾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還是說……"克萊因頓了頓,眼神在卡爾和莫里斯之間來回遊移。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卡爾的心上。

  "你是來報仇的?

  「為你那人渣弟弟?」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莫里斯的臉色變得慘白。

  卡爾的手指死死攥著劍柄,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盯著克萊因,眼神里滿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