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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心魔劫

  李成傑想起自己八年前在天瀾,聽了青松真人那一番關於心魔的議論。

  「心魔就像影子,越是躲著它,它越跟著你。」

  他以為自己沒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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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自己的心結,是責任,是因果。

  他以為回到楚國,了結流雲宗的事,就算是「轉過身來」。

  可原來……

  原來心魔,一直都在。

  它偽裝成責任,偽裝成因果,偽裝成那些需要了結的事。

  讓他以為,只要做完這些,就能安然結嬰。

  可它真正的目的,是讓他放鬆警惕。

  是讓他信任不該信任的人。

  是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孤立無援。

  李成傑睜開眼。

  那六道攻擊,已近在咫尺。

  可他的目光,卻越過那些攻擊,落在六人身上。

  落在劉文博身上。

  此人,是獵妖公會的長老,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雲鴻泰身上。

  此人,是天瀾多寶閣雲家人,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青松真人身上。

  此人,與他論道交心,談過散修之苦,談過結嬰之難。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胡青凌身上。

  此人,他剛剛幫其滅了血煞教,報了胡家千年血仇。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趙長鵬身上。

  此人,當年就曾算計過他,讓他墊後送死。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范志勇身上。

  此人……

  李成傑目光驟然一凝。

  范志勇。

  十年前,築基中期。

  十年後,金丹巔峰?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范志勇若真有這等資質天賦,十年前就不會那般狼狽。若真有這等機緣造化,也不會等到今日才突破。

  更何況,兩月前在龍湖山,自己親眼見過此人。

  那時他分明還是築基中期。

  短短兩月,從築基中期到金丹巔峰?

  便是服用天材地寶,便是日夜在靈脈旁修煉,也不可能!

  除非……

  李成傑瞳孔微縮。

  他想起玄靈珠。

  此珠,是他斬殺王震後,從林紫雪母子手中所得。

  知道此珠的人,只有他,以及已死的林紫雪母子。

  劉文博,怎麼可能知道?

  他一直在星羅國,從未到過楚國!

  他怎麼可能知道玄靈珠的存在?!

  還有雲鴻泰和青松真人。

  這兩人,是天瀾修士。

  他們從星羅國一路跟到楚國?

  以自己《玄光鑒》圓滿的神識,同階四倍以上,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除非……

  他們根本沒來過!

  除非……

  這一切,都是假的!

  李成傑猛然抬頭!

  那六道攻擊,已刺破他護體靈光,堪堪觸及皮膚!

  可就在這一瞬間——

  一切,停了。

  劉文博的寒霜劍,懸在他眉心前半寸。

  雲鴻泰的離火劍,停在他脖頸旁。

  青松真人的斷金劍,抵在他心口。

  胡青凌的漫天劍影,凝固在他周身。

  趙長鵬的土黃色巨矛,停在他丹田外。

  范志勇的赤焰劍,懸在他天靈上方。

  六人,六道攻擊,全部靜止。

  如同雕塑。

  李成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猙獰的面孔,貪婪的眼神,扭曲的嘴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正的笑。

  「原來如此……」李成傑喃喃。

  「原來,這就是心魔。」話音落下李成傑的神識向四周沖開。

  那六道身影,開始扭曲。

  如同水面倒影被投入石子,他們的面孔、身形、氣息,全部開始模糊、扭曲、潰散。

  劉文博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雲鴻泰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青松真人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胡青凌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趙長鵬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最後,是范志勇。

  他死死盯著李成傑,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成傑看著他,目光平靜。

  「范志勇。」李成傑淡淡道,「太蠢了。」

  范志勇怒吼一聲,化作黑霧,消散。

  洞內,重歸寂靜。

  六道攻擊,全部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過。

  李成傑閉上眼。

  他感覺到,丹田中那團混沌,又開始緩緩旋轉。

  道元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

  心魔劫。

  原來如此。

  炎陽真君的感悟中說過,心魔會化作你最熟悉的人,最信任的人,最在意的人,將你困死在心中;或者在你最虛弱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他以為自己沒有心魔。

  他以為自己的心結,是責任,是因果。

  可原來,他的心魔,比那更深,更隱蔽,更致命。

  李成傑閉上眼。

  丹田中,那團混沌依舊在緩緩旋轉,道元的光芒越來越亮。

  可他此刻想的,不是元嬰。

  而是這些年,他從未對人說過的話。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系統。

  那個冰冷的聲音,那個能複製一切的神奇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靠著系統,他從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

  靠著系統,他複製功法、複製丹道、複製法寶、複製經驗。

  靠著系統,他殺了無數人,奪了無數寶,活到了現在。

  他真正害怕的,是——無論他怎麼做,總有人會阻他的道。

  無論他多強,總有人會在他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無論他多小心,總有人會發現他的秘密,然後覬覦、追殺、奪走。

  這是他的心魔。

  不是某個人,不是某件事。

  而是一種……宿命感。

  一種「我註定成眾失之敵」的絕望。

  這種恐懼,偽裝成責任,偽裝成因果,偽裝成需要了結的事。

  洞內,一片寂靜。

  玄靈珠的依舊溫潤,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方才那六道身影。

  劉文博、雲鴻泰、青松真人、胡青凌、趙長鵬、范志勇。

  每一個人,都有破綻。

  可真正讓他識破的,不是那些破綻。

  而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一直在等這些人出現。

  他一直在等,總有人會來阻他的道。

  他一直在等,總有人會在他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他一直在等,總有人會背叛他、出賣他、殺死他。

  所以,當那六道身影出現時,他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果然。

  果然來了。

  果然如此。

  這是他的心魔。

  不是那六個人。

  而是那個「總有人會來」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