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他自己走進來的。」盧道沖接話，「聯軍成分亂，誰的兵都有。
他若是帶一萬鐵騎進城，我們不動。他帶三個人，機會就在今天。」
「他殺張震只用了一指。」
韋承慶的聲音從牆邊傳來，「張震是武魂境初期。
那一指傳出去之後，陝州地面上已經有人在燒帳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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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活著回到長安，燒帳本的人會更多。」
「不只是燒帳本。」崔玄度接話，「澠池滿門抄斬，這是立規矩。
規矩立起來，底下的人就會知道該往哪邊站。
我們幾家的根基不在朝堂上那些官位，在底下那些人。
如果底下的人全轉了方向，我們在長安擺再多棋子也沒用。」
盧道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紙，符紙表面沒有任何墨跡，
但朝下的一面隱約透出一層極細的光紋。
「他如今三道同修，仙道元嬰境，武道武魂境，文道著書境。
以你的法家律令，能將他的文宮暫時壓制多久？」
「若是正面交鋒，他的文道與我同階，我壓不住。」
崔玄度說到這裡停頓了一瞬，
「但他不會知道有我們的存在，他以為洛陽城裡只有郭子儀。」
盧道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低頭看著那張符紙，像在確認什麼。
「我在他必經之路上選了一處地方。
西街中段有一家客棧，內外三進，後院空曠。
我在後院地下提前布了一座雷火困陣，
以地脈靈氣為引，困陣範圍內可壓制三系能量流轉。
他只要走進那座陣法覆蓋的範圍，一身修為就會被壓制至少四成。」
韋承慶從牆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四成不夠。」
「加上我的萬法歸宗鎖，能再壓兩成。」
崔玄度說，「文氣、真氣、靈氣，三道同時被壓，他最多只能發揮巔峰時的一半。」
「一半夠我殺他。」
韋承慶說完這句話，眼睛褶褶生輝。
盧道沖靠在椅背上：「還有一個問題，郭子儀。
他在洛陽，手上有五萬聯軍。陸長生進城，他一定已經知道了。
他若出手干預，我們的人擋不住他。」
崔玄度說：「郭子儀不會出手，此人性格我研究過，他穩，不冒險。
陸長生帶三個人進城，他若此時出手相助，等於公開站隊。
他不會在局勢未明之前亮底牌。」
「還有一個原因。」盧道沖接話，「他欠陸長生人情，但他在意的是洛陽城的穩定。
今夜城裡若有人伏擊攝政王，以他的性格，他會等塵埃落定再出面。」
韋承慶問：「計劃是什麼？」
「今夜子時，他在西街那家客棧歇腳。」
盧道沖說，「韋承慶，你帶十名死士從正門進入，佯裝動手。
記住是佯攻，不要全力出手。
你吸引他的注意力即可，我會在後院啟動雷火困陣。」
「陣法啟動之後，他的修為會被壓制至少三成。」
盧道沖繼續說，「崔玄度，你的萬法歸宗鎖會在同一時刻鎖住他的文宮。
此後，你文氣壓制，我陣法壓制，韋承慶正面截殺。三息之內，必須解決。
超過十息，郭子儀的人可能到場。」
崔玄度聽完這段部署，沉默了片刻。
「陣法啟動後，我需要三息時間完成鎖鏈編織。
三息之內，你們必須確保他不打斷我的文氣運轉。
如果他出手打斷，我的法家文氣會被反噬。」
「他不會知道你的存在。」盧道沖說，「韋承慶佯攻時，他會以為這就是全部。
等他察覺到地下有陣法的時候，他的文宮已經被鎖住了。」
「三息，我不需要三息。陣法啟動之後，我會在三息之內近身。
他若只剩一半戰力，我一戟可破他的護體真罡。」
盧道沖沒有評價這句話。
「明面上動手的只有韋承慶和十名死士。我和崔玄度隱在暗處。
若是事成，今夜之後再無攝政王。
若是不成，那就讓晚輩將我們廢逐各家。」
崔玄度站起來，姿態里沒有猶豫：「傳令下去吧！」
盧道沖也站起來了。
「陸長生以為他進了洛陽城就能握住全局。
他不知道這座城裡真正說了算的人，不是郭子儀，也不是他！」
······
天徹底黑了。
洛陽西街，平安客棧後院。
月光鋪在青石板上，地面微亮。
四下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牆根下蟲子在叫。
陸長生坐在後院石凳上。
涼武刀橫在膝頭，刀鞘純黑，沒有光澤。
他閉著眼，呼吸很輕，很穩。
趙清璃靠在後院門框邊，琴抱在懷裡。
李季蘭站在院牆內側，手按在劍柄上，
面向院牆方向，背對陸長生，一動不動。
他們三人仿佛知道今晚有事發生，都沒有睡。
陸長生睜開眼。
他沒看李季蘭，也沒看趙清璃，
目光落在院牆外的方向，看了大約五息，然後收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裡的混沌能量正在慢慢加速，從平靜的流動變成緩慢的涌動。
洛水從城北流過，水下有東西在動。
不是魚，是靈氣！
河床底下有一條沒有被記載的地脈分支，
靈氣正在朝這個方向匯聚，
他知道，不是自然流動，是被人引過來的。
陸長生把涼武刀從膝上拿起來，橫在身前。
他說：「來了。」
李季蘭的手握緊劍柄。
院牆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很輕，不止一個人，從三個方向同時靠近。
牆頭上出現黑影，十個人，
穿著夜行衣，腰懸短刀，翻牆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聲響。
落在院內的青石板上，落地聲控制得極好，輕得幾乎聽不見。
十個人落地後沒有停頓，同時朝陸長生衝過來。
十把短刀同時出鞘。
刀鋒上沒有反光，刀身被塗了黑漆，在月光下不會反光。
刀刃上有符紋，細密、青色，破甲、入肉即溶。
「季蘭，交給你了。」
陸長生坐著沒動。
李季蘭拔劍。
銀白色的劍光從她劍鞘中射出，不是一道，是一張網。
劍絲在她拔劍的瞬間成形，貼著地面散開，纏住十個人腳踝，在同一瞬間收緊。
十個人同時倒地，悶響連成一片。
但沒有人喊，沒有人停。
被纏住腳踝的人沒有掙扎，
他們同時從袖中抽出第二把短刀，刀尖朝下，刺向自己腳踝上的銀白絲線。
劍絲被刀鋒切開，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李季蘭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