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聲咽了一口唾沫,朝身後的衙役喊了一聲。
「聽李姑娘的!進去拿人!」
衙役們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邁步朝宅院正門走去,有人從側面包抄,有人搭箭對準院牆。
正門被推開。
院子裡很安靜。
沒有人跑動,沒有人喊叫,連狗叫聲都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錢有聲的心又提起來了。
他跟在衙役後面,跨過門檻,走進張家宅院的前院。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件深灰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花白。
他站在桂花樹前面,身後站著兩排穿黑色勁裝的私兵。
那些人站姿筆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平視前方。
錢有聲認得那個人。
澠池張氏家主,張震!
六十歲,武道武魂境初期大宗師!
二十年前在朔方邊軍當過校尉,
後來辭官回鄉,在澠池紮根,經營三代,成了澠池最大的地頭蛇!
錢有聲每年節禮送得最重的人,就是張震。
此刻張震站在那裡,看著正門方向湧進來的衙役和弓手。
他的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被人踩進家門時才會有的鐵青色。
他看了一眼錢有聲。
「錢縣令,你這是什麼意思?」
錢有聲的腿又開始發軟了。
他當縣令九年,張震叫他從來都是「錢大人」,語氣客氣,姿態居高臨下。
可此刻張震叫他「錢縣令」,語氣里沒有客氣,只有壓著的怒意!
錢有聲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發乾,聲音沒出來。
他想起自己今早看見張元朗被綁著拖進縣衙時那種無助的感覺。
現在張震站在他面前,氣場比張元朗強十倍!
他不敢答話,只能側過頭,看向身後。
李季蘭正從前院門口走進來。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青色道袍的下擺掃過門檻,銀白色的劍絲在她指尖若隱若現。
張震看見她的瞬間,瞳孔收縮了。
他的武魂在丹田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感應到了那個女道士周身的能量波動,那股波動精純而內斂。
他修煉了幾十年,在邊軍的時候見過無數武魂境將領。
他從沒見過哪個武魂境能把氣息收斂到這種程度,
表面看不出半點修為痕跡,但實際上已經覆蓋了整座宅院!
張震的目光越過李季蘭,落在她身後那棵槐樹的方向。
樹蔭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布袍子,站在日光和樹影交界處。
他沒有靠近,沒有拔刀,也沒有說話。
但張震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時,後背就繃緊了。
他感應不到那個人的修為波動。
那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一塊石頭,一截沒有生命的木樁。
可張震能感覺到,有東西正從那棵槐樹的方向壓過來。
那東西不是真氣,不是文氣,也不是靈氣。
是一股他從未接觸過的能量,比他感應過的任何武魂境修士都強。
兩個武魂境大宗師!
張震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
澠池縣什麼時候來了兩個武魂境大宗師,而且來者不善?
他今天上午就知道了崔氏管事崔安昨夜帶著一身晦氣進了城。
他知道張元朗今早帶人出去了。
他也知道張元朗到現在還沒回來。
此刻他看見那兩個武魂境的大宗師,一個站在他面前,一個站在遠處的槐樹下。
他意識到,張元朗可能真的捅了大簍子!
但張震沒有表現出來。
他活了六十年,知道在局面未明之前,不能露怯。
他重新看向李季蘭。
「這位姑娘,不知張某在何處得罪了貴方?若有不周之處,張某願以重金賠禮。」
······
李季蘭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側過頭,朝槐樹方向看了一眼。
陸長生依然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張震身上,也沒有看向李季蘭。
他只是在看那兩棵桂花樹。
李季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張震。
她心裡已經清楚了。
陸長生把她推到最前面,是要用「張氏滿門抄斬」這件事,來確立攝政王的絕對威嚴。
張震是澠池的地頭蛇,張家在澠池經營三代,根基深厚。
如果只是抓張元朗一個人,其他張家人還會在暗處搞事。
只有把張家的根整個拔起來,澠池才會真正消停!
她清了清嗓子。
「澠池張氏,豢養私兵,私設刑堂,草菅人命。
經攝政王裁定,滿門抄斬,即刻執行!」
張震的身體定住了。
他目光落在李季蘭臉上。
他聽到了「滿門抄斬」四個字。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在澠池住了六十年,見過州府大人換過好幾任,見過朝廷派來的欽差來過好幾撥。
每一次都是收禮、吃飯、走人。
沒有一個人敢動張家一根手指頭。
眼前這個女道士,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青色道袍,像是個遊方的道姑。
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那四個字,把他張家三代人攢下來的家業一筆勾銷了。
張震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先是繃著,然後慢慢咧開。
他笑了。
「滿門抄斬?」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要在嘴裡品出味道來。
「就憑你?就憑身後那兩百個衙役?」
他的聲音拔高了,武魂境的氣勢從他體內湧出。
一頭灰色的戰狼虛影在他身後凝成,狼目赤紅,獠牙外露。
那層威壓從他周身向四面擴散。
錢有聲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的膝蓋在發軟,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他看見那頭灰色戰狼虛影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張震要動手了!
他當了九年縣令,從沒見過張震全力出手。
此刻那頭狼形武魂懸浮在桂花樹上方,整座前院都在顫抖。
他以為李季蘭會後退,或者至少會拔劍。
但她沒有。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頭灰色戰狼虛影,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她甚至沒有抬手。
張震的笑聲停了。
他看見了李季蘭的表情。
他全力釋放武魂,普通武魂境修士至少會後退一步,或者釋放武魂對抗。
可眼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反應。
張震的目光越過李季蘭,再次落在槐樹下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仍然沒有動。
這意味著他不怕。
張震活了六十年,打了二十年的仗,他很清楚一件事:不怕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蠢到不知道怕。
第二種是強到不需要怕。
他知道面前這兩人絕不是第一種。
他上午見過崔安。
崔安昨夜到了澠池,
說在陝州驛站被一個女道士攆走了,說那女道士一抬手就定住了十幾個人。
他當時覺得崔安在誇大其詞,一個女道士能有多厲害?
可現在他面前站著的這個女道士,釋放著武魂境的氣息。
而那個站在槐樹下的灰袍年輕人,連氣息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