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坐在主位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從輿圖上掃過，從北到南，從東到西。
他在心裡把每一路兵力的位置、糧草的存量、道路的狀況全部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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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在恆州山口，兩萬人，糧草將盡。
安慶緒在范陽，正在收攏潰兵。
李光弼在恆州以南，肩傷未愈。
石豹正在北上，兩日內到位。
郭子儀在洛陽，五萬聯軍，境界突破。
蘇武在汴州，卡住東出通道。
封敖在咸陽，河西軍精銳，剛剛打完渭水之戰。
拓跋月在長安，赤焰軍需要休整。
吐蕃五萬大軍在河湟谷地邊境，按兵不動。
劍南節度使關閉劍門關，截留稅賦。
江南七王同時反叛，封鎖長江水道，拒絕改元。
三線作戰，兵力不足，糧草不濟。
······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他面朝那張圖，背對著眾人。
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
文魂在文宮中睜開眼睛，手中的書自動翻開到空白頁。
他把所有的信息拆成碎片，重新排列，再拆開，再排列。
每一道防線、每一路兵力的移動速度、每一條道路的通行能力，全部在書頁上浮現又消散。
他在心裡把李唐宗室的這些人逐一掂量了一遍。
淮南節度使李琦，此人沒有領兵經驗，依賴本地豪強。
揚州富庶，但無險可守。
劉展叛軍就在江淮，李琦暗中聯絡他，是引狼入室。
這種人不必先打，等他跟劉展翻臉，自己就會亂。
浙江節度使李璘，永王，在杭州自稱「東巡使」。
此人野心大，膽子小，不敢親自上陣。
他截留漕運，是想斷長安的糧道。
但他的兵多是新募的，打不了硬仗。
只要封敖的河西軍出現在長江北岸，他自己就會縮回去。
江西節度使李珙，占據洪州，封鎖長江水道。
洪州是長江中游的要塞，易守難攻。
但李珙沒有水軍，他的封鎖靠的是岸上的兵力和江邊的烽火台。
只要切斷他的陸路補給，他就守不住。
福建節度使李瑁，壽王，此人低調，不聲張。
他關閉通往嶺南的官道，是在觀望。
如果他看到其他幾王被逐個擊破，他會第一個開門納降。
山南節度使李瑀，占據襄州，隔斷關中與荊楚的聯繫。
襄州是戰略要地，連通南北。
但李瑀的兵力不多，大約兩萬人。
只要拓跋月的赤焰軍移動到襄陽，李瑀就會腹背受敵。
荊南節度使李峘，表面忠誠，實則與康楚元殘部暗中往來。
這種人最危險，他在等一個時機。
等他覺得長安撐不住了，他就會公開倒戈。
劍南節度使，關閉劍門關。
劍門關是入蜀的咽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強攻不划算，但可以圍困。
劍南道雖然富庶，但糧食無法自給自足，需要從關中轉運。
只要封敖堵住漢中，劍南道自己就會斷糧。
七個人，七種打法！
有的要先打，有的要後打，有的要等他自己崩。
陸長生轉過身，面朝眾人。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柳明軒身上。
「先北後南，以正壓奇，分而治之。」
「北方優先！史思明、安慶緒是叛軍正統，必須優先剿滅，以正天下名分。」
「南方宗室名義上是清君側，實際是割據！」
「必須以軍事威懾為後盾，以政治分化為主。」
他說完這句總綱，走到案前。
第一道令箭：「令李光弼、石豹，三日內合圍史思明於恆州山口。」
「史思明若降，押送長安。」
「若拒，就地格殺。」
「務必在安慶緒站穩范陽之前，掃清河北殘敵。」
他把令箭遞給柳明軒。
柳明軒接過，退到一側。
第二道令箭：「令郭子儀麾下僕固懷恩率本部精銳移駐朔方，震懾回紇。」
「洛陽防務移交蘇武的東都軍。」
「郭帥功高，宜回朝受賞，不必再鎮東都。」
高適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道令箭的用意很明顯，把郭子儀調離洛陽，由蘇武徹底掌控河南中樞，同時把郭子儀置於長安眼皮底下。
郭子儀會接這道令嗎？
他手裡有五萬聯軍，境界突破之後戰力大增。
如果他拒絕，就是公開抗命。
如果他接，就是主動放棄兵權。
這道令箭是陽謀！
姜百草站在窗邊，聽完第二道令箭，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道令箭的時機卡得很準。
郭子儀剛剛打完洛陽之戰，正是需要朝廷認可的時候。
他如果拒絕回朝受賞，就等於承認自己有異心！
以郭子儀的為人，他不會做這種事。
姜烈咧嘴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看懂了這道令箭的狠辣之處，郭子儀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第三道令箭：「令封敖率河西軍精銳南下，屯兵漢中，劍指劍南道。」
「若劍南節度使不開門納降，即刻攻取劍門關，打通入蜀通道。」
「封敖的河西軍剛打完渭水之戰，需要休整，但劍南道不能等。」
「漢中距離劍門關不到兩百里，封敖到了漢中，劍南節度使就會睡不著覺。」
拓跋月站在右側，她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以為陸長生會讓她去劍南道。
赤焰軍的機動力強，翻山越嶺比河西軍快。
但陸長生沒有點她的名，她等了一會兒，沒有開口問。
陸長生沒有解釋，繼續下達第四道令箭：
「令拓跋月率赤焰軍移駐襄陽，與魯炅合兵，威懾山南、荊南。」
「若李瑀、李峘有異動，先斬後奏。」
拓跋月的手從刀柄上鬆開。
襄陽是南北要衝，赤焰軍到了那裡，等於一把刀架在李瑀和李峘的脖子上。
這兩人如果還敢動，就是找死！
高適站在案前，聽完前四道令箭，已經在心裡把整條戰線拼出來了。
北面李光弼和石豹合圍史思明，河南郭子儀被調回關中，封敖南下威脅劍南，拓跋月東進威懾山南荊南。
四路兵馬，四個方向，每一路都卡在關鍵節點上。
這不是分兵，是布陣！
陸長生拿起第五道令箭。
「擬《告天下宗室書》，以尚父、攝政王名義發布。」
「申明福王繼位之正統性，歷數諸王截留稅賦、封鎖要道、不尊皇命之罪。」
「宣讀利害：若三日內奉詔改元，既往不咎。」
「若執迷不悟，以謀逆論處，絕不寬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