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五載一月二十八日,卯時。
灞橋。
晨霧還沒散盡。
封敖站在橋頭,看著身後四萬大軍從霧氣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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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軍、忠武軍、宣武軍的戰旗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昨夜陸長生派人送來的軍令還揣在懷裡。
軍令上只有一行字——卯時開拔,午時之前拿下春明門。
封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春明門這三個字。
長安東面主門。
城牆高三丈六尺,城門洞寬一丈五,門扇是精鋼鑄的,厚三寸,外面包著鐵皮。
城牆上常年駐守至少一萬叛軍,城垛後面架著神臂弩,城門樓上還布了法家文氣鎖鏈陣。
他叔父封常清當年守潼關的時候,給他講過長安的城防布局。
每一座城門,每一道城牆,每一條暗渠,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用不上這些了。
叔父死了,死在邊令誠手裡。
死在龍璽仿品的真龍之氣壓制下,死在法家文宗的律令鎖鏈里。
封敖深吸一口氣,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將領們。
柳明軒站在他左手邊,穿著一身青色文士袍,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文氣在竹簡上流轉,淡金色的光紋若隱若現。
他是東路軍行軍參謀,負責文氣干擾和軍令傳達。
柳如煙站在他右手邊,玄陰靈氣在她周身凝結成一層薄霧。
她穿著淡綠色道袍,腰懸一柄短劍,劍鞘上刻著三道符紋。
她的臉很白,不是蒼白,是玄陰靈氣修煉到深處才會有的那種瓷白。
姜文清站在柳明軒身後,手裡提著一卷醫書。
他是明心境文豪,也是涼武軍幕府最好的軍醫。
他的文氣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救人的。
姜清漪站在他旁邊,青木靈體的靈氣在她周身流轉。
她懷孕快四個月了,小腹微微隆起,但她的眼神很平靜。
青木靈氣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團淡綠色的光球,光球里蘊含著濃郁的生機。
封敖看著這四張臉,想起一年前在潼關,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敗軍之將,帶著三千殘兵躲在金陡關,等著被朝廷問罪。
是陸長生把他從那裡拉出來的。
「出發。」
封敖翻身上馬。
四萬大軍開始移動。
河西軍兩萬在前,宣武軍一萬五千在中,忠武軍一萬在後。
隊伍在官道上拉開一道長長的黑線,從灞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馬蹄踩在官道上,發出悶雷般的響聲。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春明門的輪廓從晨霧裡浮出來。
城牆很高,灰黃色的牆體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厚重。
城門樓上掛著燕軍的黑色旗幟,旗面上的「燕」字在風裡翻卷。
城牆上已經站滿了叛軍。
弓箭手列成三排,箭已上弦。
盾牌手蹲在城垛後面,盾牌相接,在城牆上形成一道鐵牆。
文修站在城門樓兩側,手裡捧著竹簡,文氣在竹簡上流轉。
······
封敖勒住戰馬。
他抬起右手,全軍停下。
四萬人在他身後列陣,甲冑碰撞聲連成一片,然後歸於沉寂。
城頭叛軍的號角響了。
嗚!嗚!嗚!
三聲長鳴,聲音沉悶,像垂死之人的哀嚎。
號角聲里,叛軍開始罵陣。
封敖沒有理他們。
他轉頭看向柳明軒:「文氣鎖鏈陣,能破嗎?」
柳明軒展開竹簡,文氣從竹簡上湧出來,在他面前凝成一道光幕。
光幕里,城門樓上有一圈淡金色的光紋在流動。
那是法家文氣鎖鏈陣的陣紋。
陣紋一圈一圈纏繞在城門樓上,像蛇一樣盤踞著。
陣眼在城門樓正中央,那裡站著三個法家文修,都是明心境。
「能破,但需要時間。」
柳明軒說。
「法家文氣鎖鏈陣克制武道真氣,我軍的陌刀兵衝到城下,真氣會被壓制三成。」
「必須先破陣,再攻城。」
封敖點頭,他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柳如煙,凍結城頭箭雨。」
封敖下令。
柳如煙策馬出陣。
她雙手結印,玄陰靈氣從她體內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片白色的霧氣。
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從地面升到半空,在春明門城頭前方形成一道白色的霧牆。
霧氣里有冰晶在凝結。
每一顆冰晶都尖銳如針,密密麻麻,在霧氣里旋轉、碰撞、摩擦。
城頭叛軍弓箭手拉弓放箭。
箭矢穿過霧氣,被冰晶切割、撞擊、偏離方向。
箭矢的軌跡開始扭曲,有的射偏了,有的射到一半就掉下去了,有的射到城下涼武軍陣前已經沒了力道。
封敖的第二道命令:「河西刀陣,沖!」
河西軍五千陌刀兵同時邁步。
他們排成十排,每一排五百人。
陌刀長一丈二尺,刀鋒朝前,連成一道銀白色的刀牆。
步伐整齊,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地面發抖。
前排陌刀兵衝到城下百步處,城門樓上的文氣鎖鏈陣啟動了。
三道金色的鎖鏈從城門樓上射出來。
鎖鏈粗如手臂,每一節鏈環上都刻著法家箴言,文氣在鎖鍊表面流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三道鎖鏈同時纏向陌刀陣前排。
第一道鎖鏈纏住陌刀兵的刀鋒,刀鋒上的真氣被壓制,銀白色的刀光黯淡下去。
第二道鎖鏈纏住陌刀兵的手臂,士兵的手臂開始發麻,真氣運轉凝滯,陌刀舉不起來。
第三道鎖鏈纏住陌刀兵的腿,士兵的腳步開始發軟,步伐亂了,陣型開始鬆散。
城頭叛軍趁機放箭。
箭矢穿過霧氣,射向陌刀陣。
中箭的士兵倒下去,後面的士兵補上來。
但真氣壓制的效果越來越強,陌刀兵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了。
封敖握緊刀柄。
他轉頭看向姜文清:「文氣干擾,能壓住他們嗎?」
姜文清收起醫書,展開一卷竹簡。
竹簡上寫滿了法家律令,每一個字都是他用文氣刻上去的。
他閉上眼睛,文宮裡的文晶同時亮起。
明心境圓滿的文氣從他體內湧出來,灌注進竹簡。
竹簡上的字開始發光。
金色的光芒從竹簡上湧出來,在空中凝成一柄柄文氣劍。
文氣劍不大,只有巴掌長,但每一柄都鋒利無比。
「去。」
姜文清輕聲說道。
文氣劍射向城門樓上的法家文修。
不是直刺,是繞行。
文氣劍在空中劃出弧線,從側面、背面、上面,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向那三個法家文修。
三個法家文修同時警覺。
他們催動文氣,在周身形成護盾。
文氣劍撞在護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護盾在震顫,但沒有碎。
姜文清睜開眼睛,他的臉色有些白,文氣消耗很大。
但他沒有停。
他又催動第二波文氣劍,這一次不是刺向法家文修,是刺向文氣鎖鏈的節點。
每一道文氣鎖鏈都有十八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是文氣流轉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