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看著他:「怎麼說?」
王維說:「真龍之氣來自天子,對任何受過朝廷冊封的將領都有壓制效果。」
「大帥是天子親封的西涼郡王、天下兵馬大元帥,體內有朝廷冊封的官印印記。」
「大帥若使用此物,真龍之氣會與官印印記產生共鳴,反過來壓制大帥自身。」
「大帥若不使用此物,此物留在手裡也是個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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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低頭看著那塊銅符。
他的掌心裡,混沌能量在自動運轉。
灰色氣流從他掌心湧出來,探進銅符內部。
他能感覺到那股真龍之氣,很微弱,像一根刺扎在銅符里。
那股能量在排斥他的混沌能量,兩種能量在銅符內部碰撞,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姜烈扛著鐵鋤走過來。
他眯著眼睛,看著那塊銅符。
「小子,真龍之氣來自天子,不是來自這塊銅疙瘩。」
「你用它,等於承認天子對你的壓制。」
「你不用它,留著也是個禍害,還不如砸了。」
陸長生沒有砸,他握緊銅符,混沌能量從掌心湧入。
灰色氣流像潮水一樣湧進銅符內部,包圍了那股真龍之氣。
真龍之氣在混沌能量中掙扎,像一條被網住的魚。
它試圖衝破混沌能量的包圍,但混沌能量太密集了,它沖不出去。
混沌能量開始吞噬真龍之氣,一絲一絲地吞。
真龍之氣在混沌能量中溶解,化作淡金色的光點,然後徹底消失。
銅符表面的金光黯淡下去。
從淡金色變成暗金色,從暗金色變成鐵灰色,最後變成一塊普通的銅疙瘩。
銅符上的「如朕親臨」四個字還在,但已經沒有光芒了。
······
王維的眼睛瞪大。
他感應到了那股真龍之氣的消失。
真龍之氣不是被驅散,是被吞噬了,被陸長生吞噬了。
這股能量是什麼?
王維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自古以來,只有改朝換代之時,新王朝的締造者才能吞噬前朝的真龍之氣。
或者,只有當朝造反者才能吞噬真龍之氣。
王維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太大,大到他的文宮承受不住。
他的文晶開始震顫,文氣開始紊亂。
他連忙穩住心神,不敢再想。
但他知道,這個念頭已經種下了。
姜烈咧嘴笑了。
他把鐵鋤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
「小子,你連真龍之氣都能吞,你到底是人是鬼?」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塊變成鐵灰色的銅疙瘩。
混沌能量在他體內緩緩流轉,文宮裡的文晶平穩運轉,丹田裡的金丹勻速旋轉,道基上的十道符紋依次明滅。
他的氣息沒有任何變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承天門外所有人都在看他。
······
崔光遠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塊被廢掉的龍璽仿品。
他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降燕數月,見過很多叛軍將領,也見過很多唐軍將領。
沒有一個人敢碰龍璽仿品,因為碰了就等於承認天子的壓制。
陸長生碰了,不但碰了,還把裡面的真龍之氣吞了。
崔光遠不敢想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的心跳出賣了他。
陳希烈站在崔光遠旁邊,他看著陸長生,眼睛複雜。
他在朝堂上待了幾十年,見過太宗朝的元勛、高宗朝的權臣、武周朝的酷吏、玄宗朝的奸相。
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不收龍璽仿品,不拜天子,不跪不叩。
他打的不是仗,是天下。
張垍沒有抬頭,但他聽見了王維的話,聽見了姜烈的話。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比安祿山更可怕。
安祿山造反,靠的是范陽邊軍,靠的是叛軍的勢。
陸長生不造反,他平叛。
他平著平著,天下的兵權就全到他手裡了。
他平著平著,天子就從長安搬到秦州了。
他平著平著,龍璽仿品里的真龍之氣就被他吞了。
這不是造反,這是造勢。
勢到了,不需要造反,天下就是他的。
張均在張垍旁邊,他不是在想天下大勢,他是在怕。
怕陸長生殺他,怕陸長生翻舊帳,怕陸長生想起他兄弟倆在叛軍朝堂上當過官。
······
陸長生把銅符扔回盒子裡。
他轉過身,看著邊令誠。
邊令誠還跪在地上,雙手還舉在半空。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珠在眼眶裡亂轉。
他看見了陸長生吞掉真龍之氣的過程,看見銅符變成廢鐵,看見陸長生把盒子扔在地上。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後的保命符,沒了。
邊令誠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的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的眼淚湧出來了,不是悲傷,是恐懼。
他爬到陸長生腳下,雙手抓住陸長生的靴子。
「大帥……饒命……臣知罪……臣願意做牛做馬……臣願意……」
他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陸長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陸長生低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平靜。
像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他的腦海里閃過封常清臨死前的那句話:「臣非不忠,是奸臣誤國。」
他想起封敖在金陡關跪在地上,說:「大帥,末將的叔父是被冤殺的。」
他想起自己在金陡關對封敖的承諾:「你叔父的仇,我記著。」
今天,他兌現這個承諾。
陸長生拔刀。
涼武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但整個朱雀門廣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刀鋒上的灰金色符紋亮起,從刀尖亮到刀柄。
混沌之火在刀刃上燃燒,灰色的火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被燒得扭曲。
邊令誠抬頭,看見那柄刀,看見刀鋒上燃燒的灰色火焰。
他的嘴張開了,想喊「饒命」,但聲音還沒出來——
刀鋒從他脖子上划過!
陸長生的動作很快,快到邊令誠的頭顱飛起來的時候,他的身體還跪在地上。
頭顱在空中翻了幾個圈,砸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承天門的門檻旁邊。
脖頸里的血噴出來,噴了一地,噴在青石板上。
無頭屍體還跪著,保持跪姿,不倒。
過了幾息,屍體才往前倒,撲在地上,血從脖腔里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