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仙的武道真核,是一面盾牌。
不是攻擊型的真核,是防禦型的。
陸長生看見那面盾牌的瞬間就明白了。
這個人守雍縣,他的武道意志早就不是殺敵,是守護。
守護這座城,守護城裡的百姓,守護身後的土地。
「你的真核很純粹。」陸長生說。
薛景仙苦笑。
純粹有什麼用?卡了三年,試過無數方法,就是突破不了。
他問過很多武魂境高手,有人說他積累不夠,有人說他意志不堅,有人說他功法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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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試過,都沒用。
陸長生看著他,心裡在盤算另一件事。
他自己的武道之路走得很快。
從凝元境到真武境,從真武境到武魂境,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
不是苦修出來的,是殺出來的。
但薛景仙不一樣,他是守將,不是戰將。
他的武道意志是守護,不是殺戮。
守護的意志,要在守護中突破,不能在殺戮中突破。
「你守雍縣,最危險的是哪一天?」陸長生問。
薛景仙想了想。
「第十天。那天叛軍用衝車撞開了北城牆的缺口,我帶三百人堵缺口,從午時打到天黑。
三百人死得只剩四十七個,我身上中了七刀,左眼差點瞎了。」
「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薛景仙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我不能倒。我倒下了,缺口就沒人守了。缺口沒人守,叛軍就進來了。
叛軍進來了,城就破了。城破了,城裡的百姓就完了。」
陸長生點頭,這就是守護的意志。
不是為自己活,是為別人活。
不是為自己戰,是為別人戰。
薛景仙的武道真核是盾牌,是因為他從來不想殺人,只想保護人。
「你的真核沒有問題,你的意志沒有問題,你的積累也沒有問題。」
陸長生一字一頓,「你卡在真武境圓滿三年,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你太怕死了。」
薛景仙的身體震了一下。
陸長生繼續說:「你守雍縣十五天,每一次衝上去堵缺口,你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你心裡有一個念頭,我不能死。這個念頭救了你,也困住了你。
武魂境的關鍵,是意志離體外放,凝聚成形。
你的意志是守護,守護需要活著才能守護。
所以你潛意識裡一直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留了一線生機。」
「但武魂境不需要退路,不需要生機。
武魂境需要的是純粹的意志,哪怕死也要守護的意志。
你留了退路,你的意志就不純粹。意志不純粹,武魂就無法成形。」
薛景仙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每一次衝上去堵缺口的時候,他確實在想,我不能死。
這個念頭讓他撐過了十五天,也讓他卡在真武境圓滿三年。
「王爺,那我該怎麼做?」
陸長生看著他:「你現在就做一件事。閉上眼睛,回想第十天堵缺口的場景。
回想那三百個跟你衝上去的兄弟,回想他們一個個倒下的樣子。
然後告訴自己,你不是要活著守護他們,你是要跟他們一起死。」
薛景仙的眼睛紅了,他閉上眼睛。
······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陸長生退後幾步,把空間留給薛景仙。
石豹站在院門口,想說話,被陸長生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看出薛景仙正在關鍵時刻,不能被打擾。
薛景仙閉著眼,身體在發抖。
他想起第十天,北城牆那道三十丈的缺口。
叛軍的衝車撞進來,鐵錐撞在夯土上,城牆塌了。
他帶著三百人衝上去,用身體堵缺口。
第一個倒下的兄弟叫劉石頭,被叛軍的陌刀劈成兩半。
第二個倒下的兄弟叫張鐵柱,被衝車碾過去,碾成了肉泥。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三百個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站在缺口最前面,手裡的刀砍卷刃了,就撿起地上的槍。
槍斷了,就撿起地上的盾。盾碎了,就用拳頭。
打到天黑,叛軍退了。
他回頭,三百人只剩四十七個。
每一個人身上都有傷,每一個人都在哭,但沒有一個人退。
薛景仙的眼淚流下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想活著守護他們,現在他才明白,他不是想活著,他是想跟他們一起死。
他們死了,他還活著。
他每天晚上都夢見那道缺口,夢見那些倒下的兄弟,夢見他們臨死前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問他,使君,你為什麼還活著?
他答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現在他知道了,因為他怕死。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死了之後沒人守護這座城。
但現在,雍縣守住了,叛軍退了,援軍到了。
他可以死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體內的真核開始震動。
液態真罡從真核里湧出來,不再是透明的,帶上了一層淡金色。
那不是真氣的顏色,是意志的顏色。
守護的意志,純粹的,不留退路的,哪怕死也要守護的意志。
真罡湧出丹田,衝進經脈,衝進四肢百骸。
薛景仙的身體開始發光,淡金色的光。
光從他體內透出來,在他身後凝聚。
一開始只是一團模糊的光暈,然後光暈開始成形。
先是輪廓,再是細節。
那是一面盾牌,不是普通盾牌,是城門的形狀。
盾面上刻著兩個字,雍縣。
盾牌的邊緣有缺口,有裂縫,有刀砍的痕跡。
那是他在雍縣守了十五天的盾牌,是用他的血、他的命、他三百個兄弟的命鑄成的盾牌。
武魂成形了!
薛景仙的氣息暴漲。
真武境圓滿的瓶頸破了,不是慢慢突破,是一瞬間衝破。
真罡從丹田裡湧出來,衝進武魂里。
武魂從虛影變成實質,從三尺高變成一丈高,從一丈高變成三丈高。
三丈高的雍縣盾牌,立在薛景仙身後。
武魂境初期,成!
······
薛景仙睜開眼睛,他的眼珠原本是黑色的,現在瞳仁深處多了一點淡金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傷,但傷口在癒合。
不是靈氣的癒合,是武魂之力的癒合。
守護的意志在修復他的身體,因為他還要繼續守護。
他單膝跪地,朝陸長生抱拳:「王爺,末將突破了。」
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震撼。
他卡了三年,試過無數方法,問過無數高手,都突破不了。
陸長生幾句話就點醒了他,讓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的道不是活著守護,是死了也要守護,是用命守護。
······
緊接著,院門被推開了。
不是一個人推的,是好幾個人一起推的。
石虎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高震、蘇武、李文謙、拓跋月、公孫大娘、姜烈。
七個人擠在院門口,全看著薛景仙,看著他身後那面三丈高的雍縣盾牌。
石虎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武魂境?他突破武魂境了?」