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四載十二月十九日,雍縣城外。
天色剛亮,西邊的官道上就揚起了塵土。
不是一小股塵土,是綿延數里的黃色煙塵,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柳明軒的漢中募兵到了。
一萬五千精壯,排成五列縱隊,沿著官道往雍縣走。
隊伍前面是柳明軒,騎著一匹青色的河西馬,身上穿著明光鎧,腰懸涼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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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瘦了一圈,眼眶凹陷,顴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八日行軍,從漢中到雍縣,翻越秦嶺,走陳倉道,一路上坡下坡,最險處只能容兩匹馬並行。
一萬五千新兵,沒有一個掉隊,沒有一個逃跑。
柳明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這些兵是他從漢中一個個募來的。
有農民,有獵戶,有退役的老兵,有逃難的青壯。
他們穿著雜色的衣服,有麻布短褐,有破舊的皮甲,有人還穿著從家裡帶出來的棉襖。
兵器也參差不齊,有橫刀,有長槍,有獵弓,有人手裡只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但他們的眼睛很亮,腳步很穩。
柳明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八天前還是百姓,現在已經是兵了。
他們跟著他翻越秦嶺,走陳倉道,來雍縣,來打仗。
不是被徵召的,是自願來的。
因為涼武軍的旗號,因為陸長生的名字,因為雍縣大捷的消息傳到了漢中。
一萬五千人都聽見了那個消息,涼武軍在雍縣城西大破燕軍,斬首兩萬八千餘級,斬殺元嬰境真君一人。
他們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全都跪下了,跪在地上朝北磕頭。
有人說,這輩子能跟著這樣的主帥打仗,死了也值。
柳明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湧。
他策馬加速,朝雍縣城門跑去。
······
城牆上,陸長生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玄色便袍,腰懸涼武刀。
柳明軒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王爺,末將柳明軒,漢中募兵一萬五千人,奉命抵達。」
陸長生看著他,點了點頭:「辛苦了,起來。」
柳明軒站起來,眼眶紅了。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漢中百姓對涼武軍的擁戴,
想說新兵們聽見雍縣大捷時的激動,想說翻越秦嶺的艱難。
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陸長生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兩下,比什麼話都管用。
陸長生轉頭看向石虎:「青龍軍、白虎軍、朱雀軍、麒麟軍各補充三千,宣武軍也補充三千。」
石虎抱拳:「末將領命。」
一萬五千漢中兵,被五個軍平分,每軍三千人。
青龍軍、白虎軍、朱雀軍、麒麟軍滿編一萬五千人,宣武軍達到六千人。
新兵編入老兵營,老兵帶新兵,一對一教,教他們怎麼握刀,怎麼端槍,怎麼列陣,怎麼聽令。
這是涼武軍的規矩。
老兵帶新兵,不是讓新兵送死,是讓新兵活下來。
戰場上,老兵擋在新兵前面,新兵站在老兵身後。
老兵死了,新兵頂上,新兵變成老兵,再帶下一批新兵。
這樣一代一代傳下去,涼武軍的骨頭就永遠不會斷。
柳明軒站在城牆上,看著新兵們被領進各軍的營地。
他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對得起陸長生的信任。
······
十二月二十日,姜文清的隴右募兵到了。
一萬兩千老兵,排成四列縱隊,沿著渭水河谷往雍縣走。
隊伍前面是姜文清,騎著一匹黑色的河西馬,身上穿著青色長袍,腰懸長劍。
他的臉也瘦了,但眼睛很亮。
十日行軍,從隴右到雍縣,走渭水河谷,沿途經過蘭州、秦州、陳倉。
一萬兩千老兵,走得比漢中新兵快得多。
這些人是退役的邊軍,打過吐蕃,打過突厥,年紀在三十到四十之間。
他們的臉上有刀疤,手上有老繭,眼睛裡有風霜。
他們穿著從家裡翻出來的舊鎧甲,有的明光鎧已經鏽跡斑斑,有的皮甲已經磨破了邊。
但他們手裡的刀是新的,是姜文清在隴右兵工廠領的新刀。
涼武刀,刀身上刻著三道符紋。
每一個老兵領到新刀的時候,都哭了。
他們當了一輩子兵,從沒拿過這麼好的刀。
有人說,這輩子值了。
有人說,死也要死在戰場上,不能死在床上。
有人說,跟著陸帥,能打回長安。
姜文清策馬到城門口,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王爺,屬下姜文清,率隴右兵一萬兩千人,奉命抵達。」
陸長生看著他,點了點頭:「辛苦了,起來。」
姜文清站起來,眼眶也紅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長生,眼裡全是敬服。
陸長生轉頭看向拓跋月等人:「赤焰軍、大斗軍、赤水軍、宣武軍各補充三千人。」
拓跋月等人抱拳道:「末將領命。」
赤焰軍、大斗軍、赤水軍的缺額基本被補齊,都達到滿編一萬人。
宣武軍繼續擴充至九千人。
截止到目前,雍縣外駐紮八軍將近十萬大軍,營寨連綿十里,旗幟遮天蔽日。
姜文清站在城牆上,看著大軍,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驕傲。
這些兵,是涼武軍的骨頭。
隴右老兵加漢中新兵,老兵帶新兵,一代傳一代。
涼武軍的骨頭會越來越硬,硬到誰也啃不動。
······
十二月二十一日,石豹的關中募兵到了。
六千人,排成三列縱隊,從扶風方向往雍縣走。
隊伍前面是石豹,騎著馬,穿著明光鎧,腰懸雙短戟。
六日募兵,石豹在扶風、岐山、郿縣三地奔波。
關中百姓被叛軍禍害得不輕,聽說涼武軍募兵,蜂擁而至。
有被叛軍殺了全家的,有被叛軍搶了糧食的,有從長安逃出來的,有從洛陽逃出來的。
他們的眼睛裡全是恨意。
不是恨涼武軍,是恨叛軍。
他們當兵不是為了餉銀,是為了報仇。
石豹募了六千人,都是自願來的。
他不敢募太多,因為陸長生說了,關中募兵只要精壯,不要老弱。
六千精壯,每一個都能扛槍,都能拉弓,都能上戰場。
石豹策馬到城門口,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王爺,末將石豹,率關中募兵六千人,奉命抵達。」
陸長生看著他,點了點頭:「辛苦了,起來。」
石豹站起來,眼裡有淚。
他想起自己和哥哥石虎,曾經只是江湖草寇,在關中混了十幾年,殺人放火,什麼壞事都幹過。
現在,他是涼武軍的判官,從四品。
他哥是青龍軍軍使,正四品。
石家,翻身了。
陸長生轉頭看向薛景仙:「關中新兵全部補充到宣武軍。」
薛景仙抱拳:「末將領命。」
六千關中兵,宣武軍滿編一萬五千人。
至此,雍縣大軍全部整編完畢。
涼武軍麾下青龍軍、白虎軍、朱雀軍、麒麟軍四軍六萬,赤焰軍一萬,河西軍麾下大斗軍、赤水軍兩萬,宣武軍一萬五。
總計十萬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