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站在高適旁邊,文宮劇烈震動。
他沒有感應到那股古老的東西,但他感應到了龍氣的流向。
那股龍氣正在改造李隆基的身體,從他的經脈開始,一層一層地滲透。
李璥還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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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此刻他的表情從悲憤變成了震驚。
他看見那些暗金色的光芒正在從地面湧上來,包裹住李隆基的身體。
他跪在殿中央,離龍椅最近,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見那個正在發生的變化。
李隆基閉了一下眼睛。
他的丹田裡,那顆被帝王枷鎖壓了四十多年的金丹種子在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
那道枷鎖從登基那天起就壓在他身上。
他年輕時也想過突破,也試過衝擊金丹,每一次都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他試了十幾次,每一次都撞得經脈劇痛、氣血翻湧,然後又被枷鎖死死按回原地。
四十多年,他放棄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但此刻枷鎖正在一層一層剝落。
不是碎裂,是消融!
像冰遇到火,那些纏繞了他四十多年的鎖鏈正在龍氣的沖刷下融化、消散。
他的丹田裡,那顆被壓制了四十多年的金丹種子感應到了枷鎖的消失,開始從沉睡中甦醒。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來。
那光芒最初很弱,像黎明前地平線上第一線光。
但很快,光越來越亮,從他丹田位置向外擴散,流過經脈,流經四肢百骸,從他的皮膚表面滲出來,在周身流轉。
陸長生感應到了那股淡金色光芒的質地。
那是純粹的仙道金丹之力,沒有任何雜質!
李隆基的根基很好,四十年的壓制不是浪費,那些被他困在體內的靈氣一直都沒有散。
它們被壓縮在丹田裡,一層一層疊加,像被壓在石板下的泉水。
枷鎖碎了,泉水噴出來了!
一個巨大的光繭在含元殿中央成形。
光繭包裹住李隆基的身體,淡金色的光膜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感知。
沒人能看清光繭裡面的變化,
但所有人都能感應到那股正在暴漲的能量波動,金丹境的屏障正在被沖開。
有人喊了一句:「陛下!」
文官隊列里有人開始跪拜,有人開始磕頭,有人滿臉淚痕。
宗室成員們激動得渾身發抖,李璥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
他們都看見了那道淡金色的光芒,都感應到了那股正在暴漲的靈氣波動,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皇帝要突破金丹了!
大唐開國以來,太宗皇帝在登基之前就達到了金丹境,登基之後修為被帝王枷鎖鎖死,再無寸進。
高宗皇帝、中宗皇帝、睿宗皇帝、李隆基本人,沒有一個在登基之後突破過金丹。
那道枷鎖像是李唐皇室的一個詛咒,每一位皇帝坐上去之後都會被鎖死在原有的境界裡。
但現在那個詛咒正在被打破!
光繭持續了大約十息,然後開始碎裂。
裂紋從光繭頂部向下延伸,像蛋殼裂開一樣。
淡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射出來,照亮了整座含元殿。
李璥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眼睛,但他隨即放下手,死死盯著那個正在碎裂的光繭。
不一會兒,光繭徹底碎裂了!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飄散,像碎裂的琉璃,落在地面上化為光點,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李隆基站在碎裂的光繭中央,周身流轉著金丹境特有的靈氣光澤。
他的臉色紅潤了,眼神銳利了,連脊背都挺直了三分。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換了一副軀殼,四十多年的老態正在從他身上褪去。
含元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炸開了!
有人高呼「陛下萬歲」,聲音又尖又高,在穹頂下迴蕩。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滿臉是淚。
有人目瞪口呆張著嘴忘了合攏。
文官們互相拉著袍子站起來又跪下去。
李璥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萬歲萬萬歲!陛下金丹大成,大唐萬世基業從此穩固!」
他的聲音又高又急,像是一口氣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身後的宗室成員們跟著磕頭,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伏在地上肩膀聳動。
「陛下!四十年了!四十年!陛下終於突破了!這是天意!天佑大唐!天佑李唐!」
「當年太宗皇帝以金丹之力北征突厥、西平西域、開創貞觀之治。
陛下今日金丹大成,定能重振大唐雄風!」
宗室成員們的聲音越來越響。
有人開始喊「重振大唐」,有人開始喊「天命所歸」,還有人什麼都沒喊只是跪在那裡哭。
他們太激動了,激動到忘了思考,忘了問一句,那道枷鎖為什麼會碎?是誰讓它碎的?
李璥抬起頭,滿臉淚痕,
但他的目光越過龍椅的方向,轉向武將隊列前方那道玄色的王服背影。
······
陸長生站在那裡,沒有跪,沒有動,沒有轉頭看宗室們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釘進地里的鐵樁,紋絲不動。
李璥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快意。
他想起自己剛才被高適三問逼到無話可說的窘迫,想起杜甫那番話讓宗室們紛紛退散的屈辱。
現在陛下突破了金丹,四十年未破的瓶頸在今天破了,在朝會冊立太子的當天破了。
這不就是天意嗎?
這不就是天命在李唐的明證嗎?
李璥直起身,聲音拔高了三分:「陛下金丹大成,四十年枷鎖一朝碎盡!
這是上天示兆,大唐的國運回來了!
那些靠兵權僭越的人,該明白自己的位置了!」
他說「那些靠兵權僭越的人」的時候,目光直直落在陸長生的後背上。
有人跟著附議,聲音從宗室隊列里此起彼伏地冒出來,像雨後冒出的氣泡。
一個接一個,越冒越多,越冒越響!
他們開始覺得安全了,開始覺得腰杆硬了,
開始覺得陛下突破金丹之後,那座壓在他們頭頂的涼王府就不算什麼了。
李璥的目光刺過來的時候,陸長生依然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後背上,帶著快意、帶著挑釁、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亢奮。
姜烈沒有看李璥,也沒有看宗室們。
他依然眯著眼睛,目光落在李隆基身上。
他感應到了一些別人沒有感應到的東西,
李隆基體內那股剛剛凝聚的金丹正在微微震顫,不是不穩,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